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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备垂头丧气回来，十分委屈：“掌柜的，这账没要回来，还被那张公子羞辱一番，真是气呀！你明明知道要不回来，为啥还让我去？”
“不着急，总得让他留一个‘借钱不还’的名声。我们才好去找他晦气呀？”
叶备眼前一亮：“掌柜的，你想怎么找他晦气？”
“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还，不是还有个亲爹吗？”
“掌柜的，你不会是想大闹枢密院吧？你胆子够肥的。”
“谁说要大闹了？我这人不喜欢暴力。”卢生伸了一个懒腰：“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是先去找皇后娘娘告个状吧。”
过了两日，萧菩萨哥到财神殿“礼佛”的时候，卢生就给她出了个好主意……
“皇后娘娘，你看小王爷耶律重元都已经寄养在你名下了，您得多为他的前途考虑考虑啊。”
“你又想干什么？”
“要不……您给小王爷请个好的老师吧？”
“你又想害谁……咳……你想请谁当‘重元’老师？”
“娘娘，您不妨请旨……让南枢密使‘张俭’给小王爷授业解惑吧，这人能做到枢密使，听说还是统和十四年的状元？那定然是学富五车。”
“张俭？他得罪你了？咳……我的意思是……你为何如此看重张大人？”
“此人长袖善舞，处事八面玲珑，最是懂得审时度势，随机应变，想来不易受人拿捏，最适合教导小王爷了。”
“你是想说……张俭此人‘两面三刀、见风使舵’？，不会忠于任何人。最好早点把他除掉吧。”
卢生赶忙后退一步：“娘娘，我可没说这些话。你看你，我明明是夸他呀，怎么到了你嘴里，都成缺点了？”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给重元请一个好老师的。”
……
萧菩萨哥回到宫里，就给皇帝吹了枕边风。
第二天，张俭就受封‘秦王太傅’，即日起给小王爷（秦王）耶律重元授课，传授儒家经典。
张俭领到圣旨，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俸禄没多少，还得加班，教的还是个不会上位的小王爷，日后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还真是件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却也没有办法……每日上完早朝，还得再给小王爷授一节课。
起初，耶律重元倒也认认真真，跟着张俭“之乎者也”地摇头晃脑。
过了两日，就开始懈怠了，整日无精打采的样子。
张俭只能谆谆教诲：“小王爷，今日上课怎么无精打采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小王爷犹豫了半天，想起侍女‘阿云朵’教的话，便问道：“夫子？请问我如今离开了生母，养在嫡母名下，该如何与二位母亲相处？”
张俭微微一笑，开始“掉书袋”，拿起一本书册，说道：“《仪礼·丧服》有云：‘继母如母，慈母如母。’就是说继母、慈母等同于亲生母亲，小王爷既然寄养在皇后名下，当然只要尽心孝顺皇后就行。”
小王爷点点头，似是想明白了：“谢夫子解惑”。
他打起了精神，继续跟着张俭读书：“庶子不祭，明其宗也……云云。”
见小王爷如此受教，张俭很是得意，自己真是引经据典，旁征博引，鞭辟入里啊，就这十岁萌童，还不被自己教的服服帖帖的？
……
当天，这一段平平无常的课间谈话，就被宫人传了出去。
“听说没？张大人教小王爷说，继母才是母亲，生母不算。这都是《礼记》说的。”
……
“听说没？张大人教小王爷，以后只能管皇后叫母亲，不能管元妃娘娘了，这都是儒家典范。”
……
“听说没？张大人跟小王爷说了，以后不能再搭理元妃娘娘……”
……
这闲话一传十，十传……还不用传到百，就已经传到了元妃耳中。
萧耨斤听后，怒不可遏，直接摔了杯子：“哼！好你个张俭！本宫往日对你不薄！竟敢如此教坏我的孩子！这些穷酸文人！哪儿来那么多儒家规矩？！去查一查，看看张俭有什么把柄？去找御史台，找人参他一本，不能让他再给我儿子当侍讲了。”
御史台得了萧耨斤的授意，立刻找人去暗查南枢密院。
御史刚到门口，就有人敲门鸣冤，来的也是挺巧的。
一个汉族商人跪在大门口：“御史大人！我冤枉啊，我借给明珠楼一千贯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可是张乔掌柜，仰仗他父亲是枢密院使，竟然赖着不肯还钱。”
御史听见这话，那叫一个高兴，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事儿也太巧了吧？
“好，好！这事儿本御史替你做主了！你将此事细细与我说来，我现在就去写折子，所有证据你可都要保存好，到时候，朝廷要验看的！”
“大人放心，借据这些我肯定有，毕竟是一千贯钱呢，而且官府也过了契约，白纸黑字，他姓张的赖不掉。”
御史满意点头，又想起点什么：“对了，我怕这一封奏折不顶事，要不……你们在上京城闹一闹？”
“闹？”
“对，闹。”
“好，闹！”
二人一拍即合，让叶备将借款的事说得明明白白，便各自回去准备了。
御史回到书房，找了纸笔，攥紧了毛笔，咬着笔杆一端，目光死死落在状纸上。
墨汁只蘸了一次，笔尖便在纸上飞速游走，沙沙声不绝，直到笔尖飞白，还浑然不知。
他顾不上拂开挡眼的乱发，肩头微微耸动，心中快意难抑，重重地在砚台里蘸一次墨，又开始奋笔疾书……
御史嘛，闻风奏事的时候是最兴奋的，这封奏折写得酣畅淋漓，书法堪称一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