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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短。
两侧贴着发霉的老式墙纸,灯管只亮了一盏,惨白的光压下来,把墙皮照得一片发青。
尽头是一面死墙。
左右各一扇门。
左门是铁的,外面焊着一道横杠。
右门更窄,上方嵌着一块锈蚀铁牌。
维修通道。
林清悦把人扫了一遍。
十个人。
一个不少。
陈宇已经试过左门。
横杠焊死,从外面根本撬不开。
他收回手,看向右边。
维修通道的门虚掩着。
门后是一截更窄的管道入口,方形截面,铁皮内壁,宽度只够一个人趴着钻进去。
冷风从里面往外灌。
林涛蹲下,手电往管道深处压了压。
“往东。”
他连忙说着。
“能绕过前面封死的区域。”
林清悦没有多看。
“进去。”
林涛第一个钻了进去。
陈宇跟上。
赵彦第三。
管道里比外面冷得多。
铁皮壁面凝着一层水珠,手掌一撑上去,又冷又滑。
膝盖每压下一次,管壁就传出一声闷响。
声音顺着铁皮一路往前滚。
十个人一起爬,想装成潜入都装不像,简直像全员打击乐团出道。
苏小小趴在苏婉后面,忍了又忍,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没有一种可能,下面的人已经听见我们了?”
苏婉没回头。
“闭嘴爬。”
苏小小立刻安静。
但她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如果下面真有东西,此刻他们这动静,基本等于敲锣打鼓通知对方开饭。
队伍中后段,王大彪明显慢了半拍。
他的肩膀卡着两侧管壁,每往前挪一下,都得先把身体拧成一个十分委屈的角度,再用手肘往前顶。
汗从额头往下淌,滴在铁皮上。
前方出现了一个九十度转弯。
林涛过去了。
陈宇过去了。
赵彦也过去了。
王大彪挪到弯口,侧身一挤。
肩过去了。
腰没过去。
他往前拱了一下。
不动。
再拱。
还是不动。
王大彪脸涨得通红,声音压得极低。
“我……卡了。”
前面的人已经拐过弯,看不见他。
后面的张佳怡只能看到他两只脚在那里无力地蹬。
她沉默了半秒。
然后往前挪了半米,双手抵住王大彪的脚底板。
用力一推。
王大彪整个人被硬生生塞过了转弯处。
腰侧蹭过管壁接缝,疼得他嘴角一抽,眼泪差点当场下班。
但声音硬是没敢发出来。
过了弯后,他趴在管道里喘了两口气。
“谢……”
“别废话。爬。”
张佳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大彪立刻闭嘴,继续往前蠕动。
管道又往前延伸了十来米。
铁皮壁面上的水珠越来越密,冷气也越来越重,像从某个低温房间里一点点渗出来。
忽然,前方管道底部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从下方缝隙漏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阵极轻的电流沙声从那片光亮处传上来。
林涛立马停住了。
陈宇从他身侧往前挪了半寸,抬起一只手,五指并拢,向下压。
停。
所有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冻结。
管道里一下静了。
只剩那点沙沙声,断断续续,从脚下钻上来。
陈宇把身体往前移了半米。
光源正下方,嵌着一块方形通风格栅。
格栅间距很窄,但足够往下看。
他把脸压低,贴到格栅上方。
下面是一个房间。
面积不大。
四面墙全是暗色木板。
正对面那面墙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监控屏幕。
大部分都黑着,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只有最角落一台小屏幕还亮着。
画面是一片雪花。
桌面上积着灰。
几叠纸。
一个搪瓷杯。
还有一台录音机。
录音机正在转。
磁带卷轴慢慢滚动,机身侧面的红色指示灯亮得很弱。
椅背上还搭着一件外套。
灰落了厚厚一层。
墙上那排黑屏不用解释,谁都看得出来,这里曾经盯着整座庄园。
庄园的监控室。
废弃很久了。
可那台录音机,却像被什么东西刚刚按下播放键一样,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独自运转。
下一秒,磁带走过一段空白。
然后,声音从磁带中传来出来。
第一个声音很清晰。
“陆总,第一阶段的换血效果非常好。”
“您的各项指标已经恢复到五十岁的水平。”
管道里没人动。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
“肝功能、肾脏代谢、骨密度……全面逆转。”
又停了一下。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陈宇眼神微沉。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梁医生。
地下诊所U盘视频里出现过的那个人。
下一秒,第二个声音接了上来。
沙哑且气息不稳。
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像肺里没有足够的空气撑完一句话。
“很好……梁医生。”
声音顿了顿,呼吸声变的越来越重。
“钱不是问题。”
又停了一下。
“我要……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陆天荣。
和视频里那个虚弱到只能点头的人相比,这段录音里的他精神了一些。
可那股疲惫感还在。
像骨头里面已经烂空了,只剩一层皮撑着体面。
磁带继续往前走。
梁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
多了一点犹豫。
“但是……”
停了一拍。
“供体的身体开始出现贫血和免疫力下降。”
又停了一拍。
“我们需要让他们休息一下。至少两到三周。”
管道里,孙雪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没有出声。
可那双眼睛已经冷了下去。
这是医生听见“病人被当耗材使用”时,最压不住的反应。
苏小小趴在后面,原本还想说什么。
这一次,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只剩磁带齿轮摩擦的底噪。
然后,陆天荣的声音再次响起。
“给他们最好的补药。”
紧跟着,他声音有些僵硬。
“计划不能停。”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之间都像隔着一口冷气。
“我不能……再回到……躺在床上等死的样子。”
磁带走到了尽头。
咔嗒。
录音机自动停止。
卷轴不再转动。
红色指示灯灭了。
监控室重新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