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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失败了两次的男人
BJ五道口，华清嘉园，7号楼。
这里是宇宙中心，也是中国网际网路的耶路撒冷。
但这栋楼的电梯里，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
混合着韭菜盒子的味儿丶陈旧的烟味，还有那种几干个人挤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出的汗酸味。
苏清越穿着那双SalvatoreFerragamo的小羊皮平底鞋（她学乖了，见创业者不穿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开电梯角落里的一滩不明液体。
她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的江彻。
「你确定是在这儿？身家十亿的独角兽CE0，就带我来钻居民楼？」
「别嫌弃。」
江彻靠在满是小广告的电梯壁上，笑了笑。
「这里风水好。酷讯丶校内丶饭否，都是从这几栋破楼里走出来的。这里的每一块砖缝里，都塞满了代码和梦想。」
「也塞满了失败者的眼泪。」
苏清越补了一刀，「还有过期的外卖盒子。」
叮。
13楼到了。
走廊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江彻径直走到一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前。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出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江彻敲了敲门。
「进，没锁。」
里面传来一个冷静丶甚至有些冷漠的男声。
推开门。
一股更加浓烈的丶混合着红烧肉和伺服器散热风扇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标准的三室一厅。客厅里的沙发和电视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排长条桌，上面挤满了显示器和脑袋，地上全是纠缠在一起的网线。
十几个人正在埋头苦干，没人抬头看一眼这两个不速之客。
在客厅的最角落，一张靠窗的桌子旁。
一个留着寸头丶戴着金属框眼镜的男人，正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边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盒饭。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仿佛吃饭只是为了给这具身体补充燃料，没有任何享受可言。
王兴。
那个被称为「连环创业失败者」的男人。
「王总。」
江彻走过去，甚至没地方落脚，只能跨过一箱矿泉水。
王兴咽下最后一口饭，把一次性筷子插进饭盒里，合上盖子。
动作精准，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江彻和苏清越身上扫了一遍。
「极光科技，江彻？」
王兴开口了，语速很快，带着福建口音。
「我看过你的新闻。砸手机那个，挺有意思。」
「我也看过你的新闻。」
江彻拉过一把摺叠椅，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
「校内网卖早了，饭否被封了。大家都说你命不好。」
旁边几个正在敲代码的员工停下了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哪有一见面就揭人伤疤的？
但王兴没有生气。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命好不好是玄学，我只信概率。」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只要尝试的次数足够多，成功的概率就会无限趋近于100%。」
「说正事吧。」
王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如果是来谈收购的，门在那边，好走不送。如果是来谈融资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
「红杉的人上周刚来过，IDG的人昨天刚走。他们都觉得我这是自杀式冲锋。你们要是也这么想，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傲慢。
或者是极度的自信。
即使在这个除了人一无所有的破民居里，这个男人依然保持着一种强者的姿态。
苏清越站在江彻身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阅人无数，但王兴这样的，很少见。
他身上没有那种创业者常见的激情和煽动性，他冷得像块石头。但这种冷，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可靠。
「我不谈收购，也不谈虚的。」
江彻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却没有递给王兴，而是压在手底下。
「王总，我听说拉手网最近融资了五千万美金，正在疯狂铺线下广告。地铁丶公交丶
楼宇，全是他们的绿色Logo。」
「而你们————」
江彻环视了一圈这个寒酸的办公室。
「连个像样的地推团队都没有。还在靠口碑传播？」
「口碑是最廉价的流量。」
王兴推了推眼镜，反驳道，「但也是留存率最高的流量。拉手网是在烧钱买水，水泼在地上就干了。我在挖井。」
「井挖好了，人渴死了怎么办？」
江彻身子前倾。
「王兴，你是个聪明人。」
「你知道现在的局面。这是一场绞肉机式的战争。资本已经疯了。」
「你以前失败，不是因为产品不好，是因为你缺钱，缺资源，缺那个在关键时刻能拉你一把的盟友。」
「校内网为什么卖？因为没钱买伺服器。饭否为什么死？因为没搞定监管。」
「这一次，你还想重蹈覆辙吗？」
王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刺。
每一次，他都站在了风口上，每一次，他都因为「粮草不足」而被吹落。
「你有粮草？」
王兴看着江彻，眼神里带着审视。
「极光刚打完大战，应该也伤了元气吧？你的现金流，够我在团购战场上烧几天？三天？还是五天？」
「我没钱。」
江彻坦然承认。
「但我有比钱更硬的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那台黑色的「极光·一代」。
啪的一声，拍在王兴那张堆满油腻饭盒的桌子上。
「你知道这玩意儿现在有多少人在用吗？」
「三百万。」
「而且，每天还在以两万台的速度增长。」
江彻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这里面的每一个用户，都是这半年里被网际网路洗礼过丶习惯了手机上网丶甚至习惯了在手机上搞事情」的年轻人。」
「他们年轻，冲动，爱花钱，而且————很懒。」
「王兴，你想不想让你的美团网，直接出现在这三百万人的口袋里？」
王兴的目光，终于从江彻的脸上，移到了那台手机上。
他在计算。
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CPU。
预装？
这在PC时代是流氓软体的玩法，但在移动网际网路————这叫原生入口。
获客成本是多少？零。
转化率是多少？未知，但绝对比地铁广告高。
用户粘性？系统级的应用，卸载率极低。
「有点意思。」
王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你想怎么玩？」
「很简单。」
江彻笑了。
「我给你独家预装。」
「极光手机的下一版系统，甚至是以后的每一台新机，首屏推荐位，我只留给美团。
我不接拉手，不接糯米，只接你。」
「条件呢？」王兴问。
江彻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美团15%的股份。」
「太多了。」
王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现在的流量虽然贵，但不值这个价。10%，不能再多了。」
「成交。」
江彻答应得飞快，甚至让王兴都愣了一下。
「不过，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江彻指了指身后的苏清越。
「她是苏清越，铸金资本的合伙人，也是红杉的前合伙人。」
「这笔投资，由铸金资本领投。而且，我们要优先支付权。」
「支付权？」王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
江彻的眼神变得深邃。
「未来，极光会推出自己的支付系统。我要美团在接入支付宝的同时，必须把极光支付」作为首选渠道之一。」
王兴沉默了。
他在权衡。
10%的股份，换取一个独家的移动端入口，外加一个可能会有潜力的支付渠道。
这笔买卖，划算吗？
从财务模型上看，很难说。
但从战略上看————
王兴看着江彻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土老板不一样。
这个人不看现在。
他在看五年后。
「好。」
王兴站起身。
他没有握手，而是转身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A4纸。
拿起笔，在背面刷刷写了几行字。
【投资意向书】
【极光科技以独家预装资源入股美团网，占股10%————】
写完，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把笔递给江彻。
「没有印表机，先凑合签个草约。正式合同让律师去搞。」
江彻接过笔，看着那张简陋得像是欠条的纸。
谁能想到。
未来那个市值万亿的美团帝国，它的第一笔关键融资，竟然是在这么一张废纸的背面敲定的。
江彻签下了名字。
江彻。
「合作愉快。」
江彻伸出手。
这一次，王兴没有拒绝。
他握住了江彻的手。
乾燥，有力，冷冰冰的。
「江总。」
王兴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刚才说，你在找猎物。」
「但我觉得，你更像是在喂狼。」
「狼吃饱了，可是会咬人的。」
「没事。」
江彻收起那张纸，放进口袋。
「我这人，专治各种不服。」
「只要你能把那帮拉手丶窝窝团的狗都咬死。」
「就算最后你反咬我一口————」
江彻顿了顿，笑得有些森然。
「我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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