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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初试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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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初试罡兵(第1/2页)
    一、四部来使,殿前问对
    风部大殿,青玉铺就的地面倒映着穹顶镶嵌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药清香与未散的血腥气——那是张良辰强行压制伤势、又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
    他在苏晴雪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殿中。脚步虚浮,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泛着淡淡的青紫,但那双眼睛却漆黑深邃,如同古井寒潭,不起波澜,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坚定。
    柳如烟、李小胖、周若兰、墨影、影、赵锋、郑玄等人分立两侧,目光紧紧跟随着他,隐含忧虑,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风部大长老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唯有微微紧握扶手的手,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殿中央,站着四道身影,气息渊渟岳峙,与风部的清灵飘逸截然不同。
    为首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暗金色绣有锐利纹路的长袍,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仿佛蕴含着无尽锋芒。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就自然散发着一股切割一切的锐利之气,正是金部使者,金烈。其修为,赫然是化神中期巅峰。
    他左侧,是一位身着翠绿长裙的女子,容颜秀丽,气质温婉,发髻间别着一根青翠欲滴的藤蔓状发簪,周身弥漫着勃勃生机,令人如沐春风。木部使者,青霖,化神中期。
    右侧,则是一名身着水蓝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三缕长须,眼神平和深邃,宛如深不见底的古潭,气息绵长浩瀚。水部使者,玄幽,化神中期。
    最后一人,身材敦实,面色憨厚,穿着土黄色的粗布衣袍,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感觉,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土部使者,后土,同样是化神中期。
    四部使者身后,还静立着八名随从,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竟全是元婴后期乃至大圆满的好手。这般阵容,足以显示四部对此次会面的重视,也带着隐隐的威慑。
    “张公子,久仰。”金烈率先抱拳,声音浑厚,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目光如电,扫过张良辰苍白的面容和虚浮的气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苏晴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扶着张良辰的手微微收紧。
    “诸位使者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张某有伤在身,礼数不周。”张良辰轻轻挣脱苏晴雪的搀扶,站稳身形,抱拳还礼,声音虽有些中气不足,却清晰平稳。
    “无妨。”金烈收回目光,开门见山,话语直指核心,“值符传人重伤未愈,仍敢现身相见,这份胆气,金某佩服。客套话便不多说,我等四人联袂而来,只为确认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如同出鞘利剑,直刺张良辰眼底:“‘局’主即将踏出那最后一步,合道在即。火部倒行逆施,已公然投靠。洞真天六部,风部与‘局’势同水火,我金、木、水、土四部,夹在其中。值此存亡之际,张公子,你既是值符传人,敢问一句——你,以及你所代表的值符一脉,可有把握,对抗即将合道的‘局’主,挽此天倾?”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张良辰身上。这个问题,重若千钧,关乎在场每一个人的命运,甚至整个洞真天的未来。
    张良辰沉默着。殿内青玉地面冰冷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体内经脉不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八门金锁阵反噬留下的隐患。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金烈锐利的视线,又缓缓扫过青霖、玄幽、后土三人探询、审视、乃至隐含忧虑的目光。
    “没有十足把握。”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值符尊者已陨落万载,传承亦有残缺。‘局’主谋划万古,底蕴深不可测,更遑论其即将合道,届时神通不可估量。”
    他顿了顿,看到金烈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晦暗,青霖轻轻蹙眉,玄幽面沉如水,后土则憨厚的脸上露出凝重。但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然,有些事,纵有万一之险,十死无生,亦必须为之!‘局’之所为,逆乱天道,禁锢众生,以万物为刍狗。值符一脉,承天授命,执掌值符,便是要拨乱反正,定鼎乾坤!此非私仇,乃为天下公义,为这洞真天芸芸众生,争那一线超脱之机!故而,张某无把握,但必竭尽所能,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四字一出,张良辰苍白的面容上陡然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一股虽微弱却无比坚韧、宁折不弯的决绝意志,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火炬,骤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不是修为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信念、源自传承、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与担当!
    金烈目光猛地一凝,其余三位使者亦是神色动容。他们感受到的,不仅是张良辰话语中的决心,更是那股与修为严重不符、却凛然不可侵犯的“势”!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重伤的化神修士,而是继承了某种煌煌天命的薪火传人。
    殿内风部众人,柳如烟、李小胖等人,更是听得心潮澎湃,胸膛中一股热血涌动。就连主位上的风部大长老,浑浊的眼眸中也闪过一缕精光。
    沉默了片刻,金烈再次开口,语气较之前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郑重:“张公子壮志,金某佩服。然则,大义需实力为基。若……若我金、木、水、土四部,愿摒弃前嫌,与风部联手,共抗‘局’主。张公子以为,我方胜算几何?你又需要我等,如何相助?”
    这个问题,才是核心中的核心。四部并非铁板一块,各有顾虑。他们需要评估投资的风险与回报。
    张良辰心知到了关键时刻,他强压伤势带来的眩晕,大脑飞速运转,将值符殿中所见、所闻、所悟,与当前局势结合,沉声道:
    “若得四部鼎力相助,与风部合力,便是五部同心。集五部精锐之力,当可于虚无之海中,正面击溃火部主力,扫清障碍。届时,我可率精锐,直捣黄龙,闯过怨灵迷雾,再入值符殿!”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值符殿中,尚有传承未尽,更有尊者留下的后手。只要我能获得完整传承,初步执掌值符权柄,便有信心,在‘局’主合道之前,与之一战!胜算……”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至少五成!”
    “五成?!”木部使者青霖忍不住轻呼出声,美眸中满是震惊。对抗一位半步合道、且即将圆满的存在,五成胜算,已堪称奇迹!
    水部使者玄幽抚须沉吟:“五成……赌上四部万年基业,赌上无数子弟性命,五成之数,说高不高,说低……却也值得一搏了。”
    土部使者后土瓮声瓮气道:“张公子,非是俺老土不信你。只是空口白话,终难服众。值符传承玄妙,俺等皆知。但如今你重伤至此,如何让俺们相信,你能在‘局’主合道前,获得那‘完整传承’?又如何让俺们相信,你获得传承后,真能有五成胜算?”
    后土的话,虽然直白,却道出了四部使者心中最大的疑虑。张良辰的状态太差了,差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这样的人,真能承载起对抗“局”主的重任吗?
    金烈目光炯炯,接过话头:“后土使者所言,正是金某所想。张公子,值符传承固是依仗,但你自身实力,亦是关键。听闻你自八门禁地中,不仅得《值符经》,更悟八门真谛,甚至……”他目光扫过张良辰始终垂在身侧、看似无力却隐隐与周围空间产生微妙联系的左手,“更得了与值符一脉至宝‘九宫天局盘’相关的机缘?”
    张良辰心中微凛,金部果然消息灵通,连九宫天局盘碎片之事都有所猜测。他坦然点头:“金使者明鉴,张某确有些许机缘。”
    “好!”金烈抚掌,眼中精光更盛,“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张公子,可否让我等四人,亲眼见识一番,值符传人,八门遁甲之玄妙?尤其是……传闻中,值符殿护法神兵——‘遁甲罡兵’之术?”
    “遁甲罡兵”四字一出,不仅四部使者,连风部大长老和柳如烟等人都露出了惊容。这是只存在于值符殿古老记载中的秘术,据说能以八门之力,结合炼器法门,召唤出强大的黄巾力士虚影作战,乃是上古值符殿震慑四方的护道手段之一。难道张良辰连这个也掌握了?
    张良辰沉默。他确实在值符殿得到了一些零散的、关于“罡兵”的祭炼法门,与《值符经》中关于“值符天帝统御万方,麾下有力士听令”的描述隐隐相合,更与他早先在风部秘境得到的那页《遁甲罡兵令·残卷》呼应。但这法门残缺不全,且对施术者要求极高,需对八门之力掌控入微,更需消耗海量灵力与心神。以他现在的状态……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晴雪,对方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他又看向柳如烟、李小胖等人,他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紧张。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四部使者脸上,那是审视、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没有退路了。四部联袂而来,是机遇,更是考验。若不展现出足以让他们信服的力量,之前的豪言壮语,便只是空中楼阁。联盟之事,瞬间成空。
    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深处,那抹虚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他轻轻推开苏晴雪再次欲搀扶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空旷处。步履虽缓,却异常坚定。
    众人屏息,后退,让出更大空间。
    张良辰站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掌心之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浮现,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九宫天局盘碎片。与此同时,他左手在袖中悄然捏诀,脑海中,《值符经》关于统御、关于“力士”的玄奥经文,与那页《遁甲罡兵令·残卷》的残缺法门,以及值符殿中感受到的、那尊守护傀儡残留的些许气息,开始飞速碰撞、交融、推演。
    他没有十成把握,甚至五成都无。但他必须一试!值符传承,本就是在绝境中争那一线生机!
    “八门轮转,值符为引。天地灵力,听吾号令——凝!”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敕令,自张良辰口中吐出。他右手掌心那点金芒骤然亮起,化为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九宫八卦虚影。虚影之中,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方位依次亮起,散发出迥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玄妙气息。
    大殿之内,无形的风骤然卷起。并非寻常气流,而是精纯的天地灵气受到某种至高召唤,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汇入那旋转的九宫八卦虚影之中。虚影越来越亮,旋转越来越快,仿佛一个微型的灵力漩涡。
    张良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召唤、凝聚、构筑“罡兵”,所需的心神和灵力远超想象,尤其在他重伤未愈、强行施为的情况下,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透支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
    “良辰!”苏晴雪忍不住低呼,上前一步,却被柳如烟轻轻拉住。柳如烟对她缓缓摇头,眼中同样充满担忧,却也知道,此刻绝不能打断。
    四部使者目光紧紧锁定着张良辰掌心那越来越璀璨、气息越来越恐怖的灵力漩涡,神色各异。金烈眼中精光爆闪,带着探究与震撼;青霖掩口轻呼,感应到那漩涡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多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玄幽抚须的手停下,眼神凝重;后土则瞪大了眼睛,憨厚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还不够……”张良辰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感觉到灵力漩涡的凝聚已到临界,但还缺少一个“核心”,一个能承载八门之力、化虚为实的“兵魂”!
    电光火石间,他福至心灵,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血的心头血,喷在了那旋转的九宫八卦虚影之上!
    “以我之血,唤尔真名!值符麾下,黄巾力士——现!”
    “轰——!!!”
    精血没入虚影的刹那,仿佛点燃了火药桶!刺目的金光猛地从张良辰掌心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将所有人的脸庞映照成一片金色!那金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扭曲、膨胀、塑形!
    金光之中,一尊巨大的虚影轮廓,迅速勾勒成形!
    那虚影高达三丈,通体呈暗金色,仿佛由最古老的神金浇筑而成,充满了力量与不朽的质感。它肌肉虬结,块块隆起,如同山岳般充满爆炸性的力量。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威严厚重的气息散发出来,双目紧闭,如同沉睡在岁月长河中的神祇。其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金光凝聚而成的、门板大小的巨锤雏形,正在缓缓凝结,巨锤之上,隐约有雷霆纹路闪烁。
    一股堪比元婴大圆满,甚至隐隐触及化神门槛的沉重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大殿地面的青玉砖,在这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竟隐隐向下凹陷!
    “黄巾力士!真的是上古罡兵!”金烈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惊呼。他是炼器大家,一眼就看出,这虚影并非简单的灵力凝聚,其结构之中蕴含着极其古老、精妙、近乎“道”的炼器与符文之理,绝非当今修真界任何傀儡或化身之术可比!尽管只是虚影,却已有了真正的“神”与“势”!
    青霖、玄幽、后土三人亦是目瞪口呆,被这传说中的神兵虚影所震撼。
    然而,张良辰的状态却糟糕到了极点。在黄巾力士虚影成形的刹那,他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微粒!他周身的皮肤下,隐隐有细小的血珠渗出,那是经脉不堪重负,即将崩溃的征兆!他眼前阵阵发黑,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维持这罡兵虚影,每一瞬消耗的心神都堪称恐怖!
    但他不能倒下!戏,必须做全!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那尊成形的黄巾力士虚影,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喝道:
    “罡兵听令——破!”
    那高达三丈、闭目凝立的黄巾力士虚影,猛然睁开了“眼睛”!那里并无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一股洪荒、古老、纯粹为了“破灭”而存在的凶悍战意,轰然爆发!
    它缓缓抬起了右臂,那柄金光巨锤彻底凝实,锤头之上,隐约有“破”、“镇”、“力”等古老符文一闪而逝。然后,对着大殿之外,那片坚硬无比、镌刻着防护阵法的山壁,无声无息,却又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一锤砸下!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巨锤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环,发出刺耳的音爆!
    “轰隆——!!!!!!”
    一声远超雷鸣、仿佛天柱倾塌的恐怖巨响,震得整个风部主峰都在剧烈摇晃!大殿穹顶簌簌落下灰尘,防护光幕疯狂闪烁。
    殿外,那面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轰击的坚硬山壁,如同被天神之锤砸中的豆腐,瞬间爆碎!不是裂纹,不是坍塌,而是直接化为齑粉!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赫然出现!坑洞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着狂暴的庚金锐气、厚重的戊土之力、焚烧的离火之意、冻结的玄冰气息……八种力量交织湮灭,将那片区域的空间都搅得一片模糊!
    一击之威,竟恐怖如斯!这还只是一道虚影,若有实体,若有更充足的灵力支撑,其威力简直不可想象!
    金光缓缓消散,那尊顶天立地的黄巾力士虚影,如同完成了使命,渐渐变淡,最终化为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唯有殿外那个巨大的坑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灵力波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击的可怕。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望着殿外那恐怖的景象,然后又缓缓移回大殿中央,那个摇摇欲坠、浑身浴血、却依旧倔强挺直脊梁的年轻人身上。
    “咳……咳咳……”张良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的血沫。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经脉刺痛欲裂,丹田内那本就布满裂痕的金色元婴,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溃散。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
    “良辰!”苏晴雪第一个冲了上去,不顾他满身血污,将他紧紧扶住,冰凉的手指迅速按在他后心,精纯的“变数”灵力带着安抚与疗愈的力量,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稳住他濒临崩溃的伤势。她的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柳如烟、李小胖等人也瞬间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心痛。
    然而,张良辰却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他借着苏晴雪的搀扶,缓慢而坚定地,重新站直了身体。尽管身体如同风中残烛,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如同寒星,直视着前方四位神色复杂、震撼难言的使者。
    他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问道:
    “诸位……此等‘实力’,可还……入得眼?”
    二、令牌为凭,再踏征程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良辰压抑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大殿中回响。
    金烈、青霖、玄幽、后土四人,目光死死地盯着殿外那个恐怖的深坑,又缓缓移回到张良辰那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身影上,脸上的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复杂。
    尤其是金烈,他精于炼器,更能体会到刚才那“黄巾力士”虚影中蕴含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炼器与符文理念,那绝非幻术,而是真正的、接近“道”的造物手段!值符传承,竟恐怖如斯!而张良辰,以重伤垂死之躯,竟能强行施展出此等秘术,哪怕只是雏形虚影,其心志、其毅力、其对传承的领悟,也足以令人动容!
    良久,金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震撼与疑虑都吐出。他上前一步,对着张良辰,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这一次,他的姿态不再有丝毫审视与居高临下,而是带着平等的尊重,乃至一丝敬畏。
    “张公子大才,金某……心服口服!”他的声音依旧浑厚,却多了一分发自肺腑的叹服,“罡兵之术,乃上古神技,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张公子以重伤之躯,展此神威,其志可嘉,其勇可叹!值符传人,名副其实!”
    青霖、玄幽、后土三人,也紧随其后,肃然行礼。
    “木部青霖,佩服!”
    “水部玄幽,叹服!”
    “土部后土,服了!”
    张良辰在苏晴雪的搀扶下,微微侧身,避过半礼,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诸位使者过誉,张某……愧不敢当。此不过先贤遗泽,借力施为罢了。真正的强敌,还在后面。”
    “张公子过谦了。”金烈直起身,神色已变得无比严肃,“值符传承择主,自有其道理。公子能得传承,并能施展至此,便是天意,亦是实力。先前疑虑,是金某等人坐井观天,还请公子见谅。”
    他顿了顿,与身旁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肯定的示意后,沉声道:“张公子,吾等四人即刻返回本部,将今日所见,原原本本,禀明部主。值符传人之志、之能,吾等亲眼所见,亲身体会。三日,最多三日,吾等必给公子,给风部,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几乎已是承诺的前奏。四部使者亲眼见证了张良辰的价值与潜力,更感受到了那股不惜己身、誓死对抗“局”主的决绝意志。这份意志与力量结合,足以让他们说服部中那些摇摆的力量。
    张良辰心中一块大石略微放下,强撑着再次抱拳:“如此,有劳诸位使者。张某……静候佳音。”
    “公子保重身体,告辞!”金烈等人不再多言,再次抱拳,随即转身,带着随从,化作数道遁光,迅疾离开了风部大殿。他们需要尽快回去,商讨、决策,时间不等人。
    待到四部使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张良辰紧绷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向后软倒。
    “良辰!”苏晴雪惊呼,连忙将他紧紧抱住。柳如烟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
    “快!送他回静室!取‘生生造化丹’来!”风部大长老急声道,脸上也露出了忧虑。张良辰刚才那一下,是真的在拼命了。
    ……
    三日后,清晨。
    张良辰在静室中缓缓睁开眼。苏晴雪伏在床边,似乎刚刚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这三日,她几乎寸步不离,以自身“变数”灵力为他疏导经脉,压制反噬,喂服丹药,耗神至极。
    张良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深深的心疼与愧疚。他轻轻动了一下,想要为她披上滑落的外袍。
    细微的动作惊醒了苏晴雪,她立刻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初醒的迷茫,随即化为清醒的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好多了。”张良辰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心中更是一疼,“辛苦你了。”
    苏晴雪摇摇头,仔细探查他的脉息,发现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崩溃的趋势已然止住,紊乱的灵力也在《值符经》的自行运转和丹药作用下,开始缓慢修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那元婴上的裂痕和神魂的损伤,非一日之功,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天材地宝。
    “四部……有消息了吗?”张良辰问。
    苏晴雪正要回答,静室外传来了柳如烟略带激动的声音:“张师弟,四部使者又来了!这次……带来了部主的亲笔信!”
    张良辰精神一振,在苏晴雪的搀扶下起身,换了一身干净衣袍,虽依旧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两人来到大殿,风部大长老、柳如烟、李小胖等人皆已在场,脸上都带着期待。
    金烈、青霖、玄幽、后土四人再次到来,与上次不同,他们脸上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郑重。见到张良辰,金烈率先上前,从怀中取出四枚样式古朴、材质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令牌,双手奉上。
    一枚通体暗金,刻有锐利剑纹,锋锐之气逼人——金部令。
    一枚青翠欲滴,宛如活物藤蔓缠绕,生机盎然——木部令。
    一枚湛蓝如水,波光粼粼,隐有潮汐之声——水部令。
    一枚土黄厚重,纹路如山岳起伏,沉稳坚固——土部令。
    “张公子,”金烈声音肃然,“吾等四人归部,将所见所闻,尽数禀明部主。四部之主经过商议,已有决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金、木、水、土四部,愿与风部结盟,共抗‘局’主暴行,拨乱反正,还洞真天朗朗乾坤!”
    殿内众人,包括风部大长老,眼中都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成了!四部终于表态了!
    然而,金烈话锋一转,继续道:“然,结盟非儿戏,需盟主有足以服众之能,有统领五部之德,有直面‘局’主之勇。故而,四部之主一致认为,张公子需亲往四部圣地,接受各部之主的最后考验。通过考验,四部令牌尽归公子,五部之力,任凭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考验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令牌只是信物,真正的认可,需要通过各部之主的亲自考验。
    张良辰看着那四枚沉甸甸的令牌,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令牌入手,或灼热,或温凉,或厚重,或轻柔,仿佛握着四部万年传承的厚重与期待。
    “好。”他点头,声音平稳而坚定,“十日之内,张某必亲赴四部,拜会各部之主,接受考验。”
    “公子爽快!”后土使者瓮声瓮气地赞了一句,随即又挠挠头,憨厚地提醒,“不过公子,各部考验皆不相同,且凶险异常。公子伤势未愈,还需量力而行,部主们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多谢后土使者提醒,张某省得。”张良辰拱手。
    四部使者再次交代了一些细节,便告辞离去,他们要回去复命,并准备考验事宜。
    使者离去后,殿内气氛热烈起来。李小胖兴奋地搓着手:“太好了!四部联手,咱们实力大增!看那狗屁‘局’还怎么嚣张!”
    周若兰却冷静道:“别高兴太早,考验还未通过。四部之主,皆是化神巅峰的绝顶人物,他们的考验,绝不简单。”
    “没错。”风部大长老抚须道,“良辰,你伤势沉重,此时前往,太过凶险。不如再静养一段时日……”
    “来不及了。”张良辰摇头,目光望向殿外虚空,仿佛能看到那笼罩在洞真天上的无形阴霾,“‘局’主合道在即,每拖延一日,他便强上一分,我们的胜算便少一分。我必须尽快获得四部认可,整合力量,前往怨灵迷雾深处的‘归墟之眼’。那里,才有彻底解决问题的可能。”
    苏晴雪静静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她的心意,不言而喻。
    张良辰反手握住她,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坚定与温暖,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也烟消云散。他看向众人,沉声道:“我意已决,明日便出发。先去金部,再往木、水、土三部。十日内,必回!”
    “我陪你。”苏晴雪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还有我们!”柳如烟、李小胖、周若兰、赵锋、郑玄异口同声。墨影和影虽未说话,但踏前一步的身影,已表明一切。
    张良辰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坚定的面孔,胸中豪气顿生,重伤带来的阴霾仿佛也被驱散了些许。他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
    次日,朝阳初升。
    张良辰、苏晴雪,以及坚持要同行的柳如烟、李小胖七人,告别风部大长老,踏上前往金部的行程。风部大长老将镇部飞行法宝“青鸾云舟”借予他们,此舟速度极快,且防御惊人,可节省不少时间与精力。
    站在云舟甲板上,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张良辰服下一枚丹药,默默调息。苏晴雪守在他身旁,如同一尊冰雪雕像。柳如烟操控着云舟,李小胖等人则警惕地戒备四周。
    此去四部,接受化神巅峰存在的考验,前途未卜,凶险莫测。但正如张良辰所言,他们没有退路。身后是悬崖,前方是荆棘,唯有披荆斩棘,杀出一条生路!
    云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划破长空,朝着洞真天极东之地,那片盛产庚金、以炼器著称的金色山脉,疾驰而去。
    新的征程,亦是新的考验,就此开始。
    三、四部考验,道心砺炼
    金部,锐金山脉。
    连绵不绝的山峰呈现出奇异的金属色泽,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锐气,吸入口鼻,隐隐有刺痛感。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王国,山是金山,河是金水,连草木都带着金属的光泽。
    高达百丈、通体仿佛由整块“锐金神铁”铸就的山门巍然耸立,门楼上“金部”两个古篆大字,笔划如剑,锋芒逼人。守门的金甲卫士气息凌厉,竟都是金丹好手。
    得知张良辰到来,金部之主金无敌并未大开中门迎接,只派了一名长老引他们前往“试金台”——一座位于主峰之巅、通体黝黑、不知是何材质的巨大平台。平台光滑如镜,边缘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刃,散发着森森寒意。
    金无敌已等候在此。他身形高大,比金烈更显魁梧,穿着一身简单的暗金色劲装,负手而立,便如一座亘古存在的金属山峰,气息沉凝厚重,又带着无坚不摧的锐利。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出鞘即要饮血的绝世神兵。化神巅峰的威压含而不露,却已让柳如烟等人呼吸凝滞。
    “张良辰?”金无敌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铿锵有力,目光如电,瞬间落在被苏晴雪搀扶着的张良辰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显然,张良辰重伤未愈的状态,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以为然。对抗“局”主?就凭这病秧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九章初试罡兵(第2/2页)
    “晚辈张良辰,拜见金部主。”张良辰不卑不亢,行礼。
    “嗯。”金无敌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直入主题,“金部崇尚力量与锐气。第一关,考战力。接我三成力一击,不退,便算你过。”话语简洁,霸道,不容置疑。
    三成力?柳如烟等人脸色一变。化神巅峰的三成力,也足以轻易重创甚至灭杀寻常化神中期了!这考验,未免太过严苛!
    苏晴雪握紧了张良辰的手,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张良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他上前一步,脱离苏晴雪的搀扶,独自面对金无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平静:“请部主赐教。”
    “好!”金无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管实力如何,这份胆气倒是不缺。他并未动用任何兵器,只是简简单单,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张良辰,隔空一点。
    “嗤——!”
    一声尖锐至极、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厉啸响起!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拇指粗细、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暗金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直刺张良辰眉心!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微的黑色涟漪,那是被极致锋锐之力切割的迹象!
    快!狠!准!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张良辰瞳孔骤缩!这一指,看似简单,却蕴含着金部“锐金法则”的真意,无坚不摧,一往无前!他重伤之躯,根本无法硬接,甚至施展鬼遁躲避都来不及!
    电光火石间,他没有试图躲避或格挡,而是猛然踏前一步,不退反进!同时,眉心一点金光亮起,值符本源被引动,并非攻击,而是模拟、引导!
    “生门,开!杜门,隐!景门,洞察!”
    他心中低喝,体内残存的八门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生门之力护住心脉要害,杜门之力让他身形变得虚幻飘忽,景门之力则于间不容发之际,捕捉到那金色剑气最核心、力量流转的那一丝轨迹缝隙!
    “唰!”
    暗金色剑气擦着张良辰的耳畔掠过,将他几缕扬起的发丝无声切断,最终射在后方试金台边缘一柄插入地面的巨剑剑柄上。
    “叮——!”
    一声清脆悠扬的金属颤音响起,那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剑柄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浅白色的点!虽然未能击穿,但其锋锐可见一斑!
    而张良辰,依旧站在原地,身形重新凝实,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耳畔有一道细微的血痕。他没有退后半步!
    以重伤之躯,硬接化神巅峰三成力一击而不退!并非靠蛮力硬抗,而是以精妙到毫巅的八门运用,于不可能中寻得一线生机,以最小的代价,接下了这必杀一击!
    金无敌眼中的不以为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艳,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他缓缓收回手指,点了点头:“不错。对力量的运用,已入微境。第一关,过。”
    他顿了顿,又道:“第二关,考炼器悟性。此台名为‘试金台’,台上这些兵器,皆是我金部历代炼器大师所留,蕴含其炼器理念与法则碎片。三日之内,你任选一柄,若能明悟其内蕴含的至少一种‘金行法则真意’,并以此凝练出一道‘锐金剑气’,便算过关。”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声音回荡:“三日后,我再来。”
    张良辰看向试金台边缘插着的那些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足有上百件,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灵压和独特的“意”。这并非简单的参悟,而是在重伤状态下,三日之内,从上百件蕴含不同法则碎片的兵器中,找到与自己契合的,并领悟、凝练,难度极大。
    但他没有犹豫,对苏晴雪等人点点头,便盘膝坐在试金台中央,闭目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开始缓缓走动,用心神去感知那一件件沉寂的兵器。
    第一日,他走遍了试金台每一个角落,感受了每一件兵器的气息,或炽烈,或冰寒,或厚重,或轻灵……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残破的暗金色短戈面前。这短戈只有尺许长,戈身布满暗红锈迹,仿佛随时会断裂,但它给张良辰的感觉,却最是奇异——并非极致的“锐”,而是一种“藏锋”,一种“蓄势”,一种“不出则已,出则必杀”的隐忍与爆发。
    这与他此刻的状态,与他所修值符之道中“杜门”的隐匿、“伤门”的爆发,隐隐相合。
    他盘膝坐在短戈前,心神沉入其中,开始以自身对“金”的感悟,以值符本源那统御万法的特性,去沟通、去解析这短戈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炼器意念与法则碎片。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良辰如同老僧入定,身上渐渐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金色,仿佛与那短戈融为一体。苏晴雪等人守在远处,不敢打扰。
    第二日傍晚,那柄沉寂的短戈,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解脱又似欢鸣的轻吟。戈身上一块锈迹脱落,露出下面一抹惊心动魄的寒光。
    第三日清晨,张良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有一缕锐利无匹的精芒。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缕细如发丝、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目光都割裂的暗金色剑气,缓缓浮现,吞吐不定。剑气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他没有去攻击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这道剑气,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藏锋蓄势,一击破天”的真意。
    午时,金无敌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试金台上。他没有看张良辰,目光直接落在那柄短戈上,看到那脱落的锈迹和隐隐流转的寒光,眼中再次闪过讶色。当他看到张良辰指尖那道暗金色剑气时,那讶色终于化为一丝真正的动容。
    “藏锋破天戈……没想到,你竟能引动它的真意。”金无敌声音低沉,“此戈乃我金部三千年前一位炼器奇才晚年所铸,蕴含其毕生对‘锐金法则’另一面的理解——极致的收敛,只为刹那的绽放。你能在三日内领悟,天赋悟性,确属绝顶。”
    他大手一挥,那枚暗金色的“金部令”飞向张良辰。
    “金部考验,你过了。持此令,可调动金部一切资源,金部三千锐金卫,随时听候调遣。”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认可,已然传达。
    “多谢金部主!”张良辰郑重接过令牌,躬身一礼。这一礼,真心实意。金无敌的考验虽难,却堂堂正正,直指核心。
    离开金部,没有丝毫停歇,云舟转向,直奔木部所在——无尽林海。
    木部考验,并非战斗,也非炼器,而是“悟道”。木部之主青木夫人,是一位气质温婉、宛如林中仙子的女子,化神巅峰。她将张良辰引入木部圣地“生生造化谷”,谷中有一株枯萎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建木”残根。
    “建木通天,沟通天地,乃生机之祖。此残根虽枯,然其中一缕先天乙木本源不灭,只是陷入最深沉的寂灭。”青木夫人的声音温柔似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公子身怀值符传承,当明悟‘生’之真谛。三日之内,若能引动此残根内一丝生机回应,便算你过。”
    引动建木残根生机?这简直比登天还难!建木乃上古神木,其残根沉寂万古,一丝生机深藏,岂是轻易能够引动?
    张良辰再次盘坐于残根前。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攻击或防御的手段,只是全力运转《值符经》,尤其是其中关于“生门”的奥义,同时将自己对天地生机、对生命轮回的感悟,缓缓释放,与那枯寂的残根进行沟通。
    他将自己想象成一粒种子,在黑暗中等待破土;想象成一条枯藤,在寒冬中蛰伏生机。他将值符本源中那一点“生”的意念无限放大,温柔地包裹着残根。
    第一日,残根毫无反应。
    第二日,残根依旧死寂。
    第三日,就在苏晴雪等人几乎绝望之时,张良辰忽然福至心灵,不再刻意去“引动”,而是将自身融入这片山谷,融入这枯寂的残根,将自己重伤未愈、生机不断流失又顽强重生的状态,与残根那“寂灭等待复苏”的意境,彻底共鸣。
    他喷出了一口心头血,不是精血,而是蕴含着他对“生”之渴望、对命运不屈的“心血”,洒落在残根之上。
    刹那间,那万古死寂的建木残根,微微颤动了一下。极其细微,仿佛错觉。但紧接着,一点比米粒还要小、却翠绿欲滴、蕴含着无尽生机的光点,自残根最深处,缓缓亮起,如同黑夜中的第一颗星辰。
    虽然只是一点微光,且瞬间又暗淡下去,但那确确实实是生机的回应!是沉寂了万古的死寂中,泛起的第一缕涟漪!
    青木夫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温婉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欣慰与了然。她轻轻挥手,那枚青翠欲滴的“木部令”飘向张良辰。
    “枯木逢春,死中觅生。张公子对‘生’之领悟,已得真味。木部,愿附骥尾。”
    ……
    水部考验,在“弱水之渊”。水部之主,是一位被称为“玄冥尊者”的老者,化神巅峰,修炼的却是至柔至善的“上善若水”之道。考验内容,是让张良辰不借助任何灵力法宝,仅凭肉身与意志,横渡宽达百丈、鹅毛不浮、弱水蚀骨的“沉魂弱水”。
    这弱水,不仅沉重无比,更能侵蚀灵力,消磨神魂。寻常修士沾染一滴,便会沉沦其中,神魂俱灭。
    张良辰站在弱水河边,看着那漆黑如墨、不起丝毫波澜的河水,沉默片刻,在苏晴雪等人担忧的目光中,毅然跃入。
    没有灵力护体,冰冷的弱水瞬间包裹全身,恐怖的侵蚀之力与沉重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碾碎、融化。更可怕的是,弱水中蕴含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寒与死寂,不断消磨着他的意志,诱惑他放弃抵抗,沉沦在这永恒的黑暗与安宁之中。
    他咬紧牙关,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对“杜门”那“隐藏、渗透、适应”真意的领悟,将自身想象成弱水的一部分,不再对抗,而是去适应,去理解这“弱水”的“柔”与“蚀”。他放松身体,任由弱水包裹,心神却沉浸在对“水”之特性的感悟中。
    百丈距离,仿佛比跨越星海还要漫长。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身体即将被彻底侵蚀的最后一刻,他恍惚间仿佛触摸到了弱水那“至柔至刚”、“包容万物亦毁灭万物”的一丝真谛。他不再挣扎,而是顺着弱水的流动,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飘”向对岸。
    当他湿淋淋地爬上对岸,几乎脱力昏厥时,玄冥尊者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一枚湛蓝的“水部令”落入他手中。
    “水利万物而不争,然水滴石穿。张公子已得水之三昧。水部,愿助公子,涤荡乾坤。”
    ……
    土部的考验,最为直接,也最为粗暴。在“后土神山”之巅,土部之主,一位身高九尺、宛如岩石巨人的大汉“厚德尊者”,化神巅峰,给了张良辰两个选择:一,接他全力三拳;二,背负“后土神山”的“山魄”(一块看似寻常、却重逾万钧的奇异石头),绕山行走一圈。
    张良辰重伤未愈,接化神巅峰三拳,与找死无异。他选择了后者。
    背负“山魄”的那一刻,他感觉仿佛整座后土神山的重量都压在了背上!双腿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脚下的岩石瞬间龟裂!这不仅仅是肉身的重量,更是大地的“厚重”、“承载”、“不移”之意对心神的碾压!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脏的刺痛。汗水瞬间湿透衣袍,又立刻被沉重的压力挤压出去。他弯着腰,低着头,如同最卑微的蝼蚁,对抗着整片大地的意志。
    但他没有停下。他想起了青山镇,想起了那些逝去的亲人,想起了云老,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同伴,想起了苏晴雪,想起了值符传承赋予的责任……这些,都是他必须“承载”的重量,是他不能倒下的理由。
    “开门,纳元!值符,定鼎!”
    他心中嘶吼,疯狂运转《值符经》,将值符那“定鼎乾坤、统御万方”的意念,与“山魄”中“厚重不移、承载万物”的意念强行沟通、对抗、乃至……融合!他不再将“山魄”视为负担,而是视为大地的一部分,将自己想象成行走在大地之上的神明,每一步,都在丈量这方天地!
    一圈,足足走了六个时辰。当他终于回到起点,卸下“山魄”时,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眼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他对“土”之厚重,“承载”的真谛,有了更深的理解。肉身虽疲敝,心神却仿佛被锤炼得更加坚韧。
    厚德尊者那岩石般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土黄色的“土部令”塞进他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散架):“好小子!是条硬汉!土部儿郎,就服你这样的!以后有啥事,招呼一声,俺老土和土部的兄弟们,绝不含糊!”
    ……
    七日奔波,四部考验,每一关都堪称生死一线,每一关都耗尽张良辰的心力。当他集齐四部令牌,重新站在风部大殿时,几乎瘦脱了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经历了烈火的淬炼,洗去了铅华,只剩最纯粹、最坚韧的锋芒。
    四部令牌在手,沉甸甸的,是承诺,更是责任。
    风部大殿,五部之主再次齐聚。金无敌、青木夫人、玄冥尊者、厚德尊者,四人看着中央那个虽然憔悴不堪、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剑的青年,再无丝毫轻视,只有郑重的认可。
    “张公子。”金无敌代表四人开口,声音肃穆,“四部考验,你已通过。从今日起,金、木、水、土、风五部,歃血为盟,共抗‘局’主!五部之力,任凭调遣!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莫敢不从!”青木夫人、玄冥尊者、厚德尊者、风部大长老,齐声应和,声震大殿。
    张良辰手托四枚令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或锋锐、或生机、或浩瀚、或沉稳的力量,胸中豪情激荡。他转身,望向大殿之外,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那片灰蒙蒙的死亡迷雾,看到了迷雾深处那座沉寂的古殿。
    “诸位前辈厚爱,张某铭记于心。”他抱拳,环视众人,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三日!休整三日,集结五部精锐,兵发虚无之海,直指——怨灵迷雾!”
    “是!!!”
    殿内,应者如雷。
    四、迷雾血战,绝境抉择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洞真天,虚无之海边缘。
    原本死寂荒凉的虚空,此刻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金色的锐金卫,甲胄鲜明,刀剑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青色的青木卫,气息绵长,生机勃勃,宛如一片移动的森林。
    蓝色的玄水卫,阵型缜密,气息相连,如大海般深沉浩瀚。
    黄色的后土卫,厚重如山,不动如岳,给人以无可撼动之感。
    青色的风部修士,身形飘逸,来去如风,游离在四方,负责警戒与策应。
    五部精锐,共计三千余人,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中期,其中化神期强者,足足二十五位!这几乎是五部所能调动的、最核心、最强大的力量!为了对抗“局”主,为了那一线超脱之机,五部这次,是真正的倾巢而出,押上了全部赌注!
    张良辰站在大军最前方,一身青袍,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苏晴雪白衣如雪,静静立在他身侧,如同守护神祇。柳如烟、李小胖、周若兰、墨影、影、赵锋、郑玄七人,紧随其后,个个神色肃穆,战意昂扬。
    金无敌、青木夫人、玄冥尊者、厚德尊者、风部大长老,五位化神巅峰的部主,立于张良辰身后半步,表明了对这位“盟主”的支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与怨毒气息的灰蒙蒙迷雾——怨灵迷雾。
    “诸位。”张良辰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前方,便是怨灵迷雾。其中凶险,九死一生。但迷雾深处,有价值符尊者留下的最后希望,有对抗‘局’主、挽救洞真天的关键!此去,或许有人再也无法归来。但,为了身后家园,为了宗门传承,为了这朗朗乾坤,吾辈修士,何惜一战?!”
    “战!战!战!!!”
    三千修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得虚空都在颤抖!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出发!”
    张良辰手中“无名”断剑向前一指,率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向迷雾。苏晴雪毫不犹豫,紧随其后。五部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随其后,悍然冲入了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禁区!
    一入迷雾,天地骤然变色。
    灰蒙蒙的雾气浓郁得化不开,神识在这里被极大压制,只能延伸出体外数丈。冰冷刺骨的死气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着护体灵光。更可怕的是,雾气之中,影影绰绰,无数半透明、形态扭曲、散发着无尽痛苦与怨毒的怨灵,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发出无声却直透神魂的尖啸,疯狂扑来!
    “结阵!御敌!”
    金无敌暴喝一声。五部大军显然早有演练,瞬间变阵。
    “锐金伏魔阵,起!”金部锐金卫齐声怒吼,千道金色剑光冲天而起,彼此勾连,化作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色剑气组成的旋转剑轮,将前方扑来的怨灵绞杀成虚无!剑气锋锐无匹,对怨灵有极强的克制。
    “青木化生阵,起!”木部青木卫双手结印,磅礴生机化作无数翠绿藤蔓,如同活物般蔓延,缠绕、束缚、净化着周围的怨灵,藤蔓所过之处,死气退散。
    “玄水镇魂阵,起!”水部玄水卫法诀一变,浩瀚水灵之力化作淡蓝色的光幕,笼罩四方,光幕如同水波荡漾,不断削弱、迟滞怨灵的冲击,并隐隐有镇魂安神之效。
    “后土不动阵,起!”土部后土卫脚踏大地(虽在虚空,却借阵法沟通土行法则),土黄色光芒联结,化作一道厚重无比的光罩,将大军后方和侧翼护得严严实实,任凭怨灵如何冲击,岿然不动。
    风部修士则游走四方,如同最敏锐的斥候,以速度见长,清理着漏网之鱼,并为大军指引方向。
    五大阵法,攻防一体,相辅相成,硬生生在无边无际的怨灵狂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稳步向前推进!
    张良辰和苏晴雪冲在最前方,是整支大军的刀锋。“无名”剑虽残,但在值符之力的灌注下,剑芒吞吐,每一剑斩出,都有数只怨灵哀嚎着消散。苏晴雪的雪魄剑更是怨灵克星,冰寒剑气所过之处,怨灵直接被冻结、碎裂。柳如烟、李小胖等人也各展神通,浴血奋战。
    然而,怨灵实在太多了!而且越往深处,怨灵的实力越强,开始出现堪比化神期的强大怨灵!它们身形凝实,攻击蕴含着恐怖的灵魂冲击,甚至能侵蚀阵法灵光。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每时每刻,都有怨灵在阵法绞杀、剑气刀光中湮灭。但每时每刻,也有修士被怨灵扑中,护体灵光破碎,发出凄厉的惨叫,神魂被硬生生扯出,成为怨灵的一部分,或者被死气侵蚀,化为行尸走肉。鲜血,开始泼洒在这片灰暗的迷雾中。
    张良辰双目赤红,看着身边不断有同伴倒下,心如刀绞。但他不能停,他是大军先锋,是指引方向的旗帜!他必须冲在最前面,以最快的速度,带领大家冲出这片死亡之地!
    “坚持住!跟紧我!”他嘶声怒吼,剑光更加凌厉。苏晴雪始终与他并肩,为他挡下侧翼的袭击,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体。
    不知厮杀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五部大军如同陷入泥潭的猛兽,在无穷无尽的怨灵围攻下,艰难而缓慢地前行。阵法光芒开始明灭不定,修士们的灵力急剧消耗,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就在大军士气开始有些低落,阵型也出现些许散乱之时——
    前方浓郁的灰雾,突然变得稀薄!隐约间,一座巍峨、古朴、通体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巨大殿宇轮廓,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虽然依旧遥远,但那熟悉的苍茫气息,那亘古永存般的轮廓,让所有人心头剧震!
    值符殿!真的是值符殿!传说就在迷雾深处!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疲惫的心灵!
    “看到了!是值符殿!”
    “冲啊!值符殿就在前面!”
    “杀出去!为了传承!为了洞真天!”
    士气大振!原本有些疲敝的修士们,如同打了鸡血,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阵法光芒再次亮起,向前推进的速度猛然加快!
    张良辰也精神一振,值符殿的出现,意味着他们的方向没错,也意味着希望就在前方!他正要鼓舞大家一鼓作气——
    一股冰冷、浩瀚、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如同亿万均重的冰山,骤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这股威压是如此恐怖,如此高高在上,仿佛天道亲临,要抹杀一切蝼蚁!正在激烈厮杀的五部大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动作齐齐一滞!那些悍不畏死的怨灵,在这威压下,也发出惊恐的尖啸,四散退避,让开了一大片空间。
    灰雾翻涌,向两侧分开。
    十一道身影,如同从幽冥中走出的神祇,缓缓踏出。
    为首一人,身披暗金长袍,面容笼罩在金色神光中,看不清具体相貌,唯有一双冰冷、漠然、仿佛蕴含着天道规则的眼眸,如同两轮金色太阳,俯视着下方蝼蚁般的众生。他仅仅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在微微扭曲、臣服。正是第三巡天使!
    在他身后,十名同样身穿暗金长袍、气息恐怖的身影一字排开,虽然不及第三巡天使,但每一个散发出的威压,都达到了化神后期乃至巅峰!十名巡天使者!
    “张、良、辰。”第三巡天使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无边的杀意,“你以为,逃到虚无之海,躲进这怨灵迷雾,就能摆脱本座的追杀?你以为,纠集了这几只蝼蚁,就能抗衡天道?”
    他的目光扫过五部大军,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值符余孽,值使传人,还有……洞真天的叛逆。很好,省了本座许多工夫。今日,便将你们一网打尽,彻底肃清!”
    半步合道的恐怖威压全力爆发,如同天穹倾塌,狠狠压向众人!五部大军结成的阵法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无数修士脸色煞白,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吐血倒地!
    金无敌、青木夫人等五位化神巅峰部主,也是脸色狂变,齐齐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嘴角溢血。仅仅威压,就让他们难以承受!这就是半步合道的恐怖!
    张良辰首当其冲,感觉如同被太古神山正面撞击,喉头一甜,差点一口鲜血喷出,被他强行咽下。他死死握住“无名”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两道冰冷的目光。
    绝境!真正的绝境!
    前有十一名至少是化神后期的强敌,其中更有一位半步合道!后有茫茫怨灵迷雾,退无可退!而五部大军经过连番血战,已是疲惫之师,伤亡不轻,如何能敌?
    难道,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就要葬送在此?
    不甘!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在张良辰胸中翻腾。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被第三巡天使的恐怖威压震慑得心神失守之际——
    一道清冷、决绝,却又无比平静的声音,在张良辰耳边响起,清晰得如同冰玉相击。
    “张良辰。”
    张良辰猛地转头,看向身旁。
    苏晴雪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川,倒映着他苍白而惊愕的脸。那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和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她对他,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极淡,极美,宛如冰原上绽放的雪莲,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也带着焚烧一切的炽热。
    然后,在张良辰尚未反应过来,在第三巡天使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她一步踏出,挡在了张良辰身前,挡在了整个五部大军之前,独自面对那十一道恐怖的身影。
    白衣如雪,在灰暗的迷雾和暗金色的神光映衬下,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决绝。
    “进去。”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张良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去值符殿,拿到完整传承。这里,交给我。”
    “不——!!!”张良辰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伸手想要抓住她。他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要独自留下,以身为盾,为他们争取时间!面对半步合道的第三巡天使和十名化神后期的巡天使者,这根本就是十死无生!
    “听话。”苏晴雪背对着他,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暖意,“我等你。”
    说完,她再不回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枚代表着“变数”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她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暴涨!那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一种本源的、规则的燃烧!她在燃烧自己的“变数”本源,燃烧自己的神魂,燃烧一切可以燃烧的力量,换取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爆发!
    “以吾之魂,燃变数之火!封!”
    清冷的吟唱,响彻虚空。苏晴雪手中雪魄剑爆发出亿万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色剑光!剑光并非攻敌,而是在她身前,迅速交织、蔓延,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晶莹剔透的、仿佛由万载玄冰与混乱规则凝聚而成的巨大屏障!
    屏障之后,是她决绝的背影。
    屏障之前,是第三巡天使冰冷的目光,和十名巡天使者蓄势待发的恐怖气息。
    “晴雪——!!!!”
    张良辰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去。柳如烟、李小胖等人也红了眼眶,疯狂想要上前。
    “走啊——!!!”苏晴雪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哀求,“别让我白白牺牲!走!!!”
    与此同时,那道冰蓝色的屏障光芒大盛,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巨大推力传来,将张良辰、连同他身后的五部大军,猛地推向值符殿的方向!
    “蝼蚁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第三巡天使冷漠的声音响起,他缓缓抬起了手,暗金色的天道锁链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更加凝实,更加恐怖,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封镇、毁灭!“既然想先死,本座便成全你。”
    “第三大人,此女交给我等即可!”一名化神后期的巡天使者主动请缨,十人同时迈步,滔天气势锁定了屏障前的苏晴雪。
    苏晴雪孤身一人,横剑于胸,挡在冰蓝屏障之前,白衣猎猎,直面十一名强敌。冰蓝色的眼眸中,符文燃烧到了极致,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暗金色锁链洪流,以及……身后那个被她用力推开、嘶吼着、却越来越远的青袍身影。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快走……”无声的唇语,消散在狂暴涌来的毁灭性能量风暴中。
    (第八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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