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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几日，“一帘幽梦”对几人再没了出入的限制，暖室里也没有再来新人。青争带着沉香和谢一檀在兑州府内四处闲逛，本意是想让沉香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更进一步，带着谢一檀只是顺便，没想到沉香未能再感应到天地灵气，倒是谢一檀不仅第一次就感应到了天地灵气，而且经过了这几日，她已能成功发动些简单的法术。
看着谢一檀又一次成功地发动了驭物术，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抬离地面三尺高，青争颇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略显茫然的沉香。
沉香却不似她这般担忧，反而还因着她的担忧而透出些许的开心：“大人，我想我上次之所以能感应到，是因为武试的时候，天地灵气波动剧烈。现在这种没什么破坏力的灵气，有些微弱。”
青争看了看她们身处的这一处僻静小巷，想着如何能制造出足够剧烈的天地灵气波动，却又不引起太大的动静，毕竟是兑州府，她参加府学集会的身份，太过引人关注。
还未至红山，便已成了红山界的传奇。这或许不是什么好事，青争想。
小巷尽头的那堵破墙后面似乎是个空宅，拆一堵破墙应该没人在意——正这样想着，破墙的损坏处就钻出了三个乞儿。
一女两男，看起来都没有沉香大，一人端着个缺了口的空瓷碗，走在中间又是最前的女孩手中的碗最大，两个男孩的次之，她们似乎是以碗的大小区分谁说话算。
三人身上裹着的兽皮俱都残破，除了女孩身上的兽皮能勉强蔽体外，两名男孩身上的兽皮都只堪堪盖到小腿，冻成黑紫色的双脚裸露在外。
“就是她们？”端大碗的女孩转头问了两名男孩一句，得到了确定答复后，再回过头来，眼里已满是自傲。她扬起下巴，示意青争三人：“半分修为都没有，就敢到姑奶奶的地盘儿来撒野？听我这两个弟弟说，你们这几天日日到这里来大呼小叫，打扰人休息。看你们穿的还算周正，识相的，就脱了衣服留下银钱速速走人！若是不识相，休怪本姑奶奶不客气！”
听这女孩左口一个姑奶奶，右口一个姑奶奶，青争不悦地看了看她身后的破墙。女孩身周有灵力波动，不过却很是微弱，估计连结婴期都未到。
她大概觉得，对付她们这三个“毫无修为”的送上门的富人，有这些修为便已足够。这或许是她自傲的信心。
然而，不等青争有所动作，沉香就先出了声，她从地上捡了两个小石头，掂了掂重量。
“说是谁姑奶奶呢？小小年纪也不怕折寿。”沉香助跑几步，沉腰，起跳，甩手，手臂抡了个半圆，只听“啪”、“啪”两声，两个小石块就毫无阻碍地打在了两个男孩额头上，立时让他们的额头上肿了大包。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究竟谁才是姑奶奶！”
女孩看着两名男孩额头上的伤，眼里满是震惊，她端着大碗的手抖了抖：“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明明发动了驭物术，虽然口诀念得有些慢，但仍旧是发动了。她要改变那两个石块的走向，怎么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
沉香又捡了个小石块，笑看着她：“叫我一声姑奶奶，我就告诉你。”
“谁稀罕知道！”女孩撇着嘴大喊。
“若是不叫，就打爆你的头。”沉香给她看手上的小石头，“你要相信，我有这个实力，方才只是个教训，所以我没用多大的力。”
女孩端大碗的手终于再也端不住，她的手垂下来，有些不甘又有些愤怒：“你的身上，明明半分修为都没有……”
谢一檀站到青争身前，轻声说：“是时机。”
“怎么讲？”青争其实也与那乞儿有着同样的疑问。
“法术口诀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谢一檀伸出手，复又握紧，“在吟唱结束之前，施术者得不到任何保护，修为越低，吟唱的时间就会越长，也更容易被攻击。只要掌握好时机，普通人也能反杀低阶修士，但像大人这种发动法术于无形，或是修为更高的修士，这种方法就完全失去了意义。把握不到时机，也因为吟唱时间太短。
“这种让普通人也能与修士对抗的训练，专门针对无法修炼的废灵根，或是一些男子。一般红山中豢养打手的世家，都有人教习。我曾经被送到红山学过，没想到沉香姐也学过。”
这样的说法，让青争忽的想起了周轲的那杆红缨枪，他也是废灵根，他那杆红缨枪，或许也收割过低阶修士的性命。否则，他何以能在王府的侍卫中称将军？
不容多想，那边端大碗的女孩已经又有了动作。
她低下头，破边的瓷碗扣在手上，整个身体不住的颤抖，看起来像是要认输服软。哪料到，下一瞬，她再抬起头来，瓷碗就被她直直地丢了过来，正对沉香面门。驭物术的加持之下，紧跟在瓷碗后面的，还有一截她现从衣袖里拽出的铁箭头。
这是杀人夺命的手法！
青争抬起手指的同时，谢一檀也冲了出去。
“沉香姐，小心！”谢一檀大喊了一声，发动了刚刚掌握的驭物术，以心力控制天地灵气的流动，让那瓷碗与箭尖全都掉在了地上。
瓷碗碎成一地瓷片，铁箭头在地面上撞出一个轻轻浅浅的坑。
“砰”地一声，女孩的身体也飞了出去，撞到破墙上，又滚落在地，吐出几大口血，染红了她的兽皮衣。
“定！”青争将那两个企图逃跑的男孩也摁在地上，让他们动弹不得。
她一步步向女孩走去：“你敢杀我的人，我就杀你。”
锐利的直指人心的杀意，被青争毫无保留地释放，她的眼里满是冰原的冷，眼前的女孩，在她眼里，早已断绝了生机。
穿兽皮衣的女孩倒在地上，瑟缩着身子，一点点向后蹭，一直退到破墙的墙角，再无后退之处。
有几片霜树叶自她的衣下掉了出来，她也顾不上去捡，她只是用倔强的目光望着青争，脸上写满了“不怕死”。
青争瞥到那几片霜树叶上的字迹，却是忽然停滞了天地灵气的流动。她控制着灵气，将其中一片吹到她的手里。
“这是，木叶集？”霜树叶上不仅有字迹，也有法术处理过的痕迹，经久不腐。上面的字隐约可见，写的是昏睡术口诀发音，叶片显得有些旧，还有些反复藏起来折出的褶子。
“是！”女孩见青争对这几片木叶集残片感兴趣，急忙说，“我没有偷，这是一个好心人施舍给我的，他说我能修炼，让我照着这上面写的修炼，就可以更好的活着。”女孩的声音有些打战，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
“别人给的？是个什么样的人？”青争接着问，“只有这些？”
女孩将身上所有的残片都翻了出来，堆在一起放到青争身前：“就这十片，是一个年轻的贵公子给我的。他说这东西叫木叶集，只有红山才有，这几片是他偷偷带出来的，没了用处便给了我。”
“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有三年。”女孩眼里现出点点疑惑，但她却不敢问，“那个时候我还在红山附近游荡，总也找不到进入的办法，后来得了这几个残片，就没再去过那边。”
青争清冷地看她：“你还能找到给你这几张残片的人吗？”
“不能……”女孩又往破墙上缩了缩。
“既如此，你依然要为刚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青争催动天地灵气，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学了法术口诀，不是让你为所欲为的，至于杀人，更是不该——”
“大人！不要！”谢一檀的声音急切，与女孩求饶的声音混在一起，青争的手指便顿了顿，停下了要毁她修为的天地灵气。
谢一檀举着那截铁箭尖，神情凄切：“大人请看，这是军中的令箭制式。红山有句俗话，有令箭的地方，必有谢家人出没。以前我只当这话是在吹牛皮，现如今却想要去相信。”
青争看了看她，然后挥手放下女孩，向后撤了一步。
谢一檀会意上前，她将箭尖拿给女孩看：“这东西，哪来的？你只管如实说，我会求我家大人放你一条生路。”
女孩转了转眼睛，似乎并不想说。
下一刻，沉香的小石块便到了，擦着女孩的鬓角，擦出一道血痕，再直直地嵌入破墙里，簌簌地落下一些沙土。
“快说！不说就打爆你的头！”沉香示意谢一檀，“对付这种人，软的不行，就得来硬的。”
女孩果然被石块的劲风惊到，她又向后蹭了蹭，与破墙抵得更紧密了些，嗫嚅着说：“别杀我，我说。这支铁箭是我在一处作坊外捡的，就三个月前，那附近的乞儿失踪了不少，我仗着自己有修为就去看了看，结果什么都没发现，捡了这么个铁箭回来。我看还挺锋利的，就留着防身了。”
“那作坊在哪？”谢一檀厉声问。
“离这儿不远，就三条巷子。”女孩指了一个方向，“各位大人能放了我吗？我不过就是个小乞儿，偶然间学了些小法术……”
谢一檀向青争征求了一下意见，见她点头，眼里的光便又坚定了许多。她打断女孩的话，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带路！饶你不死！”
女孩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色：“那边其实我不太敢去，三位大人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她指了指跟她一同出现的另两名乞儿，“另外，还请放了他们。”
这女孩心底似乎还有些善意，还知道要救人，青争想。
“放心，时辰到了，他们身上的法术口诀自会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