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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水从天花板落下来(第1/2页)
第294章水从天花板落下来
第一滴水落在三号房门前的黄线上。
值班护士听见声音时,正把药盘放到推车上。
啪。
她低头看去,地面只多了一颗圆润的水珠。天花板没有裂缝,灯罩上也没有水痕,三号房门前却湿了一小块。
护士抬头喊:“维修组?”
没人回答。
走廊尽头的广播正在播报换班时间,声音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滴水落在四号房门边。
啪。
这次水珠没有停在地砖上。
它顺着黄线滚了半圈,忽然立了起来,薄薄的水面里浮出一辆旧公交车。
车站的雨很大,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孩站在站牌下面,手里攥着一张被水泡软的纸票。
画面只有几息。
雨幕中的小孩抬起头,脸被车灯照亮了一瞬,水面随即塌下去,重新变回地上的一小滩湿痕。
四号房里传来撞击声。
一个病人贴着门板大喊:“车来了!别关门!”
护士连忙退到黄线外。
门内的人很快安静下去,像刚才那句喊声从来没有出现过。
年轻护士握紧记录夹,手指在纸面上留下几道弯曲的压痕。
“他以前见过这辆车吗?”
年长护士看了一眼门牌。
“他的病历里没有公交车。”
“那水里为什么有?”
“先记下来。”
她把时间、房号和落点写在同一行,写到“水”字时,笔尖下的墨突然往旁边滑开。
一滴水从天花板落到记录夹上。
纸面没有湿。
夹板下方却传来一阵细小的雨声。
年轻护士猛地松手,记录夹掉在地上。
雨声消失了。
第三滴水落在走廊转角。
那里的地砖比其他地方高出半寸,水珠滚到台阶边缘,映出一张铺着白布的餐桌。
桌上放着一只缺口瓷碗,碗里有半颗剥开的橘子。
没人坐在桌旁。
画面里却有一只手,从桌布下伸出来,慢慢把橘子推远。
安卿鱼走到转角时,手背恰好被一丝冷气擦过。
他蹲下,把一块从工具箱里找到的玻璃片伸到水珠上方。
水面中的餐桌立刻变得模糊,桌布下的手缩了回去。
玻璃片上浮出一层极浅的白雾。
安卿鱼用铅笔在记录卡上写下:落点不固定,画面与附近病人存在感知关联,持续时间不超过五秒。
他把卡片翻到背面,又补了一句:水滴避开监控镜头。
护士凑过来看。
“你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看见片段。”
“是什么片段?”
安卿鱼把玻璃片收回袖口。
“还不能确认属于谁。”
走廊上方又响起滴水声。
这一次,声音从三号房门内传出来。
门牌上的数字轻轻晃动,黑线沿着门框向上爬,像被无形的水流牵引。
安卿鱼抬起头。
三号房的观察窗里,短暂映出屋顶的蓝色。
蓝色里有一片云,云底垂着没有落下的瀑布。
“源头在上方。”他说。
“楼上是封闭屋顶。”医生提醒。
“我知道。”
他把三号房的门牌、湿痕和瀑布影子画在同一张卡片上。
最后一笔落下,墨水没有向下渗,反倒沿纸面往上爬,停在门牌数字的边缘。
安卿鱼看了片刻,写下新的判断:方向与三号房一致,疑似来自某个封闭精神空间。
梦里的雨声在同一时刻穿过屋顶。
林七夜站在病院的院子里,先看见窗玻璃上的水线,再看见屋檐下面垂着一串陌生的画面。
第一扇窗里,是一个孩子在车站等人。
第二扇窗里,是一张没有主人的餐桌。
第三扇窗里,街灯一盏接一盏熄灭,熄灭前都照过同一双湿透的鞋。
院子里的病人慢慢靠近窗边。
林七夜抬起手,挡住他们的路。
“退到黄线后面。”
红缨站在他身后,望着窗里的画面。
“那不是我们的院子。”
“所以更要离远一点。”
布拉基抱着那块不会发声的软面包,仰头看向屋顶。
“我的瀑布掉进别人家了。”
“先别唱。”林七夜说。
“我没有唱。”
“你的屋顶正在下雨。”
布拉基低头看了看脚边。
一滴水穿过蓝色天空,落在他鞋尖前。
水面映出一只戴着红围巾的手,手指正在把一颗纽扣缝回衣服。
布拉基立刻把脚收了回去。
“这不是我的。”
倪克斯从走廊里走出来,看见那颗纽扣,伸手想捡。
林七夜拦住她。
“先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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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会冷。”
“冷也要留在黄线外。”
林七夜拿来一只空花盆,隔着地面把水珠罩住。
水里的手停了,画面随即碎开,只剩一圈细小的波纹。
院子里的窗户同时传来雨声。
林七夜把所有窗帘拉上。
帘布合拢后,屋顶仍有水声,却没有新的画面落进院子。
“今天不看陌生人的东西。”他说。
红缨点了点头,转身去检查黄线。
布拉基却指向屋顶。
“那我的东西呢?”
“你的也先登记。”
“我还没写完。”
“写完再登记。”
布拉基抱紧面包,闷闷地坐到台阶上。
梦境边缘,姜沐黎已经撑开一把小黑伞。
伞面是用几块旧门牌拼成的,伞骨末端各压着一枚黑色门钉。水滴落到伞面上时,会发出很轻的叮声,伞下便多出一枚白色纸签。
姜沐黎拿起第一张纸签。
“来源,四号房。落点,黄线。会下雨的小朋友。”
小黑趴在她脚边,伸舌头去舔伞沿。
姜沐黎把空碗扣到它面前。
“不能吃。”
小黑抬头。
“记忆水也不能喝,会肚子疼。”
第二滴水落进伞心。
纸面上出现一张缺口瓷碗。
姜沐黎没有把画面拉近。
她只在纸签背面写下:不完整,暂存。
伞柄旁边挂着三只小袋子。
一只装普通水滴,一只装会发声的水滴,最后一只装会让病人立刻靠近的水滴。
“危险的要单独放。”姜沐黎说。
小黑用爪子把第三只袋子推远。
“对,离门远一点。”
她把伞往灰门外侧挪了半步。
一串水痕从伞尖落下,沿着木板缝隙流向一间空病房。
姜沐黎在空病房门口贴了一张纸牌。
暂存处。
纸牌刚贴好,病房里的床垫便陷下去一块,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坐到了床边。
姜沐黎抱紧小黑。
“这里只放水,不放人。”
床垫慢慢恢复平整。
她松开手,把伞尖对准下一滴水。
那滴水落下来时,里面映出的画面变得清晰。
安卿鱼的记录卡悬在半空,缺掉的“人”字竖画正在一点点长回来。
姜沐黎眨了眨眼。
“安卿鱼也被淋到了。”
小黑喵了一声。
“他的字会长,不用帮他写。”
她用伞面挡住水滴,画面没有消失,反而沿着伞骨滑了一圈。
一小片黑夜从水里漏出来,落在灰门门槛外。
姜沐黎拿出黑色门钉,将那片黑夜压住。
“不可以跑进门。”
门钉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远处三号房的门缝亮了一下。
林七夜在梦里也听见了那声响。
他站在合拢的窗帘前,没有把帘子重新拉开,只把一只空杯放到窗下。
“水先装起来。”
屋顶的瀑布发出更大的声音。
三号房门内,那个没有名字的病人轻声说:“有一滴找不到房间。”
林七夜问:“它在哪里?”
“在医生身后。”
林七夜回头。
身后的地面干干净净。
只有他的影子边缘,多了一点悬在半空的水光。
他没有伸手去碰。
“那就让它继续找。”
水光停在他身后,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现实侧,安卿鱼在三号房门前站了很久。
天花板仍然干燥,门前的水痕却从圆形变成一条向下的线。
线的末端指向地面,像有什么东西准备从更高处落下来。
他把卡片收好,抬头看向封闭的屋顶。
屋顶上没有脚步。
可一滴水正隔着楼板,缓慢地向下坠。
梦境边缘,姜沐黎撑伞等着最后一滴。
它悬在伞尖,没有落下。
水面里先出现一张长桌,再出现一把黑色王座。
王座靠在古堡最深处,椅背高得看不见顶端。空碗摆在桌角,碗沿挂着一滴没有落下的水。
姜沐黎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把椅子,我没见过。”
小黑抬头看她。
“也不是我们家那把。”
她没有把伞往前送。
那滴水在伞尖轻轻晃动,王座后的黑暗里,像有谁把手放到了桌面上。
叩。
姜沐黎往后退了半寸。
小黑的爪子按住伞柄,不让她再靠近。
“对,先不碰。”
她把空病房的门关上,只留下门缝里一线黑光。
那滴水仍悬在伞尖。
王座前的空碗里,慢慢响起第二声敲击。
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