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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刚子的「无间道」
深圳罗湖，金海湾国际水疗会所。
这里的空气湿热而暖昧，弥漫着硫磺皂丶高档精油以及一种混合了菸草与体液的独特味道。
更衣室里，刚子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范思哲T恤（高仿的，甚至还在胸口印了个硕大的金美杜莎头），脖子上挂了一条手指粗的金炼子，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LV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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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是两年前那个在华强北抢档口丶为了几块钱敢跟人拼命的「刚子」，又回来了。
「呼————」
刚子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痞气，七分匪气。
「这就对味儿了。」
他摸了摸手包的夹层。那里藏着一支正在工作的录音笔，还有那台他在出门前特意充满电的极光手机—摄像头已经调到了静默拍摄模式。
「老板，几位？」服务生迎了上来。
「约了人。」
刚子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走向了里面的VIP包厢。
VIP888号房。
包厢里云雾缭绕。几个穿着浴袍的中年男人正瘫在按摩椅上，享受着技师的捏脚服务。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和几瓶昂贵的茅台。
坐在正中间的，正是那个给赵强送「土特产」的福建商人，林建国。
「哎哟！这位就是雷老板吧？」
老林一见刚子进来，立马推开技师，满脸堆笑地站起来。
「久仰久仰！听说雷老板在山西那是手眼通天，煤矿生意做得那是风生水起啊！」
这是江彻给刚子编的剧本：山西煤老板，手里攥着大把现金，想转型做电商，正在找流量路子。
在这个年代，煤老板就是「人傻钱多」的代名词，也是这群二类电商贩子最喜欢的猎物。
「什么风生水起，都是辛苦钱。」
刚子坐下，随手把那个LV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挖煤太脏，还老被查。我听说你们搞那个什么————手机卖货？挺赚钱？」
「那可不！」
老林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一头肥羊。
他凑过来，给刚子倒了一杯酒。
「雷老板，您算是找对人了。现在的极光头条，那就是个聚宝盆！只要把GG投上去，那订单就像雪花一样飞过来，拦都拦不住！」
「真的假的？」
刚子斜着眼，一脸的不信。
「我听说极光那是大公司，审核严得很。我手里这批————咳咳，保健品，资质不太全，能上？」
「害！什么大公司！」
老林嗤笑一声，喝了一大口茅台，脸颊泛红。
「雷老板，您是外行。这大公司啊，也是人管的。只要是人，他就得吃饭，得穿衣，得养家糊口。」
刚子心里一动，面上却装作不懂：「啥意思？你有路子？」
老林左右看了看，挥手让技师们都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雷老板，既然您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就给您交个底。」
老林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猥琐而得意的笑。
「极光的GG部老大，赵总，那是我的铁哥们。过命的交情！」
「您那点保健品算什么？我手里卖的是啥您知道吗？」
老林伸出手腕，露出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
「劳力士，绿水鬼。专柜卖七万，我卖298。照样在头条上畅通无阻，一天发几千单！」
刚子脸上却露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色：「卧槽？298？这特么是抢钱啊！赵总能让你过？」
「怎么不能？」
老林打了个酒嗝，伸出三根手指，在刚子面前搓了搓。
「只要这个到位了，那就没有红灯。」
「多少？」刚子问。
「流水的30%。」
老林嘿嘿一笑。
「您别嫌多。这钱不是白花的。赵总那是拿着这钱去上下打点，去改系统的白名单。
只要进了白名单，您的GG那就是一路绿灯，想怎么投怎么投，投诉？直接屏蔽！」
」30%————」
刚子心疼地咂咂嘴，「这赵总胃口够大的啊。他就不怕上面那个江总知道？」
「江总？」
老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屑地摆摆手。
「那个姓江的，现在忙着搞融资呢！哪有空管我们这种事？」
「再说了，赵总给公司做的报表那是相当漂亮。只要数据好看，老板才不管你钱是怎么来的。」
刚子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灯下黑。
好一个灯下黑。
江彻在前面冲锋陷阵，这帮蛀虫就在后面挖墙脚，把地基都给掏空了。
「行！只要能赚钱，30%就3%！」
刚子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老林，带我去看看货！只要货没问题，我明天就打钱，咱们跟着赵总一起发财！」
「没问题！走着！」
老林见鱼咬钩了，兴奋地站起来。
「带雷老板去仓库开开眼！」
凌晨01：00。深圳龙岗，布吉某工业区。
这里是深圳的背面。
破旧的厂房，昏暗的路灯，还有满地的垃圾。
一辆面包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卷帘门前。
老林拉开卷帘门。
「啪。」
灯光亮起。
刚子眯起眼睛，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几百平米的仓库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纸箱。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在疯狂地打包发货，胶带撕拉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林随手拿起一个还没封口的盒子，递给刚子。
「雷老板，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劳力士」。」
刚子接过来。
沉倒是挺沉，但仔细一看，表盘里的刻度是歪的，表带的金属边缘甚至有些割手。
这种地摊上二干块钱都没人要的垃圾，在那个精美的网页上，在算法的包装下，竟然成了「瑞士原装」丶「甚至能传家」的宝贝。
「成本多少？」刚子问。
「表头15，表带5块，盒子3块。」
老林伸出两根手指，「加起来不到25。
「」
「卖298。这利润，比贩毒都高！」
刚子看着那个廉价的盒子。
这哪里是商品。
这是在吸血。
他悄悄把手伸进手包，按下了那个微型相机的快门。
咔嚓。
咔嚓。
他拍下了堆积如山的假货，拍下了墙上贴着的发货单，也拍下了老林那张贪婪而丑陋的脸。
「老林啊。」
刚子放下那块表，转过身，看着老林。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暴发户的憨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意。
「你跟赵强，合作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
老林正沉浸在炫耀中，没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雷老板想入股？」
「半年————」
刚子点了点头。
「那你们捞了不少啊。」
「那是！上个月我刚给赵总送了一张卡，里面是这个数。」
老林伸出一个巴掌，「五十万。现金。赵总就在他那个办公室里收的，连眼都不眨一下。」
「好。真好。」
刚子笑了。
他拍了拍老林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老林一个趔趄。
「雷老板，您这手劲儿挺大啊————」老林揉着肩膀，「咱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合同？」
刚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
「不用签了。」
他背对着老林，声音冰冷。
「这笔生意，你们做不长了。」
「哎？什么意思？」老林追出来。
刚子没有回头，钻进了那辆一直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窗升起，隔绝了老林的喊叫声。
车里。
刚子拿出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
红灯熄灭。
所有的罪证，所有的肮脏，都被锁在了这个小小的黑色盒子里。
「彻哥。」
刚子拨通了电话。
「查清了。」
「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烂。」
「那个赵强，不仅收钱，还参与了分成。」
「这仓库里的货，全是垃圾。」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然后，传来江彻疲惫却坚定的声音。
「回来吧。」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