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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扬眉吐气(第1/2页)
山城,化龙桥,《大公报》报馆。
尽管这个时空,江城还屹立在原地,但是开战的时候,仍有不少轻重工业往后边撤退,
特别是情况最危及的时候,这也让不少报业和工厂从江城搬到来了山城。
后半夜的印刷车间里,机器震得窗纸发抖,滚筒来回碾,油墨味顺着门缝往外冒。
总编攥着一张清样站在机器边,嗓子让油烟熏得发哑。
“头版撤下来,上这个。”
工头接过清样,扫了一眼标题,捏着纸的手停在半空。
“青岛外海大捷?总编,这数......打沉九艘兵舰?”
“第十战区长官部盖了关防的,照片随详报一起到的。”总编把清样按在版台上,指头点着正中那张照片,
“榛名号炮塔掀翻的那张搁头版,标题用头号字。开印,先五万,卖完加印,机器不许停。”
白纸成沓地从滚筒底下吐出来。油墨未干,黑字大得扎眼。
我海空军青岛外海大破敌舰,击沉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六艘,敌战列舰榛名号重创逃遁。
天刚麻麻亮,报童的嗓门砸进都邮街。
“号外!号外!青岛大海战!华夏海军打沉鬼子兵舰九艘!”
报童背着绿布兜,从朝天门跑到校场口,兜里的报纸一路薄下去。
茶馆的门板刚卸,堂倌追出来买两张,一张贴在门脸上,一张双手捧着递给柜台后头的老板。
鞭炮先从米铺子门口响起来,红纸屑溅了半条街。跟着是绸缎庄、药材行、锅铁铺,一家接一家炸响,硝烟混着硫磺味,顺着街筒子往外滚。
有人扯出丈把长的红布,拿锅底灰蘸水写了横幅,华夏有自己的海军了!
学生的队伍从江北渡江过来,纸旗举成一片林子。
“海军万岁”“第十战区万岁”“陆司令万岁”,喊声压过江轮的汽笛。
码头工人把货绳往货堆上一甩,跟在队伍尾巴上走。工头叉着腰骂了半句,低头摸出零钱,也买了张号外,折成四叠塞进贴胸的衣兜。
茶馆里,一个穿旧长衫的老人把号外平铺在桌上,手掌压着纸边,从头到尾念了三遍。
“四十四年了。”老人端起茶碗,手腕子抖,茶水晃在桌面上,
“甲午那年我在威海卫给北洋的船上送过馒头,眼睁睁看着致远往下沉。今儿个,轮到鬼子的船沉了。”
同桌的汉子给他斟满酒。
“老人家,喝一杯。我敢肯定啊,往后这种捷报,少不了。”
“诶诶”
老人同样端起酒杯,再抬头的时候,已然满脸泪痕...
同一天,江城的游行队伍过了江汉路,沿途的商号全上了门板,伙计掌柜都站在街上跟着喊;昆明的学生把标语贴上了金马坊;
西安钟楼下,鞭炮屑铺了厚厚一层,巡街的警察绕着走,没人上前拦。
有的年轻的,还偷偷换了衣服混了进去,说哪条街那条街好走。
天府,华西坝。
钟楼底下的公告栏前,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号外贴在栏上,几个学生踮着脚念,念一句,底下应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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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系两个学生从人堆里挤出来,沿林荫道往宿舍跑。
“看见没有?船坞、钢厂、兵工厂,全在鲁省。”戴眼镜的把号外边角卷起来塞进口袋,
“我表兄从济南来信,说那边的机床一天开到晚,缺制图的,缺懂柴油机的。”
“还差半年毕业。”
“怕个鸾子,书到了鲁省接着念。”戴眼镜的在宿舍门口站住脚,
“人家修军舰缺人,咱在这儿画黑板?”
校门口的茶馆改成了报名处,两张八仙桌拼在一处,
排队的人从桌前拐到照壁外头,学生装里头夹着蓝布工装。
一个四十多岁的钳工挑着副担子过来,担子两头是木箱,箱缝里露出锉刀和卡尺的木柄。
后头跟着个半大徒弟,再后头是推鸡公车的婆娘,车上坐着两个娃,被窝卷捆在车把上,铁锅挂在车沿。
“登记的先生,”钳工把担子搁下,“汉阳兵工厂出来的,八级,镗床铣床都能伺候。这是我徒弟,五级。婆娘孩子都带上,管饭就中。”
登记员抬头。
“老师傅贵姓?”
“免贵姓周。”钳工搓了搓手,“问一句,鲁省真有咱们自己的兵舰?”
登记员把号外推到他跟前。
周师傅不识字,盯着那张炮塔掀翻的照片看了半天,扭头冲婆娘喊了一嗓子,“收拾车,走!”
洛阳以东,黑石关卡子。
黄土官道横着一道木栏杆,旁边支着个芦席棚,棚子底下钉了两块木牌,交通部临时检查站、教育部青年劝导处。
往北的队伍在栏杆前排成长蛇。学生背包袱,技工挑担子,家眷的推车上绑着铁锅和铺盖卷。
穿黑制服的交通部科员站在栏杆边上,手里的名册卷成筒,嗓子已经喊劈了。
“上峰有令,战时人口不得擅自流动!都回去!车船票不卖,走到哪儿也是劝返!”
一个学生把号外举到他鼻子底下。
“陆司令在青岛打沉鬼子九艘兵舰,我们去投军、去做工,犯的哪条法?”
科员张了张嘴,后头一个宪兵班长把他拉进棚子,
“王科员,别硬来。你瞅瞅这人数,三百开外了,队尾还夹着两个报馆的记者。
真闹起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王科员擦着汗抓起电话。班长听见他对着话筒说了半晌,末了只剩“嗯、嗯、是”。
话筒搁回机子上,王科员钻出棚子,脸拉得老长。
“登记姓名、籍贯、专长,登完放行。”他顿了顿,冲棚子里抬了抬下巴,“锅里有馍,一人领两个,路上吃。”
队伍往前挪。周师傅挑着担子过栏杆时,宪兵班长从怀里摸出一包咸菜塞过去。
“老师傅,到了地方,好好造机器。”
周师傅把咸菜接了,在班长胳膊上拍了两下,喉咙里滚了两滚,没说出话,挑起担子过了卡子。
卡子往北,官道直通豫东。太阳偏西,路上的人影还是一串接一串,车轱辘印在黄土上碾出两道深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