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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易天张了张嘴。
他看着苏晓梅那副“你敢撒谎试试”的表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决定不兜圈子了。
“是。”
“她以前是对我有点意思。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这次在东北，我回林场，正好碰上她被她爹锁屋里，逼着嫁给当地一个流氓。那流氓叫孙大头，比她大十几岁，之前还打跑过一个媳妇。”
“她爹王狗子，为了二百块钱，就要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我看不过去，就掏了二百块，替她把这门亲事给挡了。”
易天尽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后来我寻思着，我要是走了，孙大头那帮人肯定还得找她麻烦。王狗子又是个靠不住的。我就把她带到北京来了。”
“就这么回事。”
苏晓梅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不是怀疑易天。
易天这人，她太了解了。嘴上不饶人，心肠其实比谁都软。看见不公的事儿，他不可能不管。
“那她以后怎么办？”苏晓梅问。
“我打算把她安排到轧钢厂食堂去上班。然后住我大伯原来那套小院。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易天说。
苏晓梅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
“易天，我知道你是好心。”
“但是你想没想过，她心里会怎么想？”
“她从小就喜欢你。现在你掏了钱，又把她带到北京。她要是还以为你要娶她，那这事儿就麻烦了。”
易天苦笑：
“我妈也这么说。”
“所以我已经跟她把话说清楚了。我说我有对象了，过两天让你跟她见个面。以后她就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跟我没啥关系。”
“真的说清楚了？”苏晓梅问。
“说清楚了。”易天点头。
苏晓梅看着他，没说话。
易天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赶紧补充：
“我知道这事我做得有点欠考虑。但当时那情况，我要是不把她带出来，她真就完了。你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糟蹋吧？”
苏晓梅摇了摇头：
“我不是怪你帮她。”
“我也没那么小心眼。你要是不帮，我反倒会觉得你冷血。”
“我只是觉得……”
苏晓梅顿了顿，看向院门的方向，声音轻了几分：
“那姑娘挺可怜的。”
“今天吃饭的时候，她就一直低着头。我一看她，她就慌。我跟阿姨说话，她也不插嘴。”
“我就是觉得，她看着我的时候，好像特别难受。”
易天也沉默了一会。
“她需要时间。等她自己上了班，有了自己的生活，慢慢就好了。”易天说。
苏晓梅点点头。
“那你以后，少跟她单独接触。特别是我不在的时候。”
易天乐了：
“怎么着？我媳妇儿这是不放心我啊？”
苏晓梅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谁是你媳妇儿！少贫！”
“我不放心的是她！我怕她想多了，又钻牛角尖。”
易天嘿嘿一笑，伸手把苏晓梅的手拉过来：
“放心吧。我易天行得正坐得直。除了你苏晓梅，我眼里哪还装得下别人？”
苏晓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真的。”易天一本正经。
“行了行了，信你这一回。”苏晓梅抽回手，“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一会儿阿姨该叫咱们吃饭了。”
“再待会儿呗。这院子里就咱俩，多清静。”易天赖着不动。
苏晓梅往主院方向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别闹了。家里还有客人呢。咱俩躲这儿说悄悄话，算怎么回事儿？”
易天叹了口气：
“得。听我媳妇儿的。”
苏晓梅作势要打他。
易天赶紧笑着躲开。
两个人在院子里闹了一会儿，才一起往回走。
另一边。
主院里。
麦穗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心不在焉地剥着几头蒜。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后院方向瞟一眼。
李秀芝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出了麦穗的不对劲。
“麦穗，你干啥呢？那蒜都快让你抠烂了。”
麦穗一惊，低头一看。果然，手里那几瓣蒜被她无意识地掐得全是印子。
“我……我走神了……”麦穗小声说。
李秀芝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事全写在脸上了。
“别在这坐着了。去洗洗手，等会帮着把桌子擦擦。今晚家里热闹，多做几个菜。”李秀芝故作轻松地说。
“好。”麦穗应着，起身去了井边。
李秀芝看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命苦啊。
……
与此同时，北京火车站。
易中江、王富贵和李长海三个人，一人拎着几个大包小包，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了出站口。
这三个人，出去玩了将近一个多月，总算是回北京了。
“哎呀，可算回来了！”
李长海把手里的大提包往地上一放，叉着腰，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这一路给我折腾的，感觉我这身子骨都快散了架了！”
王富贵也把包撂在地上，连连点头：
“谁说不是啊！我这两条老腿，现在还在打摆子呢。”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出去玩了。就老老实实在四九城待着，没事儿去什刹海钓钓鱼，上北海下下棋。打死我都不往外跑了。”
李长海一听，立马附和：
“就是就是！哪儿都不如咱北京城舒坦。这次算是玩够了，也玩怕了。”
易中江站在他俩旁边，听了这话，脸上却露出几分可惜的表情：
“别呀！我觉得挺好的呀！”
“你们不觉得这一趟，没白去吗？海南的椰子鸡，广东的流沙包，还有广西那家馆子的卤猪蹄，这些东西，咱在四九城上哪吃去？”
“还有啊！咱在火车上不是遇到一个新疆大哥吗？人家说他们新疆那可老美了！天山、草原，那景儿，咱这儿根本见不着！”
“他还说他们那边的烤肉，那才叫一绝！大块肉架在炭火上烤，撒上孜然辣子面，哎哟！我在火车上光听他那么一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易中江越说越来劲：
“你们说，咱要有时间，找个空儿去新疆转一圈呗？”
王富贵和李长海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两个人赶紧疯狂摆手。
“拉倒吧拉倒吧！”
“不去了！真不去了！”
“玩不动了！真的玩不动了！你饶了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吧！”
李长海翻了个白眼，冲着易中江说：
“中江啊，你比俺俩小，你身子骨扛得住。可俺俩都六十多的人了！这一趟下来，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
易中江也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
“你俩就说吧。你们能比我大几岁啊？你俩六十出头，我也五十多了。说得好像我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
王富贵瞪这眼说道：
“那不一样！你跟俺俩能比吗？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这一路上，你比那年轻小伙子都能折腾！上蹿下跳的，看啥都新鲜！俺们俩是陪着你跑，活活把你给陪得累瘫了！”
李长海认同的点头。
“就是。一开始还是俺们俩领着你去这去那。结果到后头，全变成你拉着俺们俩东跑西颠了。一天天不把你逛服了，俺们都回不了招待所！”
易中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不是……那不是没去过嘛。看啥都稀罕。”
“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吧！别在这白话了！”李长海实在是不想再讨论了。
王富贵也提起包说道：
“对对对，回家回家。我这会就想赶紧回家，躺我那张老床上，睡它个三天三夜！”
易中江一脸可惜说道：
“好吧好吧，回家吧。”
他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有点不情不愿。
易中江是真没玩够。
对他来说，这出去的一个多月，那日子过得可太美了。
一路上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南边的大海、椰子树、热闹的街市，还有各地那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吃食。
他是看什么都稀罕，吃什么都香。
最关键的是，还不用干活。
几个人手里也都不差钱。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走到哪住到哪。那叫一个舒坦。
反正，比在轧钢厂里上班美多了。
想想这一个月，易中江就觉得这趟出来，太值了。
他现在是真心觉得，人活这一辈子，就该多出去走走看看。
王富贵看着易中江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忍不住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中江，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你说你这都出去一个多月了，老婆孩子一眼没见着。你心里就一点都不惦记？”
“我要是你媳妇儿，回家先把你骂一顿。再说了，你看你现在黑的，跟块炭一样。我估计你回家，秀芝都不让你上床！”
易中江一听，脸色一板，
“她敢！”
“我出去旅个游，见识见识世面，怎么还不让上床了？这事还由得了她？”
易中江嘴上说得硬气。
可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王富贵和李长海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行！中江，咱们就看你回家到底硬不硬气！”
“对对对，你最好当着你媳妇儿面也这么说！”
易中江哼了一声。
“说就说！我怕啥！”
“行了行了，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李长海笑着摆手。
三个人拎起大包小包，朝着公交站走去。
一路上。
王富贵和李长海看着易中江那副黑黢黢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
得，谁也别笑话谁。
三个人出去浪了一个多月，一个个晒得跟酱油成精了一样。
不光易中江黑。
王富贵和李长海也没好到哪儿去。尤其是王富贵，本来就黑，如今往那一站，夜里不打手电都找不着人。
“老李，咱这回可真晒够呛。”王富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感慨道。
李长海摆摆手。
“别说了。都脱皮了，估计孩子都认不出我了。”
易中江在旁边补刀。
“那不至于。你本来就长得有特点，现在更有特点了。”
“去你的！”
李长海作势要打他。
易中江赶紧笑着躲开。
三个人在公交站台前笑闹了一阵。
不一会儿，车来了。
易中江把手里的包往上提了提。
“走！上车！”
“咱回家！”
三人大包小包地挤上了公交车。
易中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北京城街景，心里盘算着家里头。
也不知道天儿那小子这会儿在不在家。
他娘有没有做好饭等着。
还有他大哥易中海，这阵子身体咋样。
这么一想，易中江心里那点没玩够的遗憾，倒也淡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