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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叶惊霜第一次不报平安(第1/2页)
叶惊霜失踪前,留了三句话。
寅正以前,不找。
北门起火,不找。
有人拿她的铜衣令求开门,先抓人。
腊月三十子时,她把纸交给宁知微,转身消失在王府门外。
陆沉舟知道时,已过半个时辰。
“她去了哪里?”
宁知微答:“没写。”
“和谁接头?”
“没写。”
“若寅正不回?”
“开第二封。”
桌上有两只信封。
第一封是行动条款,已经拆开。
第二封压着一枚黑棋,封口写着:过时方启。
陆沉舟伸手去拿。
宁知微先把黑棋按住。
“还没过时。”
“我只是看看封口。”
“封口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
“也许背面写了。”
“没有。”
“你看过?”
“我整理过纸边。”
陆沉舟盯着她。
宁知微不为所动:“你现在想做的不是看信,是提前救人。”
“提前总比迟了好。”
“对你是。对她未必。”
这句话不重,却正中陆沉舟的老毛病。
他习惯替别人算最坏结果。
再替别人取消选择。
叶惊霜显然算到了,所以把行动条款交给最不会被他几句歪理说动的人。
“她还写了什么?”
宁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张更小的纸:“若世子说自己只是派人路过,视同找。若世子说顾营本就该巡北门,也视同找。若世子亲自去城楼吹风——”
“也视同找?”
“视同添乱。”
陆沉舟沉默。
谢红绡坐在窗台上,没忍住笑。
“叶姑娘跟我走一趟,竟学会提前堵人的嘴。进步很快。”
陆沉舟看她:“你知道她去哪?”
“猜到一半。”
“哪一半?”
“不能说的那一半。”
“另一半呢?”
“不知道。”
谢红绡收起笑,指了指昨夜搜出的纸条:“北三要等她离开北门才开门。说明对方一直盯着她。她若带顾营的人去查,北三便不会露头。”
“所以她独自走?”
“所以她让所有人以为自己独自走。”
陆沉舟听出一点不同:“还有人接应?”
“不知道。”
这次是真不知道。
叶惊霜没有把完整计划交给任何一人。
但她把停止条件、救援时限和失败后的线索拆开,分给了三处。宁知微保管时限,谢红绡知道诱饵,顾昭宁手里则有北门临时封闭权限。
她仍习惯独自涉险。
却第一次没有把所有后果也一并藏起来。
子时二刻,北门外出现火光。
不是攻城。
三辆空车在护城沟旁烧了起来,浓烟正对城头。守军敲响小鼓,副校尉孙杞请求打开备用小门,派二十人出城灭火,理由是火若顺风烧到门外车棚,会引燃西侧工事。
顾昭宁只回四个字。
“让它烧完。”
孙杞又报,车上可能有人。
顾昭宁登城查看。
火里的确有三个像人的轮廓。
乌弥月用望筒看了一眼:“草扎的。头太圆,北朔人扎草人不这么丑。”
顾昭宁问:“你们怎么扎?”
“脸至少像个人。”
火车烧到只剩车架,也没靠近城门。
行动条款第一条生效。
北门起火,不找叶惊霜。
子时三刻,城内井七动了。
两名水车夫拿青票到北门值房,说东市水井被投毒,奉守城令抽调二十名巡兵护送清水。青票印色、纸张与粮铺搜出的样票一致,唯一不同是多了顾昭宁的半枚军印。
军印是真的。
来自三个月前废弃的冬训令。
新换锁规救了北门。
木板上没有调岗记录,双段门牌也不齐。值守校尉拒绝放人,两名水车夫当场撒泼,引来附近百姓围看。
孙杞再次请令:“井水若真有毒,耽误不得。”
顾昭宁让人当众舀水,先喂两只军中养的兔,再由白不治验井绳、井壁和水桶。
没有毒。
井沿只被抹了一层带苦味的黄连汁。
有人要让百姓尝出苦味,自己吓自己。
两名水车夫被扣。
孙杞却不见了。
丑时,北门值房后墙出现一枚粉笔小箭,指向城隍庙。
陆沉舟终于站起来。
“我去城隍庙。”
宁知微看了眼漏刻:“寅正还差一个时辰。”
“孙杞失踪。”
“顾营已经搜他。”
“粉笔箭可能是叶惊霜留的。”
“也可能是让你离开王府的。”
“她若受伤——”
“她写了不找。”
“纸不会流血。”
宁知微抬头,声音仍平:“人会。所以她才留纸。”
谢红绡从窗台下来。
“我去。”
陆沉舟问:“这不算找?”
“我不找她。我去找自己昨夜放走的尾巴。”
宁知微从另一张纸上指出一行:“谢红绡不得在寅正前接近城隍庙、北门澡堂和旧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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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红绡瞪大眼:“她连我也防?”
“尤其防你。”
“凭什么?”
“原话是,你忍不住看热闹。”
谢红绡把红绳绕了三圈,最终坐回去。
“等她回来,我要收教她说长句子的束脩。”
丑时二刻,城隍庙传出打斗声。
顾营巡兵赶到,只抓到一个右手缺小指的男人。
陈杂役。
他腿上中了一枚短匕,伤口不深,匕首却是叶惊霜昨夜交给谢红绡的那一只。
谢红绡摸向腰侧。
匕首果然不见了。
“什么时候拿回去的?”
没人知道。
陈杂役身上没有名单,只有一段皇城司常用的暗号纸。
今夜丑时,铜衣卫叶惊霜应向京中发送平安记号。记号是一短两长三盏灯,从城西废塔传出。
废塔附近已经有人守着。
若叶惊霜照常报平安,便会暴露自己经过的路线。
若她不报,京中会把她记为失联。
陆沉舟看向漏刻。
丑时三刻。
距离寅正只剩半个时辰。
“开信。”
宁知微道:“还差半个时辰。”
“陈杂役已经落网。”
“不是叶惊霜。”
“她的匕首在他腿上。”
“说明她到过,不说明她现在需要你。”
陆沉舟右手按在桌沿。
旧伤因用力微微发紧。
苏听澜从门外进来,手上还带着粮铺清点后的墨。她什么都没劝,只把一碗热汤放在他左手边。
“喝。”
“不饿。”
“那便暖手。”
她手掌覆上他右手手背,将那只用力过度的手从桌沿一点点掰开。
“你答应过,别人说能承担时,先让她承担。”
“若她回不来呢?”
“那是寅正以后的事。”
陆沉舟没有再起身。
半个时辰很短。
也很长。
寅正前最后一滴漏水落下时,王府门外没有脚步。
宁知微移开黑棋。
陆沉舟拆开第二封。
里面是一张北门内应关系图,只有代号,没有真名。最下方写着:若未归,查孙杞祖宅地窖,名单在那里。
“走。”
陆沉舟刚说出一个字,院门响了。
不是敲门。
是有人用指节一短、两长,扣了三下。
叶惊霜站在门外。
深色劲装沾着土,左肩的伤口没有裂,右臂却多一道浅刀口。她身后用绳牵着失踪的孙杞,另一只手提着一只装旧军牌的布袋。
“时限到。”
陆沉舟看了眼漏刻:“晚了三滴水。”
“门外停了一下。”
“为何?”
“想好先说哪件事。”
所有人都等着。
叶惊霜把布袋倒在桌上。
九枚军牌。
副校尉孙杞、门吏杜旺、军匠曹钉、禁军联络兵严六、两名水车夫、一名钟楼更夫、一个北仓旧吏,还有丰泰粮铺的车夫。
九人分三组。
第一组制造井水投毒,调走北门巡兵。
第二组以旧军印更换值守。
第三组在城外起火,等备用小门一开便混入二十名假援兵。
“北三不是第三个人。”叶惊霜道,“是第三套开门预案。”
“另外两套?”
“粮乱,水乱。都失败了。”
孙杞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叶惊霜没有审他,只把名单来源、藏匿地点和自己看见的交接过程逐项说清。亲见五项,窃听两项,孙杞供述两项,彼此分开,不混成一句。
闻人清接过记录。
“平安暗号呢?”
叶惊霜看向窗外。
城西废塔一片漆黑。
“没发。”
“皇城司会视你为失联。”
“知道。”
“这是你第一次中断例行暗号?”
“是。”
陆沉舟问:“为什么?”
“暗号点被他们知道。照发会害接应人,也会让京中收到一条假的平安。”
她停了一下。
“我今晚不是平安。”
右臂有伤,身份暴露,任务改变。
若仍点亮那三盏灯,只是为了让远处的上峰安心。
叶惊霜第一次承认,命令要求的平安与真实的自己不是一回事。
谢红绡把那只染血不多的短匕从陈杂役处取回,放在桌上。
“人回来了,刀也回来了。还欠什么?”
叶惊霜看她:“束脩。”
“你还真记着?”
“学长句子的钱。”
谢红绡笑得伏在桌边。
陆沉舟也想笑,目光却停在叶惊霜右臂。
“先上药。”
“先交名单。”
“已经交了。”
“再核一遍。”
苏听澜把热汤推过去:“边喝边核。”
叶惊霜接过碗,肩背终于松下一点。
城西废塔今夜没有平安灯。
王府里,却有一盏灯一直留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