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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对决(第1/2页)
第三轮。终极鉴定。
四名选手。一件藏品。依次上台鉴定。
主持人念完规则的时候,会场里的气氛已经跟前两轮完全不同了。
前两轮是比赛。第三轮——是表演。
所有人都知道——第三轮的藏品是方正道亲自挑选的。方正道在鉴定界的地位——中州第一。他选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工作人员把一个锦盒从后台抬出来。
锦盒比一般的大。深红色的绒布包裹,铜扣锁紧。
方正道站起来。
“这件藏品是我从锦华拍卖行的特展库中选出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传得很远,“它的真伪——我不做预判。留给各位选手自己判断。”
他打开锦盒。
锦盒里——是一件瓷器。
一只碗。
碗不大。口径约十二厘米,高约七厘米。釉面呈乳白色,微微泛黄。外壁有极淡的刻花纹饰——勉强能看到是缠枝花卉。底部有六个芝麻大小的支钉痕。
沈牧在台下看着那只碗。
他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认出了那只碗的特征。
乳白色釉面。微泛黄。极淡刻花。支钉痕。
这些特征——全部指向一个名字。
汝窑。
北宋汝窑。
存世量不到百件的国宝级瓷器。
如果是真品——价值以亿计算。
如果是仿品——那方正道让四个参赛者鉴定的,就是一件高仿。
方正道在考他们——这件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第一个上台的是省鉴定中心的专员。四十多岁,经验丰富。
他拿起碗看了两分钟。
“这是一件仿北宋汝窑天青釉碗。”他的声音有一丝紧张,“仿制水平极高,但釉面的玻化程度偏高——真正的汝窑釉面应该是半透明的,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这件的釉面——太亮了一点。”
他放下碗。
“我的判断——高仿。年代大约在清中期或更晚。”
评审席上没有人表态。
第二个上台的是老行家。做了二十年的那位。
他看了三分钟。
“我跟老张的判断不同。”老行家的声音沙哑但自信,“这件碗的釉面确实偏亮——但汝窑的釉面本来就有差异。有些偏哑光,有些偏亮泽。这要看窑位和温度。”
他翻过碗底。
“支钉痕——六个。大小均匀,痕迹清晰。这是汝窑的标准烧制工艺。底足切削规整。胎色灰白——符合汝窑特征。”
他放下碗。
“我的判断——真品。北宋汝窑。”
一个说假。一个说真。
台下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第三个上台的——是那个戴无框眼镜的年轻人。
他拿起碗,看了大约一分钟。
“我同意第一位选手的判断。”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仿品。但我不同意清中期的断代。”
他把碗翻过来。
“底足的修足方式——太整齐了。汝窑的底足虽然修得规矩,但会有手工操作留下的微小不规则。这件碗的底足切面——有机械辅助的痕迹。另外,釉面的色泽虽然接近天青,但在侧光下偏绿——这是现代仿汝窑常用的配方特征。”
他放下碗。
“我的判断——现代高仿。制作年代不超过二十年。”
现代高仿。
台下传来了议论声。
两个说假。一个说真。
如果沈牧也说假——那就是三比一。大概率——是假的。
但如果沈牧说真——那就是二比二。评审需要做最终裁判。
沈牧走上台。
会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赵德发在台下攥紧了拳头。周胖子的花生米不吃了。苏晚晴在锦华展位旁边,手里的笔一直没有放下。
陈少白在第二排。
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眼睛里——有一种等待的光。
沈牧拿起碗。
先感受重量。
轻。比他预想的轻一点。
汝窑的胎体薄而致密——轻是正常的。但这个“轻”——轻了那么一点点。
沈牧翻过碗底。看支钉痕。
六个。排列均匀。痕迹清晰,边缘略微凸起——烧制时支钉熔融后留下的。
他把碗举到灯光下。
侧光打过去——釉面呈现淡淡的天青色。有细小的开片。
触发透视。
五秒。
Lv2材质感知全力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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釉层的化学成分涌入。
氧化硅。氧化铝。氧化钙。氧化铁。氧化镁。
沈牧在心里飞速比对。
汝窑釉的标准特征——高硅低铝,含少量铁、钙、镁。铁含量控制在1-3%——正是这个范围的铁含量让釉面呈现天青色。
这只碗的釉——
氧化铁含量约2.1%。
在正常范围内。
但——
沈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釉层的另一个成分——锆。
氧化锆。
含量极微。大约0.3%。
真正的北宋汝窑——不含锆。
锆是现代陶瓷工艺中常用的乳浊剂。加入少量锆,可以让釉面产生类似古代汝窑的半透明乳浊效果。
这是一种极其精密的仿制手法——用现代材料模拟古代效果。普通的化学检测可能检不出来——因为含量太低了。
但Lv2的材质感知——检到了。
沈牧把碗放回台上。
他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
“这是一件现代高仿北宋汝窑天青釉碗。”
他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清晰而确定。
三个说假。一个说真。
但沈牧没有停。
“我同意第三位选手对现代高仿的判断,但补充几点。”
他看了一眼那个戴无框眼镜的年轻人。年轻人微微点头。
“第一——釉面偏亮不是主要破绽。部分汝窑真品釉面也有偏亮泽的个体。这一点第二位选手说得对。”
老行家的表情微微舒展了一下。
“第二——底足切面的机械痕迹是一个有效判据。第三位选手观察得很准。”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沈牧的声音降低了半度,“这只碗的釉层中含有微量的氧化锆。含量极低,大约千分之三。”
会场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声音。
“氧化锆是现代陶瓷工艺中的乳浊剂。北宋时期的汝窑——不使用这种材料。釉面的乳浊效果靠的是烧制工艺中的分相析晶——而不是添加乳浊剂。”
沈牧停了一下。
“这个含量太低,常规的XRF检测可能不会注意到。但它的存在——是不可辩驳的现代仿制证据。”
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另外——这件高仿的做旧手法非常讲究。釉面开片的仿制采用了先急冷再慢热的方式——而不是用酸蚀。这种做旧技术——在中州,掌握的人不超过五个。”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
不是插在碗上——是插在空气里。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刀锋的寒意。
在中州,掌握这种做旧技术的人不超过五个。
那么——这件高仿是谁做的?
又是谁——把它放进了鉴宝大会的压轴环节?
沈牧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陈少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评审亮分。
沈牧:10分。10分。9分。10分。9分。
总分48。
全场所有轮次的最高分。
方正道给的分数——9分。
不是最高。
但他给了分。
沈牧看了方正道一眼。
方正道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惊讶,不是忌惮。
更像是——一种确认之后的矛盾。
像是在想: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牧走回自己的位置。
台下的掌声——比第一轮更热烈。
何志远在评审席上微微侧过头,对旁边的杨教授说了一句话。
沈牧没有听到。
但杨教授听完之后——看了沈牧一眼。
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把刚出鞘的刀。
主持人宣布:“第三轮鉴定结束。综合三轮成绩,本届鉴宝大会鉴定挑战赛优胜者——”
“沈牧。”
掌声再次响起。
沈牧站在台上。
灯光打在他身上。
台下几百个人在鼓掌。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掌声上。
他在看陈少白。
陈少白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他的脸——第一次没有了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压抑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的表情。
沈牧知道——
鉴定结束了。
但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