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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格物学堂月考,李淳风与李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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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格物学堂月考,李淳风与李昭月(第1/2页)
    赵方的人头挂在菜市口示众的时候,格物学堂的第一次月考也出了结果。
    苏无为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一沓试卷,看着底下那五十张脸。
    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低头不敢看他,有的昂着头等着他念名字。
    窗外的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地板上,像画了格子。
    窗台上的文竹在风里摇,那盆小黄花又开了三朵,黄灿灿的,像三只眼睛,看着满屋子的生徒。
    “这次月考,”
    苏无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考的是‘物性’和‘力学’。
    满分一百,十道题,每道十分。”
    底下有人咽了口唾沫。
    “第一名——”
    苏无为故意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
    “李淳风,九十八分。”
    李淳风站起来,面无表情,拱了拱手,坐下了。
    但苏无为看见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确实翘了。
    “第二名,李昭月,九十六分。”
    李昭月也站起来,拱了拱手,坐下了。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苏无为看见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第三名,张怀,八十五分。”
    张怀从座位上弹起来,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他的幞头歪了,脸上还有墨迹,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
    “下官——下官考了第三?”
    “第三。”
    苏无为把试卷递给他。
    “八十五分。
    基础扎实,但计算题粗心了,丢了十五分。
    下次注意。”
    张怀接过试卷,看了一眼,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泪。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坐下了。
    苏无为继续念。
    第四名,七十九分。
    第五名,七十七分。
    第六名,七十四分。
    一直念到第四十八名,五十一分。
    第四十九名,裴惊澜,六十八分。
    第五十名,秦无衣,七十二分。
    裴惊澜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夫子,我六十八分,怎么是第四十九?”
    苏无为看了她一眼。
    “因为秦无衣七十二分,比你高四分。
    你排在她后面。”
    裴惊澜扭头看着秦无衣。
    秦无衣坐在角落里,抱着剑,面无表情。
    裴惊澜瞪了她一眼,坐下了。
    阿沅坐在第三排,手里攥着试卷,低着头,不敢看苏无为。
    她的试卷上写着一个数字——七十八分。
    “阿沅。”
    苏无为叫她。
    阿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公子——夫子,阿沅考得不好。”
    “七十八分,不错了。”
    苏无为走到她面前,把试卷还给她。
    “‘物性’部分全对,‘力学’部分错了三道。
    ‘力’的概念还没吃透,回头再学学。”
    阿沅点了点头,把试卷叠好,塞进袖子里。
    苏无为走回讲台,看着底下那五十个人。
    “这次月考,总体不错。
    但有几个问题,我要说一下。”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粗心”。
    “丢分最多的,不是不会,是粗心。
    单位没换算,公式记错了,小数点点错了。
    这些错误,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张怀。
    “张怀,你的八十五分,本来可以考九十五。
    那十分丢在哪?
    丢在计算题上。
    三加二等于六,你写了个六。
    三加二是五,不是六。”
    底下有人笑了。
    张怀低下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还有裴惊澜。”
    苏无为看着她。
    “你的‘力学’部分,全对。
    但‘物性’部分,全错。
    坚、液、气,三种形态,你分不清。
    石头是坚,水是液,风是气。
    你说石头是液,水是坚,风是坚。
    石头怎么是液?
    水怎么是坚?
    风怎么是坚?”
    裴惊澜站起来,理直气壮。
    “石头砸在头上,会起包。
    起包的地方,会肿。
    肿了,里面就有水。
    有水,就是液。”
    苏无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这个逻辑,他没法反驳。
    “坐下。”
    裴惊澜坐下了。
    苏无为深吸一口气,宣布了最后一件事。
    “从今日起,李淳风、李昭月,升为助教,负责教初级班的生徒。”
    李淳风站起来,拱手。
    “贫道领命。”
    李昭月也站起来,拱手。
    “小妹领命。”
    苏无为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好教。
    教错了,我找你们算账。”
    散了学,生徒们陆陆续续走了。
    有的在讨论考题,有的在抱怨粗心,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打扫卫生。
    张怀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来,站在苏无为面前。
    “夫子。”
    “嗯。”
    “下官有一个问题。”
    “说。”
    “下官什么时候能进高级班?”
    苏无为看着他。
    “你已经在高级班了。”
    张怀愣了一下。
    “下官——下官在高级班?”
    “对。
    高级班。
    和李淳风、李昭月一起。”
    张怀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夫子,下官一定好好学。”
    苏无为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
    去吧。”
    张怀转身跑了。
    跑得很快,像怕苏无为反悔似的。
    跑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扶着门框稳住了,头也没回,跑了。
    苏无为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学堂。
    五十张桌子,五十把椅子,五十份试卷。
    窗台上的文竹在风里摇,那盆小黄花谢了一朵,还剩两朵。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学堂。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绿了,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半边天。
    风吹过来,沙沙响,像在说话。
    裴惊澜在石桌旁边磨刀,磨石蹭着铁刃,嗤啦嗤啦响,火星子直冒。
    秦无衣在阴影里坐着,抱着剑,闭着眼。
    阿沅在厨房忙活,锅铲碰锅沿,叮叮当当。
    一切如常。
    苏无为走回正房,关上门,躺在床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试卷上的数字——九十八、九十六、八十五、七十八、七十二、六十八。
    五十个人,五十个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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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考得好,有人考得差。
    但所有人都交了卷,没有人弃考。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月光,细细的,白白的,从窗缝里漏进来,像一根手指。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道月光。
    凉的。
    他收回手,闭上眼。
    当夜,李淳风来找他。
    苏无为正坐在桌前画图,画的是伏打电堆的改进方案。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忽明忽暗,照得图纸一闪一闪的。
    李淳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他对面坐下。
    “苏兄,贫道有一个想法。”
    “说。”
    “将道门的天文历法与你的‘天体力学’结合,创出一套新的历法。”
    苏无为放下笔,看着他。
    “新的历法?”
    “对。”
    李淳风把竹简摊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道门的历法,用的是‘经验公式’。
    贫道的师父、师祖、师祖的师祖,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这些公式很准,但没人知道为什么准。
    你的‘天体力学’用的是‘理论公式’,你知道为什么准。
    二者结合,可以更精确。”
    苏无为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图上移动。
    “道门的历法,已经精确到一年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五天。
    我的‘天体力学’,可以精确到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二天。
    差零点零零零三天,也就是——两秒多。”
    李淳风愣了一下。
    “两秒多?”
    “对。
    两秒多。
    一百年差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结合起来,可以精确到零点零零零一天以内。”
    李淳风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看着苏无为,目光很复杂——不是佩服,是那种——这个人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的茫然。
    “苏兄,你说人话。”
    “新的历法,比旧历法更准。
    准到一千年只差一天。”
    李淳风的脸色变了。
    “一千年只差一天?”
    “对。”
    李淳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简,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
    “苏兄,贫道从小就喜欢看星星。
    小时候在陇西老家,每到夏天的晚上,贫道就躺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数。
    数到一千多颗的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屋顶上,浑身被露水打湿了,但心里头很舒服。”
    他顿了顿。
    “贫道的师父说,看星星不能当饭吃。
    但贫道觉得,看星星比吃饭重要。
    吃饭是为了活着,看星星是为了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苏无为看着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年轻道士,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石头,沉甸甸的。
    “苏兄,贫道想和你一起,做一套新的历法。
    一套能传千年、万年、十万年的历法。”
    苏无为点头。
    “好。
    我们一起做。”
    李淳风笑了。
    笑得很灿烂,像窗台上的那盆小黄花。
    他走了以后,李昭月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符纸,符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朱砂红的,在烛火下泛着光。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苏无为看见了——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夫子,小妹有一个想法。”
    “说。”
    “将电学原理融入符箓,创出‘电符’。”
    她走进来,把符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道符。
    “这是小妹画的‘五雷符’,用的是灵力。
    灵力消耗大,画一张要歇三天。
    如果用电流代替灵力,效果可能更好,消耗更小。”
    苏无为拿起一张符纸,看了看。
    符文的笔画很细,很密,像蜘蛛网。
    他看不懂符文的意思,但他看得懂结构——弯弯曲曲的线条,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有的交叉,有的平行。
    “李姑娘,你这符文的走向,和电路图的走向,很像。”
    李昭月愣了一下。
    “电路图?”
    “对。
    电路图。”
    苏无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伏打电堆的电路图——正极、负极、导线、开关、负载,用线条连起来,弯弯曲曲的,和李昭月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李昭月看着那张电路图,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夫子,小妹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符文是灵力的路径,电路图是电流的路径。
    二者本质一样,只是用的‘力’不同。”
    她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小妹可以用电路图的结构,重新设计符文。
    用电流代替灵力,效果可能更好。”
    苏无为点头。
    “可以试试。
    但要注意安全,电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昭月难得地露出笑容。
    “小妹明白。”
    她收好符纸和电路图,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夫子,小妹以前觉得,符箓是道门的不传之秘,不能改,不能变。
    但今日小妹想通了——符箓是人画的,人画的就能改。
    改好了,就是新的符箓。
    改不好,再改。”
    苏无为笑了。
    “你说得对。”
    李昭月走了。
    苏无为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图纸和符纸。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忽明忽暗,照得满屋子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两日又三个时辰。”
    “格物学堂月考:李淳风98分(第一),李昭月96分(第二),张怀85分(第三)。
    平均分:七十一分。”
    “新项目:李淳风——道门历法与天体力学结合,创制新历法。”
    “新项目:李昭月——电学原理融入符箓,创制‘电符’。”
    苏无为收了光幕,吹灭油灯。
    帐子里黑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一道的,像手指。
    他躺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李淳风那句话——“看星星是为了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月光,白白的,冷冷的。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道月光。
    凉的。
    他收回手,闭上眼。
    窗外,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话。
    他听了一会儿,没听清说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话,和星星有关,和历法有关,和电符有关,和他的命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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