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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头条诞生
深圳，龙华区，某电子厂保安亭。
夏夜的深圳，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保安亭里那台挂满灰尘的小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老赵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锺。
两点整。
这是夜班最难熬的时候。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又不能睡。工厂规定严，睡着了要扣五十块钱。
「真特么无聊。」
老赵嘟囔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了那台半个月前刚狠心买的「极光·一代」。
为了这台手机，他吃了两个月的咸菜。但值，屏幕大，看东西清楚。
屏幕亮起。
状态栏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通知图标：
【系统更新完成。新增应用：极光头条。】
「极光头条？」
老赵皱了皱眉。
「啥玩意儿？又是看新闻的？我有手机腾讯网就够了啊。」
他本来想直接删了，但手指悬在图标上，又停住了。
那个图标很简单，红底白字，看着挺喜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呗。不好看再删。」
老赵点开了那个图标。
没有欢迎界面，没有注册登录，甚至没有任何操作引导。
APP秒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简陋丶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界面。没有新浪那种花花绿绿的Banner图，没有搜狐那种复杂的栏目分类。
只有一条条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文字标题，配着一张小得可怜的缩略图。
《惊！深圳某工厂女工半夜————》
《养生专家：这三种隔夜菜千万不能吃，致癌！》
《055大驱下水？中国海军实力大揭秘！》
老赵撇了撇嘴。
「这都啥啊？乱七八糟的。」
他是个退伍老兵，对女工八卦和养生没兴趣，手指下意识地往下滑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个藏在手机背后的「幽灵」—一张一鸣的推荐算法，已经悄无声息地启动了。
它捕捉到了老赵的一个微小动作：他在那条关于「海军」的新闻上，停留了0
.5秒。
虽然没有点进去，但这个「停留」，就是一个信号。
老赵不想看了，他按下了刷新键。
那个红色的圆圈转了一圈。
「唰。」
页面刷新了。
这一次，排在第一条的标题变了。
《美军航母杀手？东风—21D到底有多强？》
「咦？」
老赵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有点意思了。他这辈子最爱看的就是军事，平时买报纸也只买《参考消息》。
他点了进去。
文章不长，几百个字，配了几张模糊的飞弹图片。文字很糙，像是从哪个论坛里扒下来的帖子，充满了「震惊」丶「吓尿」这种词。
如果是正经的军事迷，可能会觉得这是垃圾。
但对于初中文化的老赵来说，这文章看着带劲。通俗，解气，看完让人热血沸腾。
他津津有味地看完了，退出来。
手指又习惯性地往下一拉。
刷新。
《这才是特种兵！单手换弹夹视频曝光！》
《越战回忆录：老兵亲述猫耳洞里的日日夜夜。》
《中国不敢公布的十大黑科技————》
老赵愣住了。
怎么全是我想看的？
这手机————成精了？它怎么知道我当过兵？它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些？
他点开一条，看完，退出来，再刷新。
每一次刷新，就像是在刮彩票。
而且每一次都能刮中奖。
不知不觉中，老赵的身体从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变成了前倾的姿势。他的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杠上，两只手捧着手机，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保安亭外的蝉鸣声听不见了。
巡逻的时间到了，他也忘了。
就连放在手边的茶杯，里面的水凉透了，他也没喝一口。
他的大拇指像是被施了魔法，机械而贪婪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上滑。点击。退出。上滑。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前看报纸，还要翻页，还要在一大堆不感兴趣的GG里找内容。
现在，信息就像是流水线上的饲料，源源不断丶精准无误地喂到了他的嘴边。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张嘴吞咽。
爽。
太爽了。
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廉价快乐，迅速填满了这个孤独而枯燥的深夜。
「老赵！老赵！」
一声大吼把老赵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发直。
窗外，早班的保安小李正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叫你半天了！天都亮了，还不换班？」
「啊？天亮了？」
老赵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早起的工人正成群结队地走进厂门。
他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06：30。
「卧槽————」
老赵难以置信地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四个半小时。
他竟然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看了四个半小时？
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只是过了一瞬间。
「看啥呢这么带劲？黄片啊？」小李凑过来，一脸猥琐地笑。
「去去去，看国家大事呢！」
老赵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感觉腿都麻了。
他走出保安亭，脑袋昏沉沉的，眼睛乾涩得难受。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刚抽完了一根极品的好烟，又像是刚喝完了一顿大酒。
有些晕，有些虚。
同一时间。深圳南山，极光科技数据中心。
虽然是清晨，但这里依然灯火通明。
张一鸣坐在主控台前，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正微微抽动着。
那是极度压抑的兴奋。
「数据出来了吗？」
江彻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份早餐。
「出来了。」
张一鸣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把屏幕转过来。
【极光头条上线24小时数据报告】
激活用户：85万（占极光0S存量的25%）。
日活跃用户（DAU）：60万。
人均使用时长：45分钟。
「45分钟————」
江彻看着那个数字，哪怕他是重生者，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哪怕是新浪丶搜狐这样的门户巨头，用户的人均浏览时长也不过十几分钟。
而一个刚上线第一天丶内容全靠爬虫抓取丶界面丑得要命的APP，竟然让用户停留了45分钟？
「这不正常。」
旁边的林一盯着数据，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这是成瘾。这数据跟网路游戏差不多了。」
「林总，这就是算法的力量。」
张一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理性的冷光。
「我们在做实验。第一批种子用户的数据表明，只要你给用户喂食足够多的高热量信息」（HighCalorieInformation），他们的大脑就会分泌多巴胺，从而产生路径依赖。」
「他们不是在阅读。」
张一鸣指着屏幕上那一条条不断滚动的用户日志。
「他们是在进食。」
「而我们，就是那个拿着勺子，一勺一勺把饭喂进他们嘴里的保姆。」
江彻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像老赵一样的人，在地铁上，在厕所里，在被窝里，被这块小小的屏幕吸走了灵魂。
这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一鸣。」
江彻把豆浆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伺服器还能扛得住吗？」
「有点吃力。」
张一鸣实话实说。
「用户产生的行为数据量太大了。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滑动，都在修正我们的模型。这种计算量是指数级的。
「那就加。」
江彻把没吃完的包子扔在桌上，眼神决绝。
「刚子，通知财务。」
「停掉所有不必要的开支。把剩下的钱，全部拿去买伺服器。」
「我们要造一个更大的笼子。」
江彻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用户的光点。
「把全中国人的时间，都装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