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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烧得迷迷糊糊丶还在无意识嘟囔「不行不行」的小少年,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逗那么狠了。
月见自穿越过来几乎没怎么生过病。他底子好,加上之前打网球一直保持着锻炼,身体一向结实。如今一连串的变故加刺激砸下来,终于不堪重负,病倒了。
幸村垂下眼,指尖拨开月见额前被汗浸湿的金发,指腹轻轻贴在他微烫的皮肤上,没有收回来。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不是不知道他脸皮薄,不是不知道他还在适应,却还是忍不住想看他更害羞的样子。
如今看着少年烧得通红的脸颊,幸村心里被浓浓的愧疚彻底填满。
两人在酒店里度过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的早晨,月见就退了烧。到底还是年轻,恢复得快。
虽然发烧的时候不是吃就是睡,可在这天清晨彻底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月见觉得自己好像顿悟了什么。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丶让他害羞又害怕的念头,像是被高烧烧掉了一层外壳,露出里面更清晰的东西。他主动靠过去,伸手环住幸村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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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愧疚。」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但很认真,「是我学得太慢了。以后……老师好好教我。我会努力学习的,争取早点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
幸村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抬手揉了揉月见睡得乱糟糟的金发:「好。」
幸村了解月见,可月见也同样了解幸村。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心里并不是真的答应了。
「我是说真的!」月见抱得更紧,生怕幸村不答应,也怕自己的心意传达不过去。他不如幸村善于表达,每次只能用最直白丶最简单的话去说:「我们正是……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我懂得的。如果……如果我实在不开窍,我就把自己完全交给你了。如果丶如果你……」
如果你不再主动丶甚至去主导这一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月见把脸埋得更深,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羞耻的话。
幸村略一深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月见柔软的金发上,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叹气他不开窍,是叹气这个笨拙的小少年,连表忠心都表得这么让人心疼。
「月见,我一直没有问过你。」幸村的声音很轻,「但思来想去,还是用最直接的话问你最好。你……真的能接受吗?」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幸村执着于结婚的原因。
他承认自己有点卑劣。在月见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强势入驻,在小少年的世界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等少年明白一点点喜欢是什么的时候,又逼着人确认了关系。如今等他习惯了丶离不开自己了,又赶鸭子上架地拉着人去领了结婚证。
他从来没有问过丶也知道月见从未想过。月见喜欢的是幸村精市,无关其他。可是,幸村精市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这一点,他是否能接受?
月见沉默了一瞬。
「坦白讲,意识到的那一刻,有点害怕。」他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很清晰,「但是并没有退缩。如果是你,我想我能接受的。」
幸村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尽温柔地抚摸着月见的后背,像在安抚,又像在感谢少年赤诚的爱意。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月见犹豫了许久,才把那些压在心里的话,一点一点地挤出来:「我一直以为……性是一种交易。很肮脏的东西。所以一直排斥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忽略了你,对不起。」
幸村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不是索取,是给予。温柔,爱怜,不带任何欲望:「不,不是你的错。」
他知道月见在说什么。童年记忆里那栋「温暖的房子」,那个在他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差点将他吞噬殆尽的地方。那些他不愿意回忆丶幸村也不敢提起的黑暗。
「可能……」月见又开始脸红了,但他还在努力适应,努力把那些让他羞耻的字眼说出口,「以后……习惯了,就会适应的。」
幸村终于没忍住,低头亲了亲他。
「兔兔,」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点点无可奈何的叹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月见把脸埋进幸村胸口,不肯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随着手臂的收拢,幸村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少年单薄却温热的体温。
真是败给他了。这辈子大抵也只有这么一个人,能同时勾起他最极端的两种情绪。想珍之重之地护在羽翼下,又想恶作剧般地看他为自己慌乱哭泣。
月见能把话努力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破天荒的勇敢了。幸村自然明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只是月见的感情世界向来是一张白纸,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让这个本就容易退缩的少年对未来的亲密行为产生怀疑甚至冷淡。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一场风波,倒是让幸村重新审视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过去他太执着于让月见在清醒的状态下直面那些转变,怕他是稀里糊涂被带进去的。可到头来,少年的钝感不是抗拒,是交付。正因为他爱得没有一丝杂质,哪怕再害怕丶再害羞,也从未真正拒绝过。
既然少年已经把整颗心都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他面前,他便不该再用那些带笑的逗弄去磋磨少年的神经了。
保护他的笨拙,包容他的羞怯,才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
「是我不好。」幸村低声说。
「嗯?」月见疑惑地抬起头,不懂他为什么道歉。
幸村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月见温热的肩颈里。不是愧疚,是感激。感激这个笨拙的丶羞怯的少年,愿意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他。如此纯粹的灵魂,如此独立而美好的存在。
「没什么。」幸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哑意,「就是觉得……你太好了。」
月见愣了一下,随即慢慢伸出手,回抱住他。
「我也觉得你很好很好。」他的回馈总是真挚丶及时丶笃定,从不让幸村的情绪有过半分的悬空与消耗。
幸村直起身,看着他有了些血色的脸颊,温声问:「想出去走走吗?」
月见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了点头,那副急切的模样生怕幸村下一秒就会反悔。
幸村忍俊不禁:「看把你急的,我又没说不让你出门。」
月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有前科之鉴,害怕嘛。」毕竟以前只要他身体稍微有点不舒服,幸村在遵医嘱和养身体方面向来管得极严,铁面无私得毫无商量余地。
「就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幸村揉了揉他的头发,「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出门。」
「好嘞!」月见瞬间恢复了活力,动作利落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今天的具体行程,便对幸村予以了全然的信任。
直到月见洗漱完毕丶换好了一身清爽的常服,幸村才拉开窗帘,转头对他说:「我提前联系了这边的房产中介,打算在这里置办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你有什么想法吗?比如地段丶楼层,或者小区的整体风格?」
月见脚下的步子倏地顿住了,他有些呆滞地看着幸村,半晌没有接话。
幸村走过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失笑道:「傻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买房?」月见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在故土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家,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月见觉得那些想法遥远得像上辈子:「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些你儿时未能如愿的丶遗憾的,」幸村看着他,「我都想尽我所能,为你一一实现。」
带着这种不真实的震撼,月见一路有些恍惚地跟着幸村出了门。大约是这份惊喜的分量太重,他们连着看了两三处地方,月见便拍板定下了其中一套。房子本就是精装修的现房,格局方正,只需要添置些新家具丶做些简单的软装便能入住。
直到幸村付完款丶办妥了所有的交接手续,月见独自坐在客厅那张原主人留下的旧沙发上,这才从飘忽的云端落回地面,开始考虑起现实的问题:「可是……我们以后又不在这里长住。」
「但我们每年都可以过来休假,」幸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温柔看着他,「最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你在这里有了一处随时可以回来的丶固定的归宿。」
「是哦……」月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那块漂泊多年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幸村顺势坐在他身边,偏头提议:「那现在,去看看属于我们的家具吗?」
压在心头的顾虑一扫而空,月见终于毫无保留地扬起笑脸,眼睛亮晶晶的:「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两个人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新家的置办中。挑选窗帘丶对比床垫丶安置零碎的日常用品……虽然因为刚添置了新物件需要空置通风,暂时还不能住人,但整个空间已经被一点点填满。
临走前,月见在空旷又明净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幸村就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不知道为什么,月见总觉得这个家的感觉,和他在樱花国与幸村共同拥有的那个家并不一样。
这里的空气丶窗外的街景,甚至每一缕风,都更让他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想到这里,月见倏地转过身,毫无预兆地伸手抱住了身后的男人,在幸村俊美的侧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眉眼弯弯地宣告:「谢谢你送给我的大房子,我超级喜欢!」
幸村顺势揽住他的腰,低头看着怀里神采飞扬的少年,唇角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接连敲定了两桩人生大事,月见的心情好得像窗外万米高空的晴朗天气。
虽然买房的钱全是幸村出的,那里的地段也寸土寸金,价格高昂得令人咂舌,但月见心里却没有半点别扭与负担。经历了这么多,他总觉得自己值得被这样妥帖地对待,也配得上幸村给他的这份最好丶最沉甸甸的爱。
归程的飞机上,月见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身旁这位刚刚大出血的准丈夫,语气里带着调侃:「精市,这次可让你大破费了啊。」
幸村合上手中的杂志,偏过头看着身边神采飞扬的少年:「早就想给你这些了,只是以前年纪还小,不仅名下的资产转不了,很多事也身不由己,没办法给你最安稳的保证。」
听到这话,月见原本用来调侃的笑容微微一顿。他本以为依照幸村平日里那点恶趣味的腹黑属性,怎么着也得慢条斯理地回一句「那以后就辛苦月见多补偿我了」,却没想到会撞进这样一番毫无防备的真白剖白里。
「现在终于有能力可以名正言顺地送给你,」幸村顺势握住他的手,修长的手指与他紧紧扣在一起,温热的掌心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所以,永远不用觉得是破费。」
事实上,幸村远比任何人都要早地意识到物质与安稳的分量。想要给心爱的少年一个永久的归所,光有满腔的热烈与爱意是不够的。在这段感情里,哪怕是万众瞩目的幸村精市,也曾有过不为人知的患得患失。爱到深处,任谁都无法免俗地生出几分不自信。
在过去的日子里,幸村也曾在「提早进入职业赛挣钱」与「按部就班等待时机成熟」之间权衡犹豫了很久。但最终,他还是选择按照自己既定的节奏沉稳前行。
他应当给予月见充分的信任。况且,无论是追逐梦想还是积累财富,都是他作为主导者该去承担的责任,他不愿让这份本该纯粹的爱沾染上世俗的压力,更不能让月见背负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当初,幸村用自己赚到的第一桶金,带着月见搬离了老宅,正式开启了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而这一次,他又毫无保留地在故土置办了这处房产。月见享受得坦然且心安理得,这并非单方面的索取,而是因为他自己同样拥有立足的底气。可看着身旁这个永远习惯把所有责任揽在肩上的男人,月见还是安抚地回握住幸村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不过,精市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哦。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不管是风雨还是以后,都有我陪你一起分担。」
幸村看着少年清亮又坚定的眼神,胸口微微发热。他反扣住少年的五指,眼底漾开温厚而笃定的笑意:
「好,顺风靠我,逆风靠你。」
月见笑眯眯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清脆又飞扬:
「那你要养我一辈子咯。」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