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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棠坐在沙发上，正垂眸认真挑选着订婚所用的婚纱样式，满心都是即将彻底掌控绪源的胸有成竹。
“咔嚓——”门忽然被打开了。
冷风裹挟着一身风尘闯进来，纪非台就站在门口。
他连夜横跨十几个小时航班，眼底猩红布满血丝，憔悴得吓人，久病未愈的苍白脸色此刻毫无血色，浑身带着一路风霜的颓败与死寂。
那双往日永远盛满温柔黏着她的眼眸，此刻没有半分温度。
绪棠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僵住，错愕出声：“你怎么回来了？”
话音未落，纪非台冰冷刺骨的视线已经精准落在她手中摊开的婚纱相册上。
那一页页盛大洁白的婚纱，字字页页，都是订婚所用的嫁衣款式。
心虚瞬间席卷全身，绪棠几乎是本能抬手飞快合上厚重的画册。
就是这一个躲闪的动作，彻底撕碎了纪非台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念想。
他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撕裂剧痛，像是有一把刀活生生将他滚烫的真心剖开碾碎，血肉模糊。
一路强忍的疲惫和骨痛在此刻尽数爆发，他喉间发紧，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一字一顿带着濒死般的死寂：
“你是不是……要和纪逾声订婚？”
他盯着绪棠，不肯挪眼，逼着自己等一个答案。
绪棠眸光闪烁，还想像从前那样温柔糊弄：“纪非台，你听我说——”
可纪非台不肯放过她，眼底带着猩红的执念死死盯着她，低声逼问，语气越来越沉，越来越痛：
“回答我，绪棠，是不是？”
僵持几秒，绪棠深吸一口气，伸手捧住他憔悴落魄的脸颊，眼神认真至极，坦然得残忍：
“就算我和纪逾声订婚，那又怎样？”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狠狠砸进纪非台破碎的心底：“你依旧会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们两个，依旧可以是旁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啊。”
轰——
纪非台的世界，彻底碎得彻底。
他一路上千万次惶恐，千万次自我安慰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绪棠亲手碾得粉碎，片骨无存。
绪棠真的要嫁给纪逾声了……
她不要他……
可绪棠全然没察觉纪非台濒临崩溃的绝望，还沉浸在自己的布局里，满心热忱地规划着她自以为的两全之法：
“等我蚕食掉纪氏的产业，我就专门为你打造一个只属于你的顶级品牌，让你的名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到时候就算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有能怎样。”
她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力道急切又认真，眼底是独属于野心的光亮，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自己的谋划：
“你还记得我之前让你敲定的那块核心地皮吗？那就是我早就为你备好的品牌总部选址，我早就为你规划好了一切。”
话音陡然一顿。
绪棠终于看清了纪非台眼底铺天盖地的悲伤。
没有那些她以为会看到的激烈情绪，只有彻骨的荒芜与绝望。
纪非台缓缓低头，视线落在她紧扣自己肩膀的手上，大腿未愈的骨头隐隐传来刺骨的钝痛。
可这点皮肉之痛，比起心口翻涌的溃烂剧痛，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他嗓音沙哑干涩：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给我，你的未来、你的规划、你想要的归宿，从头到尾，眼里都只有纪逾声。”
绪棠被他这副死寂悲伤的模样刺痛，心底骤然发慌，连忙开口辩解：
“你不是爱我吗？我心里也有你啊！结不结婚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你既然爱我，就应该成全我，让我得到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你爱我吗？绪棠。”
纪非台抬眼打断她，猩红的眼眸死死望着她，卑微又执拗地追问，是他最后的挣扎。
绪棠唇瓣翕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有占有欲，有执念，可那到底是不是爱？她给不出答案。
沉默，是最残忍的回答，纪非台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他胸口酸涩胀痛，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腿上的旧伤剧烈作痛，几乎支撑不住他的身形，可他分毫不在意。
他多想恨她，多想质问她的自私和她的算计，可望着这张他爱了两辈子、护了两辈子的脸，所有的恨意都堵在喉头，生生咽回心底。
他恨不起来。
哪怕被她伤得体无完肤，依旧恨不起来。
纪非台猩红着眼，缓缓抬手，用力拨开她扣在自己肩上的手。
力道明明轻飘飘的，却带着彻底的决绝。
他死死盯着绪棠无措的眼眸，唇角扯出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声音沙哑颓然：
“那祝你……得偿所愿。”
说完，他再没有多看绪棠一眼，转身抬脚离开。
背影萧瑟落寞，一步步走出了她的视线。
绪棠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底莫名窜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空洞与难受，密密麻麻的酸涩堵满胸腔，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盲目地跌坐在沙发上，指尖抵着胸口，茫然慌乱地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这么难受……”
“我应该高兴才对……”
“这是我期待了两辈子的事情啊，我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我该高兴的。”
绪棠抬起手，指尖碰到了自己的脸颊，指尖沾了温热的湿意。
是眼泪。
她愣住了，眼底满是错愕，她怎么会哭呢？不应该哭的，不应该的……
短暂的慌乱过后，绪棠猛地闭眼，深吸一口冷气，想到了纪氏能带给自己的那些资源，抬手干净利落的擦干净眼角的泪水。
她要钱！要握紧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绝对掌控权！
她不可能后悔！
绝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