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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苏走了没多久，江挽这边来了不少人。
给她重新铺床的，端炭盆的，还有厨娘候着问她想吃什么夜宵，当即给她做。
这份殷勤没让江挽开心，反而更紧张了。
笛苏到底付出了什么才让墨王态度大改？
可惜她依旧出不去。
江挽眼珠一转把主意打到厨娘身上，先要了几样费时但不费力的小吃，又借口不放心怕下毒，需要亲眼看着，让厨娘就在屋子里摆开忙活。
江挽搬了凳子坐在旁边，一副看得认真的样子。
其他伺候的人原本在周围围着，可这时摆了桌案炉子什么的进来，空间就显得很局促。江挽摆手：“你们都出去，挤得我快喘不过来气。”
伺候的人犹豫几息，屈膝行礼后出去了。
不过她们没走远，就在外面候着。
这样子，江挽都有点分不清她们到底是奉命来伺候还是来监视。
不过都没有什么关系。
她撑着头，安安静静看厨娘调水和面，揉面，做馅儿。
这厨娘的一双手好像有魔力，简单的面团儿到了她手中很快就会听话地变换出不同颜色、形状。厨娘只用手指，就捏出了比模具出来更好看的海棠花、桃花等造型。中间的花蕊轻颤颤仿佛真的一样。
江挽本来就想找个借口和厨娘搭话，这时候也被她这一手震惊了，忍不住走到桌案边上拿起一朵粉白色的生面桃花边看边问：“你的手真是太巧了！以前我去王府，怎么没见着你做的糕点呢？”
厨娘是个朴素的妇人，闻言羞涩一笑：“叫姑娘误会，小妇人没有去过王府做工。一直住在附近，靠卖点点心为生。最近才被请过来做些大锅菜。”
“你的厨艺做大锅菜真是浪费了。”江挽真心感叹，“你做的糕，比皇宫也不差！”
厨娘手上突然一抖，一朵快要成型的千丝菊花就那么毁了。
江挽当然没放过这点细节，又往前凑了凑低声问：“你是皇宫里出来的人？”
“没有，小妇人容颜粗鄙哪里能进宫。”厨娘否认，但接下来做糕，她明显的心不在焉，做坏了好几朵。
江挽默默看着，直到她又一次失手，突然说：“王爷还不知道你的来历吧？”
“姑娘什么意思？”厨娘停下手里的事，略带惊恐问。
江挽伸手给她帮忙：“别慌，不然外面的人该起疑了。”
那几个伺候的人虽说是在屋外守着，但时不时也要伸头往里看一眼，看看江挽是不是在。
一旦让她们看到厨娘和江挽的神色行为不对，就不好了。
厨娘勉强镇定下来，可是她的心无法平静。见江挽又不开口了，她自己倒是沉不住气说起来：“小妇人只学了点糕点做法，并没什么厨艺。靠些样子养家罢了。小妇人做的东西，入不了贵人的眼。”
言下之意，就算江挽把她做的花糕送去墨王眼前，墨王也不会多看两眼。
江挽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戳着一团嫩黄色面团，慢慢地“哦”了一声，她这样让厨娘不免添了几分焦躁，厨娘再次忍不住道：“小妇人一直老实本分，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小妇人。”
江挽诧异看过去：“怎么是为难？你这手艺比宫廷也不差，正好最近太后娘娘胃口不佳，如果王爷送上一盒子花糕……”
咚。
厨娘的腿撞在了桌案上。
她整个人都慌里慌张起来。
眼中是明显的哀求：“不要，别送给太后。”
“为什么？”
“小妇人……”
“不说真话我就叫人了啊。”江挽将一朵逼真的海棠糕托在掌心中。
厨娘双手在围裙上揉搓，一副纠结不已的样子。江挽哪里会给她时间考虑，拿着花糕就要出去，厨娘急了，拉住她的袖子快速道：“教小妇人做糕点的恩人是从宫里出来的。她当初因为犯了事，是被撵出宫。小妇人怕宫里还记得这件事，连累了小妇人。”
江挽没想到这厨娘的一手厨艺还真是从宫中继承出来的。不过这信息对她来说没什么用，还以为厨娘藏了什么大秘密呢。
她正要放下花糕回去坐着，不小心瞥见厨娘不断闪烁的眼神。
这是心虚的表现。
为何心虚？
说了假话？还是，她的恩人还有什么秘密？
江挽想探知清楚，故作不满地摇头：“你太不实诚了，都不对我说真话。算了，还是让王爷问你吧。”
“姑娘！”厨娘声音提高了些。
外面的人伸头进来。
厨娘整个人都吓得发抖，江挽淡定道：“急什么，我又不会把你的糕都弄坏，我只是想看看这花蕊是怎么弄的。”
说罢，扔了手里的花糕到桌案上。
但是那花糕已经不能称为花糕，被拆解成几团不成样子。
那伸头的人缩回去，没再注意。
江挽这才对厨娘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厨娘咬咬牙问：“我说了，姑娘能不向王爷举荐我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江挽听这话彻底相信这厨娘和墨王府没有什么关系。她连自己是个人质的身份都不知道，还以为她在墨王面前很得脸呢，吓成这样。
“你先说说看。”江挽不置可否道。
厨娘讲起她的故事，或者说，她恩人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她幼年时候屋后倒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她把女人捡回家，那女人为了报恩就教她厨艺。但是只教了她花糕的做法，因为这个简单随处可以摆摊。恩人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千万不要和权贵之家有联系。她也一直照做。这回会被带入这宅子，完全是因为这里没厨娘，她住在附近又会做饭就被找到了。
恩人不是被撵出宫的，是她自己逃出来。
所以听到要送她的花糕去皇宫，这厨娘都快吓疯了。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啊，恩人面容尽毁身上全是伤痕。太可怕了！
“那你知道你恩人是犯了什么事？”
“不太清楚，恩人不是很愿意提在宫中的事，不过有几次她念叨过什么皇后太狠了，元妃娘娘斗不过，孩子保不住什么的。”
原本只是随意问问，听到这里江挽不由严肃起来。
按照时间推断，那宫人口中的皇后，应该就是现在的太后。
至于元妃，没听过这号人物。看来是死了。
那元妃的孩子……
江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然联想到了卿宁公主的身世上。
她的心狠狠跳了两下，按住胸口对厨娘道：“你要是想活命，以后花糕做得丑一点。这精致逼真的样子，想要人不注意都难。还有，今天你说的事，都烂在肚子里吧。如果我没猜错，你恩人恐怕牵扯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中。”
说完，江挽转身往里屋走，边走边大声说：“慢死了，算了不吃了，你收拾收拾出去。我累了我要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