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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沉默中，他又缓缓说道：“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她是累了，想休息，我也劝过她。后来才知道，她跟王猛的人搅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跟王猛的人搅在一起。”
我顿时一怔。
王猛。
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像一根线，把所有人都串在一起。
所有的事情都绕不开这个名字，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你是说，她去跟着王猛做事了？”我惊讶的问道。
“对。”他没有多说，就一个字。
话越少，事情越大。
“具体做了什么？”我接着又问。
“收保护费，帮王猛摆平一些不听话的小场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有几起打架斗殴，背后都有她的影子。但她矢口否认，我们这边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就只能将她放了。”
听着这话，我沉默了很久。
林浅的脸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
她穿警服的样子，扎马尾的样子，认真办案时咬着笔杆子的样子，所有的一切……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去帮王猛做事？
怎么我才离开香江三个月就发生这么多事？
先是绮罗兰死了，然后又出现一个王猛，现在就连林浅都跟着王猛做事了。
这座城市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往错误的方向转。
我不信，我始终不相信。
我摇了摇头，向他问道：“你信吗？”
他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一开始我也不信。”他抬起头，依旧面无表情，“但这几次我们都亲眼看见了。她跟王猛的人在一起的，有说有笑的，不像是被逼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知道你有点难接受这个消息。我也一样，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可是没办法……”
说完，他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事实。”
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他说谎，我一定能看出来。
可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苍白和无力。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颜色。
我没有再多说。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谢谢。”
他也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记住我的话，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把刚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转告给她。”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找到她，劝她来自首。我不想亲手抓她，但如果你不劝，我会。”
我把名片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我。
“江禾。”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现在的身份是林江河，我知道。我也不会暴露你得真实身份，但你自己小心，王猛不是一般人。”
我没说话，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有人在复印机前站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喝水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走出警署，我只感觉心里压抑得厉害。
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可我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先不管林浅是不是真的在卧底。
就算是真的，那她待在王猛身边，就是一个最大的隐患。
王猛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会想不到她是卧底呢？
他能在两个月内把红门搅成这样，能把文龙收拾得服服帖帖，能让所有人都说他不是一般人。
这样的人，会看不出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当时跟着我从香江离开时，我都看出来她是故意跟着我的。
如果王猛真如他们说的那般厉害，他又怎会不知？
可王猛没有动她。
那就证明……
她可能真的叛变了。
但我不信，就是不信。
阿宁还在车里，见我出来，立刻坐直了身子，向我问道：
“林哥，见到林浅姐了吗？”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沉：“先回去。”
我点了支烟，思绪缥缈。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茶餐厅、金铺、当铺、麻将馆，那些招牌在阳光下闪着俗气的光。
有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过，有人站在街边抽烟聊天，有人在茶餐厅门口排队买烧腊。
这座城市看起来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可我知道，底下全变了。
阿宁开着车，没说话。
“阿宁，”我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吗？”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道：“会。”
是啊，人是会变的。
在我眼里的林浅，是一个正义的、为了案子不顾一切的人。
她可以为了一个线索跑遍整个香江，可以为了盯一个人三天不睡觉，可以为了抓人一个人冲进刀光里。
那样的人，像是用钢铁铸的，永远不会弯，永远不会倒。
可她也会变啊！
但我宁愿相信她去王猛身边，有她的理由。
宁愿相信她是去卧底，是去查案，是有自己的打算。
也不愿相信她真的叛变了，不愿相信她变成了帮人收保护费、帮人摆平场子的打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阿宁扭头看了我一眼，问道：“林哥，是林浅姐出什么事了吗？”
我用力吸了口烟，说道：“说她辞职了，还跟着王猛做事。”
“什么？！”阿宁的声音猛地提高了。
我很少听见阿宁用这种语气说话，他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脸色。
“这是我刚才得到的消息，但我始终不敢相信。”
“会不会是卧底？”他问。
连阿宁都这么说，我又怎会没这么想呢。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所有的猜测都是空的，所有的假设都站不住脚。
除非见到她本人，亲口问她，否则谁都不知道答案。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浅的脸。
她辞职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去王猛身边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一个人扛着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人会找她？
车子在香江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噪音被隔绝在玻璃外面，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