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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咣当咣当”地颠了一路。
这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能睡好。
麦穗是根本睡不着。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坐火车，看什么都新鲜。铁轨两边的田野、远处的烟囱、站台上形形色色的旅客，都让她觉得眼睛不够用了。
易天倒是想睡，可硬座椅子又硬又硌，再加上车厢里人多得跟下饺子一样，烟味、臭脚丫子味搅在一起，熏得他脑仁疼。闭着眼眯一会儿，刚有点睡意，就被过道里推着小车的列车员一嗓子给喊醒了。
等下了车，易天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他站在出站口，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东张西望的麦穗。
“跟紧我。”
易天皱着眉提醒了一句：“这地方人多，你一会挤散了，我可找不着你。”
“嗯！”
麦穗紧张地点了点头。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直接拽住了易天衣服的后摆。
易天回头看了她一眼。
麦穗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手却没松开。
易天没说什么，拎着行李带着她，就往外走。
这一路上，易天心里其实挺愁的。
说实话，带麦穗来北京这件事，他当时做得有点冲动了。
当时在林场，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让麦穗先离开那个泥坑。可等人到了北京，怎么安顿，还真得好好想想。
他琢磨了一道儿。
想来想去，易天想到了红星轧钢厂。
凭借他和杨厂长的关系，把麦穗安排到厂职工食堂里当个临时工，不算难事。
住的地方，易天也盘算好了。
他大伯易中海原先住的那套四合院，现在就空着呢。回头跟大伯说一声，让麦穗先住进去。
工作有了，住的地方也有了，麦穗这日子也就能先过起来了。
至于以后她能过成啥样，就看她自己争不争气了。
易天能帮到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带着麦穗出了车站，找到公交站牌，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大城市的公交车，对麦穗来说又是头一遭。她紧紧跟在易天身后，两只手绞着自己的布包带子，缩着脖子，生怕碰到别人。
车上人不少。
易天护着麦穗往里挤了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着。
麦穗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揪着易天的衣角，跟他跟得紧紧的。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在胡同口下了车。
易天领着麦穗走到家门前。
“到了。”
易天指了指面前那扇熟悉的院门。
麦穗抬头看了看，又赶紧低下了头。
易天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门。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没多久，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易中海。
易中海手里还拿着把扫帚。一看门外站着的是易天，老爷子眼睛一下就亮了。
“天儿？！”
易中海又惊又喜：“你回来了？不是说不还得过一阵子吗？”
易天笑了笑：“大伯，学校有点事情，就提前回来了。我这刚下火车，都快渴冒烟了。您先让我进去喝口水，别的回头再跟您说。”
易中海这才注意到，易天身后还跟着个姑娘。
“咦，这是……”
易中海打量了麦穗一眼。
麦穗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易天摆了摆手：“大伯，先进去先进去。我这一路嗓子都快冒火了，先让我灌口水。等会跟您慢慢说。”
“哎，行行行，快进来快进来。”
易中海也不再追问，赶紧侧身把人往里让。
他伸手去接易天手上的行李，易天也没客气，递了过去。
麦穗全程像个小尾巴一样，低头跟在易天屁股后头，一声不吭。
刚进院子。
李秀芝和一大妈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迎了出来。
“哎呀！天儿！你回来了！”
李秀芝一看见儿子，喜得跟什么似的，小跑着就过来了：“吃饭了没？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去！”
“妈，不用忙活，我不饿。”易天笑着应道。
一大妈也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出去跑一圈，看着都瘦了。”
正说着，李秀芝突然看见了易天身后那个缩着脖子的姑娘。
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咦？”
李秀芝越看越眼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这……这不是麦穗吗？”
李秀芝惊讶地叫了出来：“你咋跟天儿一块儿回北京了？”
麦穗红着脸，小声叫了一句：“秀芝婶……”
“不是，你们俩这是……”
李秀芝看看麦穗，又看看易天，满脑袋都是问号。
易天赶紧打岔：“妈，说来话长。您先让我进去喝口水，我这一路真快渴死了。”
“好好好！看你这嗓子都哑了！”
李秀芝一听儿子渴了，也顾不上问了，赶紧拉着易天往屋里走。
易天也不管麦穗了，自己先大步走到堂屋，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凉白开。
这一口水下去，他才算彻底缓过劲来。
易天放下茶缸，转头看见院子里，李秀芝已经热情地拉住麦穗的胳膊，把她往屋里带。
“来来来，麦穗，快进来！这一路累坏了吧？渴了吧？先进来喝水！”
麦穗被李秀芝这么一拉，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小声说了一句：“秀芝婶，我……我不渴……”
易天在屋里喊了一句：“妈，你别光顾着拉她。让她也喝点水，这一路俺俩都没咋喝水。”
“好好好，麦穗，快来喝水。”
李秀芝把麦穗领进屋里，也给她倒了满满一缸子水。
麦穗双手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趁着这空档，李秀芝一把把易天拽到了外屋。
“天儿，这到底咋回事啊？”
李秀芝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麦穗咋跟你来北京了？”
“妈！”
易天赶紧打断：“您别瞎想！这中间的事说来话长，一句两句我也跟您说不清楚。”
“要不这样，我先回学校一趟。学校那边有点急事等着我处理，等我晚上回来了，再慢慢跟您说。”
“不是，天儿，你咋刚回来就着急忙慌的啊？”李秀芝不乐意了。
“妈，真有事！学校那边催得紧，我不能耽搁。”易天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折回来，对站在堂屋里不知所措的麦穗说了一句：
“麦穗，你先跟我妈她们待在家里。我去学校办点事，晚上就回来。”
麦穗张了张嘴：“那个……”
话还没说完，易天已经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麦穗站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手指头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李秀芝走过来，看着这个打小就认识的丫头疑惑的问道：
“麦穗啊。”
“你告诉婶子。”
“你咋跟天儿一块儿回北京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