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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楚慕聿高大的身躯，纹丝不动。
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的手指，仍死死扣着阿依慕的手腕。
力道之重，仿佛铁钳，让她挣脱不得分毫。
阿依慕猛地抬起头。
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暗流汹涌，翻腾着她完全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不解、冷凝、狠戾。
楚慕聿沉默着。
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可他的心底却有无数念头电闪而过：
他的生母当年是“死”了的人！
死而复生，此刻突兀地出现在京城，出现在他面前。
这绝非偶然！
她此番归来，意欲何为？
她的背后，是否还藏着他人？
南诏国的残部究竟还剩下多少？如今藏匿在何处？
决断如电光火石般劈下——
此刻，绝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娘亲，你既然主动寻上门来。”楚慕聿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冰封般的的决断，“我岂有放你离开的道理？”
他微微眯起眼，审视着她惊愕的脸：“免得……有朝一日，你寻个由头，坏了你儿子的名声。”
“你……！”阿依慕瞬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京城。”楚慕聿一字一顿，清晰而冰冷地宣告，仿佛在敲下审判的烙印，“你暂时，就别想离开了。”
这宣判般的字句，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阿依慕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骤然爆发出激烈的反抗！
“凭什么？”她厉声尖叫，声音撕裂了夜的寂静，“你凭什么关着我？我要回南疆！立刻！马上！要么让我回南疆，要么我就死在楚府！哪里也不去！放开！你放开我！”
她疯了似的扭动、踢打、撕扯！
指甲在他坚硬的护腕上划过刺耳声响，身体不顾一切地想要挣开那铁箍般的手！
剧烈的挣扎间，两人身影在窗纸上猛烈地晃动、扭曲、撕扯、纠缠……
紧紧揉作一团难分彼此的剪影！
窗外。
岚风死死盯着窗纸上那几乎要融为一体的影子，眼珠子急得快要瞪出眼眶！
“完了完了完了！”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原地直跺脚，“忠伯！忠伯你再不来！我、我就要冲进去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猛地撸起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抬脚就要往紧闭的房门撞去——
“岚风——！”
一声苍老而急促的呼喊，如同救命稻草，猛地从身后黑暗中传来！
岚风急刹住脚步，霍然回头！
只见老忠伯佝偻着腰，怀里抱着一大捆晒得干透的枯枝柴火，一手高高擎着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
正拼了老命、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
“来了来了！火、火来了！”忠伯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岚风眼中精光爆射！
他一步抢上前，夺过忠伯手里的火把，毫不犹豫地往那堆干柴底下一捅！
“呼啦——！”
一点火星瞬间燎燃！
干燥的枯枝贪婪地吞噬着火舌，火苗如同被释放的凶兽，猛地向上急蹿！
灼热的火光骤然升腾，顷刻间映红了岚风年轻的脸庞，也照亮了忠伯仓惶的老眼！
“走水啦！”岚风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快来人啊！走——水——啦——！”
几乎在他喊出的同一刻！
站在他身后的忠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毕生的力气都灌注进去！
他高高抡起早已准备好的沉重铜锣，用那布满老茧的双手，使出吃奶的劲儿——
“咣！咣！咣！”
死命敲打！
“走水了！主院！主院走水了！！”
锣声与嘶喊，在沉沉的夜色中疯狂震荡，传出去老远老远……
屋内。
那纠缠撕扯的两人，动作猛地同时僵住！
不约而同倏然扭头。
窗外一片通明。
刺眼、跳跃、急速蔓延着冲天火光！
正贪婪地舔舐着墨黑的夜幕，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耀眼的橘红！
屋内，阿依慕扭头瞪着楚慕聿，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臭小子，走水了！”
楚慕聿只“嗯”了一声。
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他的手，依然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阿依慕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又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亮的火光，声音尖利起来：
“你聋了？走水了！要死人的！”
楚慕聿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娘亲不是说，要么回南疆，要么就死在楚府，哪里也不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阿依慕后背发寒。
“如今，不是正遂了你的愿？”
他顿了顿，唇边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还有你儿子陪着你一起死。黄泉路上，不孤单。”
阿依慕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像在看一个疯子。
不，他就是疯子！
“砰砰砰！”
门外骤然响起剧烈的拍门声。
“主子！主子！快出来！走水了！”
是岚风的声音，急得都破音了。
紧接着是忠伯的喊声：“大人！快出来啊！火要烧过来了！”
楚慕聿头也没回，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滚。”
门外。
岚风和忠伯愣住。
两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岚风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
“主、主子说什么？滚？”
忠伯老脸皱成一团，急得直跺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火都烧到眉毛了，他怎么还不出来？”
岚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院子里越烧越旺的火堆，忽然福至心灵，哭丧着脸对忠伯说：
“忠伯，我知道了！”
忠伯瞪着他：“知道什么？”
岚风压低声音，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主子这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都火烧眉毛了，还舍不得里头那点风流事！”
忠伯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
他捶着胸口，老泪纵横：
“冤孽啊！冤孽！老夫人要是知道主子为了个女人这样，非得从坟里爬出来不可！”
岚风翻了个白眼——老夫人？哪个老夫人？眼前这位都快把主子折腾死了，还老夫人呢！
可这话他不敢说。
两人站在火光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彻底麻了爪。
岚风看看火，又看看门，纠结得脸都扭曲了：
“忠伯，咱们怎么办？这火……是扑啊，还是再烧一会儿？”
忠伯也懵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放火救人，结果人赖在里头不出来。
“再、再烧一会儿？”他试探着说，“万一主子就是图个乐子，咱们把火扑了，坏了他的好事……”
岚风嘴角直抽抽。
图乐子？
图乐子能在火场里图？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
“砰！”
屋里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窗纸上猛地窜起一股新的火光！
那火势比外面烧得还猛，瞬间将整个窗子映得通红！
“卧槽！”
岚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什么情况？屋里也着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