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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沉疴》为她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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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宁安的眼里,唐御一切都是美好的,做什么都是对的,连不喜欢自己都是自己不够好,只有足够好,变得对他胃口他就会喜欢上自己,可是变着变着,就不伦不类了。
    每次他都忍不住吐槽,甚至骂她蠢。
    对此她不会很生气,只要不是骂唐御,她就还可以精神奕奕地回嘴,若是涉及唐御,那小绵羊就变成母老虎了,火山爆发都没那么严重。
    所以,渐渐摸出门路的江北北就懂得怎么避开烽火去怼她了。
    他其实想把她骂醒,但是……
    他狠狠灌了一杯红酒,哼,管那个小孩干嘛,蠢货一个。
    厉冷言对他们的故事不感兴趣,但心里也大概知道了内情,怪她太聪明。
    “言言,专心吃饭,不然消化不良。”唐御夹菜给她,她太喜欢海鲜,只是因为麻烦,如果有人剥自然不会拒绝,所以唐御便充当了这个角色,剥完虾就挑鱼刺。
    厉冷言让他别弄了,她不喜欢被照顾得无微不至,怕习惯,怕依赖。
    她一个人惯了,自给自足丰衣足食。
    “不行,我愿意。”他拒绝。
    厉冷言把剥好的几只夹给他,“我吃不了那么多,而且海鲜不能多吃,性寒。”
    唐御闻言没阻止,“寒的东西吃多了坏肚子,你不能多吃,那我来吃。”
    厉冷言:……搞得她故意的,有多恶毒一样……
    “你自己不饿吗?快吃,别给我弄了,我又不是手残了。”吃个饭怎么跟演偶像剧男女主一样,矫情。
    “言言,原来你怕我饿啊……”他伸手想捏她的脸,可看到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还是别了,不过,可不能错过任何揩油的机会,对着她的唇瓣轻轻落下一吻,“真香。”
    厉冷言无奈极了,千防万防,都猝不及防。
    “咦……吃狗粮都饱了……”江北北吐槽道。
    “饱了就出门左转,不谢。”唐御哼道。
    他一个花花大少懂什么温情,还一副不屑嫌弃的样子,哼,其实内心很羡慕嫉妒恨吧。
    唐御真相了,江北北就是很羡慕嫉妒恨。
    吃完饭,江北北提议去酒吧嗨唱,不过厉冷言称太晚还是下次好了,其实她并不习惯夜生活。
    唐御也觉得时间不早了,他知道厉冷言的作息,加上今晚确实还有工作要完成,便和厉冷言回去了。
    不过离开之前他又说起上次想一起去某个农庄的事,君策和秦夙都需要看一下时间,也许能挤得出来,毕竟他们几兄弟每年都会有一两次聚一起的活动,每次都是酒店旅游,海边,没啥新意,农庄……也许是个不错的体验。
    回到公寓,厉冷言跟唐御道了再见便关上了门,一屋子的冷寂向她扑面而来,她杵在门口,盯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眼睛无神。
    回想着几天来经历的一切,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却让人分不出真假,因为厉冷言的生活就是她本人的复刻,她几乎以为这是现代的平行时空,怕一觉醒来这只是一场梦,唐御,他的朋友,唐家,甚至是她的男女主,一切就是她的幻梦。可她有知觉,有感觉,正在经历的都是真的。
    在虚妄和震撼力就那样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在腿麻中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洗浴室。
    洗漱,吹头发,整理卧室,将自己藏在柔软的被窝里,打开手机点开他发来的晚安,迟疑了一下,打出两个字,发送,下滑,点了勿扰模式,摁灭,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随手翻开一本书,看了几页,心一直不受控制的急促狂跳着,怎么都看不下去,索性关灯,闭上眼睛……
    夜里寂静异常,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客厅里冰箱细微的响动声,听到窗外刷刷的风声,不一会儿是簌簌的雨声。
    她蜷缩着身体,像蚕宝宝一样,抱在怀里的恒温暖手宝怎么都无法焐热她的身体,她的神经异常敏锐,头脑很清醒,辗转反侧了很多次,仍旧没来由地睡不着。
    最后厉冷言吧嗒一声打开了灯,将手提从床头柜上取了过来,打开《沉疴》文档,盯着淡绿色的界面,文思如泉涌般在神经上跳跃着,她有条不紊地码起字。
    这是她未穿书之前一直想写也正在进行的一本书,受《斯通纳》《癌症楼》以及《重病之王:癌症传》的影响,以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小角色为视角,讲述癌症对一个家庭、对一个人的摧残,以及病人如何与癌症抗争、不屈、接受、妥协的心理过程,最后被癌症撕成四分五裂的故事。
    《沉疴》的内容并不新颖独特,也不具备畅销书该有的夺人眼球的热点卖点,和她以往的霸总文是两个风格,一个太小说,一个太生活。《沉疴》仅仅是大多数普通人人以及普通家庭面对疾病时的正常剧情。
    不过她单纯想记录这个故事,怀念故事里的人,也为了祭奠抗争过的人。
    对于已经从她的生活中离去的人,景,这些记忆都会随着时间慢慢褪色,可她、他们曾给过极大的震撼,敬重,她也只有这种记录方式来收藏那种震撼和肃然起敬,证明那一大家子曾经存在过,鲜活地生活过,也曾有那么一个坚强不屈,和命运抗争的女孩,热爱生活,最后和自己和解,和生活和解,却始终相信生活。
    千千万万的人,千千万万的家庭,乌泱泱的芸芸众生,大多数人看到的只是伟人和英雄抗争命运,扼住命运喉咙的故事,却不知道普通人也曾努力过、拼搏过、斗争过,只不过没有多少人知道罢了,却不能否认。
    她很久之前就有写《沉疴》的欲望,只不过一直被各种事情搁浅,不是素材收集不充分就是差一点意思,导致拖延症越来越严重,最近再一次看到《斯通纳》这本书,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时机成熟了,她觉得该动笔了。
    就像她从书里看到的那段如同灯塔般的话,让某个念头一直萦绕在脑海里,催促着她,她不能停下来,不能拒绝。
    ——你必须牢记自己是什么人,你选择要成为什么人,记住你正在从事的东西的重要意义,有很多人类的对抗、失败和胜利,很多并非军事之争,史书中也没有记载,当你试图决定要做什么的时候要记住这个。
    她觉得这段话并不只是启迪她该做什么事,记录什么,还有要成为什么人,她与之斗争的是什么,人只有思考,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而存在本来就有某种无法言说无法领会的荒诞意义。
    《沉疴》是以她的一个朋友的家庭为原型,从爷辈到孙辈心脏遗传病、犯罪倾向、贫穷,以及原生家庭影响下的女主如何抗争命运的故事,从自卑谦和有礼到高傲沉默阴郁,从乐观积极到接受现实,拥抱疼痛,最后和命运和解,故事里有着无数普通人面对生活时展现的多面性,所表达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温暖,事实上所谓温暖只是当事人一厢情愿地愿意相信的东西。
    人只愿意看到他想看到的,相信他所相信的。
    她并不喜欢写什么治愈文,她更多的是表达温暖表象下发现现实残酷后的绝望,却仍然带着伤痕踏上充满荆棘和阴郁和阴冷的归程。
    毕竟……
    人一生都在不断解释,不断让自己相信,存在是有意义的。可这存在本来就是偶然的,荒诞的。
    但厉冷言始终相信,只要心中有某种信仰作为散发光和温暖的媒介,信仰不倒,归程如何残酷,人仍然可以向死而生。
    厉冷言之所以想起写这个故事,很多还是想怀念某个人。
    她高中时有个曾经玩得很好的人,但因为文理分科后分了班,极少联系,高中毕业、大学毕业后也很少有交集,等她知道她得了癌症时已经晚了。人从出生起就是在不断的失去,失去,到无法拒绝地接受它,和它同行,与之消亡,这是她许久之后才明白的无可奈何的道理。
    厉冷言仍然记得那天的场景,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头发几乎脱落光,身体很小,仿佛小狗那么大,瘦,双眼无光,看到她时才闪过一丝笑意,就像阳光后笑容的雪,苍白,透着一些温暖。
    她起初是用哀伤、同情、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她直言自己不喜欢那样的眼神,她似乎看到少女时的她,天真烂漫,有种呆傻和憨态,纯真,爱憎分明,有些自卑,喜欢自嘲,但是不会挖苦别人,爱幻想,做着行侠仗义的成为人民好警察的梦,幻想回到从前,给那个暗夜换上另一个结局。
    她的声音很淡,她需要很努力才听懂她的话,没有章法,没有逻辑,断断续续的呓语般,飘散在弥漫着消毒水的病房里湿冷的空气里。
    厉冷言多多少少知道她家里的事,只是断断续续知道,不全,如今看她的日记,从初中到高中,厚厚的六本,才知道这个天真烂漫爱做梦的女孩心中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光怪陆离的念头,有那么多晦而不宣的秘密,她才知道她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她曾做过什么梦,想要成为什么人,最后因为疾病,这一切都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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