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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辽国的中期发展(第1/2页)
统和二十二年(1004年),辽宋两国经过多年边境拉锯与军事对峙,最终在澶州城下达成历史性和议,史称澶渊之盟。盟约约定:宋辽约为兄弟之国,以白沟河为界、划定南北疆界;北宋每年向辽输送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以物资换取长久和平。自此,辽宋大规模战事彻底终结,两朝通使不绝、边境安定、百姓休养生息,维系长达百余年的整体和平局面,为辽朝鼎盛盛世与北宋仁宗治世奠定了外部稳定基础。
在南北和平格局确立之后,辽圣宗积极经营西北地缘政治,主动结好割据河西的党项李氏政权,形成辽、宋、西夏三足鼎立的中古“后三国”地缘格局。西夏为求自保、夹缝图强,长期摇摆臣服于宋辽两大强国之间,审时度势、择强依附,时而亲宋、时而附辽,借大国制衡以保全自身独立地位、扩张自身势力范围,使得整个11世纪东亚国际关系错综复杂、互相牵制。
太平十一年(1031年),辽朝全盛之主辽圣宗耶律隆绪驾崩,辽朝盛世戛然而止,国运自此由盛转衰。圣宗长子耶律宗真即位,是为辽兴宗,辽朝正式进入中衰期。
辽兴宗即位之初,便深陷惨烈的后宫干政、母子权争的政治乱局。兴宗生母为萧耨斤,史称法天太后。萧耨斤本非中宫皇后,因子得贵、野心极重。圣宗驾崩后,她当即凭借生母身份夺权,自立皇太后、临朝称制、全权摄政,迅速把持朝廷军政大权。
为彻底清除朝堂阻力、独掌朝政,法天太后对抚育辽兴宗长大、素有贤名、深受圣宗恩宠的齐天皇后萧菩萨哥展开残酷清算,罗织罪名、步步逼迫,最终将其迫害致死。兴宗自幼由齐天皇后抚育长大,情深义重,面对母后擅杀嫡后、专权乱政,身为皇帝却手无寸权、无力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恩后惨死,母子之间自此结下不可化解的深怨。
法天太后摄政期间,大肆颠覆圣宗朝吏治格局,摒弃圣宗一朝清正旧臣,破格重用当年被圣宗裁汰、终身永不叙用的贪官污吏,同时大肆提拔萧氏外戚亲党,朝堂权贵多为太后姻亲、宵小之徒。朝堂风气骤然败坏,法度松弛、贿赂公行、奸佞当道,圣宗数十年清明吏治一朝崩坏。
法天太后深知辽兴宗怨恨在心、难以驯服,且忌惮其年长亲政、收回皇权,遂心生废立之谋,意图罢黜长子耶律宗真,改立自己更为偏爱、性格温顺的次子耶律宗元(耶律重元)为新帝,以求长久把持朝政、掌控皇权。
不料耶律宗元素来敬畏兄长、厌恶母后专权乱政,不愿参与废立逆谋,遂暗中将太后废立夺权的全盘计划密告辽兴宗。隐忍多年的辽兴宗得知真相后怒不可遏,决意以雷霆手段夺回皇权。
重熙三年(1034年),辽兴宗趁太后党羽松懈、朝政人心浮动之际,果断动用宫廷禁军武力发动政变,一举软禁法天太后,彻底废黜其摄政权力,逼迫其迁出皇宫、躬守庆陵,为先帝守陵禁足。随后大肆清洗诛杀太后亲信党羽、肃清朝堂奸佞势力,一举扭转乱局。
同年七月,辽兴宗正式亲理朝政。亲政之初,他首先平反冤狱、修复圣宗朝礼制,隆重修建陵园、以皇后大礼安葬此前被迫害致死的齐天皇后,以此端正朝纲、安抚人心、挽回政治声望。待朝政稳固、大局已定,辽兴宗虽出于孝道与礼法,将法天太后重新迎回宫中奉养,但终身与其保持十里距离、隔绝内外、严加防范,杜绝其再度干政。终其一生,母子之间的隔阂、猜忌与裂痕始终无法弥合,皇室亲情彻底淡漠。
自辽兴宗亲政开始,辽朝国势急剧下滑、盛世彻底终结。相较于圣宗朝的政治清明、府库充盈、军备强盛、四方宾服,兴宗一朝呈现全面衰败之势:朝堂奸佞当道、吏治腐败不堪、权贵兼并土地、赋税苛重无序;底层百姓穷困流离、民怨日积;军队久疏战阵、军纪涣散、战力大幅衰退,辽朝整体国力、军政、民生全面走衰。
面对日益衰败的国内局势,辽兴宗不思修德安民、整顿吏治、革新弊政,反而试图通过对外战争转移国内矛盾、树立帝王威望、掠夺财货以充盈府库。在位期间,他连年兴兵、屡启边衅,一方面多次出兵征伐西夏,试图压服河西政权;另一方面趁北宋边患缠身、国力疲敝之际,借机施压宋朝、勒索增币,强行索取更多岁贡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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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连年征战不仅未能挽救辽朝颓势,反而加重百姓徭役赋税、耗尽府库积蓄、加剧民生凋敝,致使国内怨声载道、民不聊生,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与此同时,辽兴宗崇信佛教、奢靡无度、大肆兴建浮屠寺院、耗费巨资供养僧尼,生活穷奢极欲、挥霍无度,进一步掏空国力、败坏风气。
更严重的是,辽兴宗治国随性、轻忽国本、行事荒诞,为辽朝日后宗室内乱、皇权动荡埋下致命隐患。他平日与其弟耶律宗元亲昵无度、游戏无节,甚至以城池为赌物、与宗元博弈赌胜,接连输掉数座城池,轻慢国土、视同儿戏。
兴宗因感念弟弟当年告密、助自己夺回皇权的恩德,对耶律宗元极为纵容优待。某次酒醉之后,随性许下百年之后传位于宗元的荒唐承诺。这一随口许诺,直接动摇了王朝储位根本。此后,兴宗始终未正式册立自己的嫡子耶律洪基为皇太子,仅将其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名分未定、储位不明。
如此模糊的储位安排与酒后传位的戏言,使得耶律宗元及其子嗣长久觊觎皇位、心生异志,待到日后辽道宗耶律洪基即位,宗元父子果然恃功骄纵、图谋篡逆,最终爆发严重的重元之乱,酿成辽朝中后期最大的宗室政变危机,彻底重创辽朝国本。
与此同时,南方宋夏战局的爆发,为辽朝提供了绝佳的外交讹诈契机。宋仁宗宝元、庆历年间,西夏李元昊称帝立国、断绝宋夏藩属关系,宋朝拒不承认西夏独立帝位,双方彻底决裂,爆发长达三年的全面宋夏战争。此间宋夏接连爆发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次主力大会战,宋军屡战屡败、西北精锐尽损、边防空虚、国力疲弊,陷入内外交困、被动疲敝的战略窘境。
辽兴宗精准把握宋朝深陷西北战事、无力两线作战的战略弱点,决意趁火打劫、借机侵宋索地。在征询辽国老臣张俭意见、确认可战可讹之后,辽朝迅速部署南北施压策略:一方面命皇弟耶律宗元、重臣萧惠陈兵辽宋边境,大肆集结兵力、营造大举南征的威慑态势,以武力恐吓宋朝;另一方面于庆历二年(1042年)正月,正式派遣萧特末(萧英)、刘六符出使北宋,强硬索要后周世宗时期收复的瓦桥关南十县之地,以领土讹诈逼迫宋朝让步。
北宋朝野震惊,为避免辽夏合兵、南北两线崩盘,只能遣使谈判。名臣富弼奉命出使辽国,据理力争、严词抗辩、极力斡旋,坚决拒绝割地诉求。经过多轮艰难博弈,宋辽最终于当年九月达成和议,史称重熙增币(庆历增币)。
新盟约在澶渊之盟基础上,宋朝每年额外增输辽朝岁币银十万两、绢十万匹,以经济让步换取辽朝罢兵、放弃索地要求。
辽兴宗在得偿增币利益后,仍不满足外交体面,再度派遣耶律仁先、刘六符二次使宋,刻意强求岁币文书用词,逼迫宋朝承认**“纳”字**,即明确岁币为宋国主动“纳贡”于辽,而非平等馈赠,刻意压低宋朝国格、抬高辽国地位。宋仁宗为求边境安宁、息事宁人,最终委曲求全、被迫应允。
而宋朝换取让步的唯一条件,便是要求辽朝约束西夏、调停宋夏战事、促使西夏归宋停战。辽宋达成新和约后,辽朝自恃得利、转而偏袒宋朝,一改此前联夏制宋的策略,导致辽夏关系急剧恶化、同盟破裂、两国反目开战。
此后辽兴宗先后两次御驾亲征、大举讨伐西夏,试图以武力压制河西、重塑西北霸权,然辽军战力衰退、军纪废弛,两次亲征皆无功而返、遭遇败绩。西夏虽战术获胜、国力疲敝,无力持续抗辽,最终选择向辽朝称臣纳贡、重修藩属关系。辽夏暂时恢复宗藩秩序,但彼此积怨已深,辽朝西北边患自此长期不断。
纵观辽兴宗一朝,外虽有重熙增币、迫使宋夏臣服的表面威势,实则内政衰败、吏治崩坏、民生凋敝、军备废弛、储位紊乱、隐患丛生,彻底终结了辽圣宗开创的百年盛世,为辽道宗时期的进一步内乱、腐败乃至辽国晚期衰亡埋下了层层深重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