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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冰凉顺着江辰的手腕钻了进去。
不是暖流。
也不是能量。
那是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和热的“虚无”。
“滋——”
江辰体表，那原本因为龙血与圣光失衡而暴走的白金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滚油。
火苗猛地蹿起三尺多高。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炬。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从江辰喉咙深处炸开。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仰面倒在了满是血水和碎肉的废墟里。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展开了最原始的厮杀。
一半是焚尽万物的炽热。
另一半是冻结灵魂的死寂。
暗红色的龙血符文和漆黑的冰霜冻痕，在他的皮肤表面疯狂追逐、碰撞。
每一寸血肉，都成了战场。
“江大哥！”
沈素心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他身边。
“阴阳相冲！他的身体要炸开了！”
萧若叶提着断刀，死死护在周围，警惕地盯着那个刚刚从碎裂囚笼里走出来的黑衣少女。
少女似乎也受到了冲击，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一缕黑色的血丝。
她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江辰，那双纯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救他！”
沈素心回头，对着少女喊了一声。
“你的力量能救他！把他当成一个容器，把你的本源灌进去！”
少女没动，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沈素心。
“纳兰迦！”沈素心又急又快地转向另一边，“圣光至阳，能护住他的神魂！从他眉心灌入，稳住他的识海，快！”
纳兰迦没有犹豫。
她走到江辰头顶的位置，褪下了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外衣。
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
她伸出晶莹剔透的手指，轻轻点在江辰的眉心。
耀眼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白光，化作一道光柱，注入江辰的灵台。
江辰痛苦的嘶吼声弱了下去。
他识海中那条即将被撕裂的暗金龙影，被这股圣光强行稳住。
“该你了！”沈素心半蹲在黑衣少女面前，抓着她的肩膀，“他快撑不住了！把你的手，按在他的肚脐下面，那里是他的气海！”
少女被沈素心摇晃着，身体很僵硬。
她看了一眼江辰，又看了一眼沈素心。
“他……会死吗？”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干涩，带着金属的质感。
“会！”沈素心眼眶通红，“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少女沉默了。
她慢慢走到江辰身边，学着纳兰迦的样子，犹豫着伸出手。
她的指尖，带着能冻结空气的寒气，轻轻碰触到江辰小腹那片滚烫的皮肤。
“嗤——”
黑白两色的雾气蒸腾而起。
极致的阴寒本源，顺着她的掌心，涌入江辰那片早已化作岩浆火海的丹田。
“轰！”
江辰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硬弓。
血。
滚烫的、夹杂着金色与黑色碎屑的血，从他崩裂的皮肤下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在碎裂。
又在《无相决》疯狂的运转下，以一种更强韧的姿态重组。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经脉被两种力量反复拉扯、撕断、再续接。
这种痛苦，超越了肉身的极限，直达灵魂深处。
江辰的意识，已经模糊。
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
一半是太阳，一半是寒冰。
他就是磨盘中间那颗被反复碾压的豆子。
痛。
无休无止的痛。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力量彻底撕碎的时候，识海深处，那片被九道黑色枷锁封印的混沌区域，有了动静。
代表着“圣光”的第五道枷锁，和刚刚被“暗极”之气冲开的第六道枷锁，正疯狂闪烁。
而它们旁边的第七道枷锁，那道刻画着不知名古老符文的锁链，在两股力量的冲刷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锁链的正中央。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崩！”
第七道枷越百年的黑色枷锁，轰然崩解。
它没有化作能量，而是化作了漫天纯粹的、代表着某种天地规则的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没有融入江辰的识海，而是穿透一切，落向他丹田那颗疯狂震动的金丹。
原本白金两色交织的金丹，在接收到这些光点后，猛地停止了旋转。
一道道繁复、古奥的暗紫色道纹，开始在金丹表面浮现、游走。
仿佛一位无形的工匠，正在用天地间最本源的规则，为这颗金丹进行最后的雕琢。
外界。
拍卖场的废墟之上。
那股狂暴到足以掀翻屋顶的能量风暴，突然平息了。
江辰安静地躺在地上。
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质感，上面隐隐有暗紫色的光华流转。
纳兰迦和黑衣少女同时收回了手，两人都是脸色苍白，消耗巨大。
“他……死了吗？”萧若叶握着刀，紧张地问道。
沈素心摇了摇头，她的视线死死锁着江辰的胸口。
没有起伏。
没有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君瑶以为江辰真的撑不住，准备摇动蛊铃的时候。
江辰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不再是之前的暗金，也不是圣洁的纯白。
那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
左眼之中，一朵白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右眼之中，一潭漆黑的寒冰在旋转。
他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
周围百丈之内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与他产生了共鸣。
一股远比之前灵海境圆满时强横百倍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那是……半步化神的气息。
“我饿了。”
江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看了一眼那个黑衣少女，伸出手。
少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江辰皱了皱眉。
“过来。”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江辰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这一次，那股极寒的暗极之气没有再暴走，而是温顺地流淌进江辰的体内，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
“从今天起，你的身体，归我了。”
江辰站起身，看向这座混乱的岛屿。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看着他，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映出江辰此刻半神半魔的倒影。
她摇了摇头。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零号。”
“以后，你叫夜幽。”江辰淡淡地说完，松开了手。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
一团融合了纯白圣光与漆黑寒冰的混沌火焰，在他的掌心，无声地跃动。
这火焰没有温度，也没有光芒。
但萧若叶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吸进去。
江辰握紧拳头，那团火焰消失不见。
他的目光，投向了岛屿之外，那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
夜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