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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上停了一下，带着一股子辛辣和微甜，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
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上，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王猛刚才那话里的意思，他清楚林浅以前是条子，但还把她留在身边。
这说明林浅已经取得了他的某种信任，或者他另有打算。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一个干了好几年的女督察，突然辞职跑来投靠，换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那更可能是后者，他把她放在眼皮底下，不是为了用她，是为了盯着她。
等她自己露出马脚，或者等她的利用价值耗尽。
沉思了片刻后，我放下酒杯，语气随意的说道：“以前打过几次照面。那时候她来查过几次场子，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不过不熟，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我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回酒杯上，不看他，也不刻意避开。
王猛点了点头，似乎没起疑。
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他嚼完了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说道：“这女的有点意思，她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她是来抓我的。结果她说她已经辞职了，想跟我干。”
“你就信了？”我顺着他的话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信个屁。”
王猛放下筷子，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我让人查了她底细，确实是辞职了，手续齐全。但你说一个干了好几年的女督察，说辞就辞，转身就来跟一个混江湖的……这事儿搁谁谁不怀疑？”
“那你还用她？”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用啊，为什么不用？”
王猛又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他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说道：“放在眼皮底下，总比让她在暗处强。她要是真有问题，迟早露马脚。她要是没问题，那我白捡一个能干的人，何乐而不为？”
我跟着笑了笑，没接话。
王猛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听得出来，他对林浅的信任是有底线的。
不是信她，是信自己能看住她。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后，我又装作随意的问道：“她跟着你多久了？”
王猛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日子。
片刻后，他才说道：“一个多月，绮罗兰出事之后没几天，她就来了。那时候我正到处打听是谁杀了你，忙得焦头烂额。她来了也好，帮我分担了不少事。”
绮罗兰出事之后没几天，林浅就去找王猛了。
这个时间点，卡得太准了。
她是在绮罗兰死后才做的决定，还是在绮罗兰死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她去找王猛，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干活怎么样？”我故意把话题往别处引，不想让他看出我在想什么。
“还行，能打，能办事，就是太独。”
王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满意又无奈的味道。
“太独是什么意思？太孤独？”我明知故问，嘴角带着一丝笑。
王猛笑了笑道：“独立的独，她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跟人配合。我让她带几个人，她不带，说碍手碍脚。上回在尖沙咀跟陈冰的人干架，她一个人冲在前面，钢管砸肩膀上了都不带吭声的。”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借着酒液的掩护，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受伤了？”我问，语气平淡。
“皮外伤，不碍事。”王猛摆摆手，“但这毛病得改，她不是我的人，我管不了那么多。她想怎么干随她，反正出了事她自己兜着。”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林浅在尖沙咀跟陈冰的人干架，陈冰说她不要命，王猛也说她不要命。
她是真的不要命，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
证明她跟过去一刀两断？
证明她值得信任？
还是证明她已经不在乎自己了？
“江哥，”王猛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老实跟我说，你跟这个林浅，到底什么关系？”
我回过神，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试探，就是纯粹的好奇。
我知道瞒不住他，何况我问了这么多关于林浅的话题，是个人也会起疑的。
但我倒也没慌，这种场面我见多了。
我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淡淡的笑道：“怎么，你怀疑她是我的人？”
王猛愣了一下，然后跟着笑了。
“她要是你的人就好了，我就是感觉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心里一震。
“什么眼神？”我依旧平静的问道。
王猛沉默了片刻，挠了挠头，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刚才那个画面，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反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你们俩肯定认识，而且不止打过几次照面那么简单。”
我没接话，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王猛这个人，粗中有细。
他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观察力不差。
林浅刚才站在门口，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表情肯定有变化。
她控制得住，但王猛这种人，就是专门盯着人的表情看的。
他能从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读出别人藏着的秘密。
“那我跟你说实话。”
我放下酒杯，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
“她是我看上的女人。一个月前我跟她在渝州分开之后，我以为她回警署了。前两天去警署找她，结果得知她辞职了。”
王猛倒没有特别惊讶。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仿佛一切都了然似的，他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二话不说，随即冲外面喊了一声：“让林浅进来。”
包厢门再次被打开。
林浅依旧站在包厢门口，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她的站姿跟刚才一样，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得到王猛的指令后，她才走进包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