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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门前的风波很快告一段落，沉香的消息送到了，不过月华的一番追逐却没有抓到放冷箭之人，这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至少，在红山外，即便没有她，沉香和谢一檀她们也发展出了一批势力。毕竟，想要得知她会离开并回返红山，以及她所乘坐的飞船是哪个，都需要探听。
青争想到这里，不由笑了笑，这三个家伙，明明只是找借口想让她们在外面避开来自红山的危险，没想到她们还真折腾出了些许颜色出来。
可“小心红山主”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红山主会对她不利？还是说，伴君如伴虎，只是单纯的需要小心表面温和实际内里暴虐成性的红山主？如果可能，青争现在真希望能与沉香她们见上一面……
文炼观察到闸门处的禁空术撤了，忙招呼她们上船起飞。
青争迈上飞船前，扭头向高耸入云的红山闸门望了一眼。只听“隆”的一声，面对流民的闸门缓缓开启了。
在闸门前徘徊了好几个月的流民，像恶狗扑食一般，疯狂地涌向那处狭窄的入口。
飞船渐渐升高，青争透过窗户往下看，看那些人渐渐在她眼中成为一个又一个的小黑点。有的黑点速度很快，越过四五个黑点，最先通过了闸门，还有的黑点移动着移动着就停了，停在半路，然后黑点慢慢变得暗红，这暗红又渐渐连成一片。
“红山不可能接纳所有流民，有些伤亡，总是在所难免。”文炼也在看着窗外，然后她伸手覆上青争紧握的手，见怪不怪地说，“每一年开闸的时候，都是这样。”
“都是这样？”文炼若是不说什么，青争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愤慨，此刻却是真的动怒了，她甩开文炼的手，“这些流民里有很多是执行了迁徙的村民，迁徙是为了保证她们不被冻死，怎么到了闸门前，还会被禁入红山？如果要遭遇这些，我是村民，我也不迁徙。”
“你曾经在红山预考的卷纸上写过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所以今日能说出这些也不稀奇。”文炼说，“但我不是红山主，而且我觉得你这性子，红山主不会容忍你太久。我劝你，还是收敛一些为好，好好当你的大学士，别再说这样的疯话。”
“文炼，希望你将来不会成为下面那些流民中的一员。”青争冷冷地说。
文炼倒是自信：“我？我可是文家这一代的独女，我自然是不会的。而且你以为下面真正迁徙的村民能有多少？还是各处吃不上饭的流民居多，红山需要稳定，不可能全部接收她们。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过想当然和自以为是的良善，并不是什么优点。”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青争的手指摸上了红宝石戒指，文炼那边也背过手，似是在酝酿发动法术。飞船上的气氛，一时因为两人的对峙而有些剑拔弩张。
胡英突然出现，站到两人中间：“红山主手令，飞船内禁止打斗。而且，二位大人，我们马上就到矿山。”
高空的飞船开始缓缓降落，地上逐渐有金石相击的声音传来，一个又一个的小山丘立在白色岩石的山坡上。
有人执鞭而立，有人背筐运石，也有人用灵力现场开石，开出的红山玉石就那样摞在洁白的冰雪中，宛若雪中开出来的红花。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工作和生活的地方，矿山脚下有可以修习法术的学堂，女子每天有半天的时间可以去修习……”胡英给龙头村和洪离讲解在矿山生活的注意事项和要求，青争无心去听，便四处逛了起来。
她们降落这处，山丘是最大的，劳作的人也最多。青争想到杨方袖曾交给她的红山玉，不由好奇起这些散落在地的玉石与她的那块相比，孰优孰劣。
她正要捡起一块玉石看看，岂料刚一伸手，身后就传来一声尖叫，一个背筐的女子大叫着“别碰”，向她砸过几块石头。
青争讪讪地收回手，原来这里的石头是不让碰的，罢了，那便不看了——
不曾想，她正要转身回去，突然一道鞭子就抽将过来，打在那背筐女子的身上，一下就抽出了血。监工执鞭向青争行礼：“大人肯赏光看此处的红山石，是我等的荣幸，您不必理会这贱民，只管看便是。”
说着，她回手又是一鞭，恶狠狠地对女子训斥：“用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红山来的大人也是你能忤逆的吗？”
“可，可是，如果石头乱了，是要扣学时的……”女子嗫嚅着，有些不甘有些不忍。
“还敢说！我告诉你，别以为在山下学堂能考第一就如何如何了，这世上修为比你高的人，多得是！”监工说着，便要再打。
青争本不想掺和，但她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
“够了，别打了。她护着石头没错，我也不是很想看这里的石头，你们继续工作好了。”
她没有出言训斥监工，也没有说要带女子离开。因为就算如此，她也不能改变什么，这样的事在这里，大概每天都有发生，以她一人之力，又能救多少？她该回红山了。
洪离小子挂着鼻涕泡，突然跑到她身前，也不管地面是否平整，纳头便拜。
“青大人，您不要我了吗？我不想留在矿山，您带我走好不好？我能为你做任何事，真的，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学。”
“唉——”青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的身边太危险了，不适合你。矿山很好，只要努力干活，就能活得很好。”
“我只想跟着您，大人！”洪离已经忍不住又要哭出来。
青争见状，只得收回手，收起自己的温和。“洪离，你说你要做我的人，怎么连我的吩咐都不听？我让你待在矿山，这是命令。”
“不，这不是命令，这是大人您想要丢下我，呜呜……”
“我要丢下你又如何？你有什么是我不能丢下你的理由吗？”青争低头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块红山玉石。
“有的！”洪离鼓足勇气，“我知道红山的秘密！”
这一声足够响亮，足够附近的人都听了进去，也足够青争的眼底闪过震惊。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带走他了。而这样的洪离，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有十三岁。
龙头村的村民在龙雪归的带领下，倒是很快便接受了来到矿山的事实，她们就此留在了矿山。
回到红山之后，已经临近午时。
青争坐在马车里，看着脚下带着兜帽跪坐着的洪离，真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还不知道惜文烨看到她带回来这么一个小尾巴，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这小子在矿山上喊的，“红山的秘密”，她同意带他走之后，他也没告诉她，他说那是他最后的筹码，暂时还不能说，说是与红山的生死存亡有关。
面对这样的洪离，青争突然很想用那监工手里的鞭子打他一顿。
大学士府的牌匾已经高高地挂了起来，紧闭的大门刚刚清洗过，很是鲜亮。看来她离开这十几天，惜文烨没少忙活府邸的事情。
月华先走一步，说是回府通报，等青争带着身后的“小尾巴”下车的时候，红漆的大门便开了，惜文烨和文家八子一齐出来迎接她们。
“恭迎大学士回府！”几人异口同声，阵仗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青争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抬脚便要往里走，不想却被惜文烨扯住衣袖。
惜文烨将青争的手拽到他的兜帽下，让青争的手背紧贴着他的脸，声调有些激动：“青主，您终于回来了，我有些想您。”
“！”这是惜文烨能说出的话？青争一时只觉红了耳根，她轻咳一声，忙道，“先进去，进去再说。”
她离开的这几天，府里果然有了不小的变化。惜文烨用青争留给他的银钱，雇了一批杂役，将府里内外全都收拾了一遍，他还花了不少的银钱买下了两名女子的身契，以服侍青争将来日常的起居生活。
青争看着他买来的那两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一时只觉得自己又穷了。
“我有了她们，还要你何用？”刚刚惜文烨在大门前那般，如今进了府，她可要好好回报他。青争不仅在言语上有所表示，还再一次伸了手，她扯歪他的兜帽，揉了揉他的脸，光滑可人，手感很好。
两名女孩哪里想过自家真正的主子是这般轻浮人，忙屈膝跪地，不敢抬眼，生怕接下来会看见什么不雅之事。
惜文烨不躲不避，反而有些委屈巴巴：“青主想要我做何用，我就能做何用，毕竟，我可不是还没发育好的十三岁小男孩。”
青争手一滞，他果然因为洪离在闹别扭。
这样的感觉莫名让她觉得，幸福的生活似乎正在向她招手。青争想，这一定是某种错觉。她甩了甩脑袋，站了起来，目光开始变得渺远而冷淡。
“文烨，以后我给你的钱财，你好好留着，我可能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