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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争一时有些局促，红山主为何要与她说这些？又为何说了这么多？这番话，红山主不该与她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外人说，更何况，她还是桃园人。
“你知道古早木叶集上，管人间仙境又叫什么吗？”
“叫什么？”
“世外桃园。”曹红山的声音轻轻地，轻得像是这夜间的风。
青争听来，却有如耳边炸响。
“桃园？”她的舌头跑得比脑子快，震惊的声音一出，青争便知道，她再也否认不了什么。
曹红山的眼睛亮了亮：“你听说过此处？”
青争将头扭向一边：“陛下不该与我说这些。”
“哦？那寡人该与何人说？”曹红山像注视着一件珍宝一般看着她，“你是最合适的，青争。身份合适，性情合适，红山需要你这样的人。那些世家贵族，也包括曹存，都被红山的寒冷消磨去了人性，她们的眼里，除了能让她们活下去的权和利，什么都没有。”
“可是活着的人，都为了能更好的活着。”青争看着摆放在两人中间的羊皮卷，一时有些出神。
“没错，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愿景，红山也有，我曹算算的红山，不该就此消亡！”曹红山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期冀，“所以青争，给寡人讲讲吧，世外桃园，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次，青争抬起头来，对上了曹红山的目光。想到在桃园经历的种种，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
红山有红山的不完美，可桃园有桃园的丑恶。
在听完了青争对于桃园尽量平静的讲述之后，曹红山眼底那份乐观而安然的光便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竟然是这样的桃园。”曹红山伸手拍了拍青争的肩膀，以示安慰，“这真是寡人未曾料到的，看来寡人的计划要改一改了。原本，我打算等红山的天气灵气所剩无几的时候，就开采出足够的红山玉石，带上所有的红山子民，一同启动传送阵，进入未知的桃园。
“可现在来看，这桃园轻易去不得！女卑男尊？真是可笑！荒谬！还有，竟然会流传没有可供女子修习的术法？禁止女子修炼得道？这些在龟壳里闷缩太久的老男人，把寡人心目中的桃园搞成了什么！
“呸！无耻之尤！要不是太上姥姥创立了可供女子修行的术法，现如今又哪里轮得到他们本末倒置作威作福？”
青争虽听曹红山骂桃园骂得厉害，但她还是伸出手指挠了挠额角：“敢问，这太上姥姥，是何许人？”
“哈哈——”曹红山大声笑将起来，“就是传说中，一位为抵抗天灾和生老病死，而创造出术法的美丽女子，我们尊称她为太上姥姥。传闻她当年只双十年华，就造出了这一套口诀和修炼方法，引动天地灵气，为己所用。”
“所以说，术法，是女子所创？也本该，只有女子能学？”青争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只觉今夜的风前所未有的凉，灌了她一肚子，有些腹胀。
她的情感告诉她不想相信曹红山所说的一切，但她的理智更告诉她，曹红山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活在谎言中的不是红山诸人，而是一直生活在桃园中的人，甚至也包括她。
青争感到自己的内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灭，更感到这红山的夜风正在将她的内心重塑。
这一次的重塑不同以往，这一次，她的内心，将坚不可摧。
“是啊。”曹红山好笑地看着她，像是在看自家的后辈，“我用不用离开一会儿？”
“不用！”青争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发酸的眼眶溢出泪水来。她微微仰头，面向星子闪烁的夜空，说话的时候鼻音有些重。
曹红山是怕她因为有别人在而不愿放开了哭，可她并不知道，她不会再像小孩子那般痛哭流涕了。她的泪水很珍贵，不值得再为“别人的谎言”而落。
“你真是倔强。”青争没让她走，曹红山便真没有走，“不过，寡人喜欢——”
两人就这样互相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青争才抬手用袖边抹了抹眼角。
她又忽然大笑三声：“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若我不是天灵根，恐怕根本走不到这里。”
“但你是。”曹红山的声音很有力。
“是啊，我是天灵根。”青争遥望了一下曹红山所说的极北之地，“既然让我走到了这里，我便更要按自己的心意而活。世道不公，便碎了这世道；天道不公，便破了那天道。修行的意义本就是为了抗争，可无辜之人不该受到牵连。所以，挽救红山之事，我会帮你，红山主。”
青争说到最后，双手交叠，向曹红山行了一礼，以示郑重。
曹红山通透而满意地笑了：“如此，甚好。”
“你还记得我方才与你说，第一次见到极北凉州的传送阵时，阵法似乎开启过？那一次的时间，是在五年前。寡人为了确认凉州是否真的人迹罕至，被冰原吞噬的凉州，究竟有没有人能够在那里生活下去，结果人没见到，却让我发现了这么一个阵法。”
“凉州，已成了冰原？”青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些年冰线上涨得太快，让红山除了并州之外，又多了一处被冰原覆盖的凉州。修士能在冰原中坚持数日月余，普通人根本连一个时辰都活不过去，凉州没了人烟，也属正常。”曹红山想了想当时的情景，“那处传送阵寡人命金甲卫的人常年驻守轮换，以防有什么人会再次启用传送阵，可这五年来，没人向我汇报过阵法的开启。
“但如你所说，桃园里一年前所涌现的那些天选之子，恐怕很有可能就是我红山失踪之人，包括文家的文醉。好一个文醉！为了不进宫侍奉寡人，竟甘愿冒着危险去往桃园，死在那边也是罪有应得！若不是看他长得有三分像云芜，寡人才不会在他身上花力气，最后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着曹红山谈论男子，就像在说要挑选的糖果一样，青争觉得，她还需要再适应一段时间。
“对了，寡人听说，你把惜染的儿子带回了红山？”曹红山想起什么，嘴角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现在还住在你的学士府，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他正式收进府里？”
“陛下！”青争道，“我早晚是要回到桃园的。”
“寡人知道。但你更要带着红山回去，你这被桃园养坏的脑子，寡人需要好好地给你矫正矫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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