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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眼前依旧是龟千岁,依旧是暗无天日的伏魔殿。
龟千岁还在讲故事,它是真的很喜欢讲故事。
哪怕听众都睡着了,柳如烟和一众大妖烦躁的用手堵住耳朵。
它还一个妖讲得津津有味,这会儿居然已经讲到第三十五代天师张可大了……
“话说那年鄱阳洪水泛滥,张可大一人一剑入江,斩杀水中恶龙,平息了水患。”
后来钱塘大潮冲毁杭城城郭,张可大奉旨投铁符镇潭,潮水即刻退去。
“旱僵作乱,引得天下赤地千里,蝗虫遍地!张大可擒了旱僵,建太乙斋醮,随即天降甘霖,蝗灾消亡。”
旱僵也成为了这伏魔殿的一员,只不过旱僵不服,在点灯人进来点灯的时候发动了袭击,结果直接被斩杀了。
龟千岁讲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我这个听众有没有在认真听?
殿里还是漆黑一片,我靠着柱子,听着龟千岁的声音,又开始昏昏欲睡。
说实话,我眼皮已经在打架了,龟千岁的故事还没讲完。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下巴差点脱臼。
龟千岁停下了,猛地看向了我,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他瞪着我,拐杖在地上猛戳了两下,让我打了激灵,条件反射般的跳将起来。
“你怎么打哈欠?我都讲到最精彩的部分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胡子在地上扫来扫去,像一把被风掀起的扫帚:“你知道吗?第三代天师用七星锁链封印了婴羹!”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要把那条锁链的形状画出来:“你知道那锁链的材质吗?”
“什么材质?”
我揉了揉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注一些。
龟千岁的眼睛亮了起来,拐杖在地上又戳了一下,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加一个重重的感叹号。
“那是用北海玄铁混合昆仑玉髓锻造的,是北海玄铁!那东西坚不可摧,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昆仑玉髓,你知道吗?那是昆仑山最深处才有的灵物,三千年才凝结指甲盖那么一小块,通体透彻,能吸纳天地灵气,用来做封印再好不过!”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锻造温度要达到三千度,三千度啊!你知道三千度是什么概念吗?那是能把石头烧成水的温度。”
“当时没有这么高的炉温,第三代天师就用三昧真火足足烧了七七四十九天!”
我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被勾起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成功了!”
龟千岁抚了一把胡须,深藏功与名:“但问题是玄铁和玉髓的熔点不一样,玄铁熔点高,玉髓熔点低,一起烧的话,玉髓先化了,玄铁还没动静;等玄铁化了,玉髓已经烧成渣了。”
所以,第三代天师花了整整三年才解决这个技术性难题!
“你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的吗?”
龟千岁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深深的考校。
“用更高级的火?”
我试探性得开口,心想也许能蒙对。
“不对!”
龟千岁的声音拔高了:“他用的是阵法!他做了一个巨大的阵法,把三昧真火的温度分区控制。有的区域三千度,有的区域两千度。”
“玄铁在三千度的区域烧,玉髓在两千度的区域化,两种材料融化了之后,再用阵法把它们引导到一起,完美融合。”
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长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个阵法后来失传了。”
“我研究了几百年都愣是没研究出来。”
龟千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沮丧。
可它不是喜欢讲故事吗?什么时候对阵法这东西有兴趣了?
不过我还是照着它的意思,问了下去:“那你现在研究出来了吗?”
“没有。”
他承认得很坦然,淡淡道:“但我研究出了怎么把自己精神分裂,一半自言自语,一半去听,这样就不会烦到逼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像在自嘲的笑,又像是为自己的聪明绝顶感觉到得意。
“那也挺厉害的!”
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敷衍龟千岁。
龟千岁愣了一下,他看着我,似乎很感动:“几百年了,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了!”
“小伙子,你是个好人啊。”
他简直要哭出来了,我赶紧打断:“别,我就是听听故事而已。”
“您都不嫌累,说了这么多,你才是个好人,哦不,是个好妖。”
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夸了回去。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龟千岁看着我,像是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远处传来牛大力的鼾声,沉重而绵长,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吃了糖以后,居然已经陷入了美美的梦乡。
我不由得想起了镇魔井,于是开口问道:“龟老前辈,井下的第三层,那个十五境的妖帝‘无名’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龟千岁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是无名,是没有名字,历代天师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所以大家就叫它‘无名’。”
“可它一直在那里!”
“没有天师下去过,也没有点灯人敢去。”
他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像是给所有人心口敲了一下,警告大家不要轻易冒犯那个神秘的存在。
“因为那里面关着的,是连龙虎山天师都不敢招惹的东西。”
他缓缓地爬进了壳里,壳合上了,只留下一道缝。
缝里有光,是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下一句。
龟千岁放松了警惕,我也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白骨婆婆的手竟不死心的从黑暗中伸了过来。
彼时,我正靠在柱子上发呆,心里想着镇魔井里的无名。
浑然未觉那只手离我越来越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万仞剑忽然嗡鸣了一下,我立刻回神。
下一秒,我就看到一只惨白的骨爪距离我的后颈不到十厘米,指尖甚至已经触到了我的脖子,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上划过,像是被蛇信子舔了一下。
我本能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瞬间滚出两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