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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阿雷斯(第1/2页)
“丹尼尔的表情不太好啊。“
伊芙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极低，像只窥探猎物的小猫，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梦幻色彩蓝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嗯，看起来有点忧郁。“
塔娜在另一边附和，手里转着一支鹅毛笔，笔尖在阳光下划出金色的弧线。
塔娜又微微侧头，打量着我的脸，继续说道：“确实，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总会有点忧郁。我们上周也差不多，大家心情都不太好。“
虽然我的忧郁跟开学综合症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主要是因为昨晚被银发刺客从窗户爬进来吓了一跳，今早又被戴着狗项圈的公主堵在门口。
但总之，我懒得解释，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一边听着讲台上阿曼丹教授那枯燥乏味的魔法理论课，他在讲魔力的第三层共振原理，声音像是一台老旧的留声机。
我一边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笔。
金属笔身在指尖翻飞，发出细微的嗡鸣。
伊芙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好奇，问道：“之前就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我停下转动，笔稳稳地停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伊芙拿起自己的那支羽毛笔，也想模仿着转一转。
结果那支笔在她笨拙的手指间像个不听话的活鱼，挣扎了两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墨囊还溅出了一点蓝墨水。
“可能需要练习吧？“
我看着她那沮丧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嗯，大概是吧？反正我不怎么听课，不知不觉就会了。“
伊芙不服气地捡起笔，在裙摆上擦了擦墨水，一边看着我转笔的手，一边发出“哇“的惊叹声。
她又开始尝试，手指僵硬地扭动着，但那支笔就像故意跟她作对一样，接二连三地从指缝间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边，别吵吵嚷嚷的。“
讲台上的阿曼丹教授终于忍无可忍，他那双老花镜后的眼睛透过镜片射出两道严厉的光，直接锁定了我们这一排。
伊芙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羞愧地低着头，小声地回应：“对不起，教授。“
重新开始上课后，本以为她会收敛点。
结果这姑娘把笔换到了桌子底下，在阴影里转得挺起劲，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偷偷较劲。
“你太认真了吧？得听课啊。“
我压低声音提醒伊芙，看着她在桌下那笨拙又执着的样子。
“预习过了，没事的，诶~“
伊芙吐了吐舌头，那粉嫩的舌尖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她又继续尝试着，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僵硬，最终因为角度不对，手腕猛地一拧，发出了痛苦的抽气声，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圈都红了。
“哎呀，叫你小心点吧。“
“呜咕！丹尼尔！手上有黑炎龙！“伊芙带着哭腔喊道，虽然声音很小，但那夸张的表情像是手被烧掉了一样。
“假期里你到底看了什么书啊。“
我叹了口气，放下笔，伸手握住了伊芙那只抽筋的右手。
伊芙的手腕纤细而柔软，皮肤微凉。
我在桌子底下帮她按摩，拇指按在痉挛的肌肉上，缓缓揉动。
“呜！“
似乎真的很疼，伊芙差点叫出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瞪大眼睛狠狠地盯着我。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既有疼痛，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羞赧。
“很疼吗？对不起。“
我放轻了力道，指尖传来的颤抖让我有些心疼。
伊芙带着一丝委屈表情看着我，莫名显得有点可爱。
那种脆弱感让她平时那种“浪漫小说读者“的迟钝感消失了，变得鲜活起来。
我忍不住又加了点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压那处紧绷的肌肉。
伊芙立刻发出一声闷哼，用手肘轻轻撞了我的肋骨一下。
“痛，丹尼尔啊呜，呜呜！“
“嘿嘿。“
我像按按钮一样不停地按着她的痛处，欣赏着伊芙那因为疼痛和羞耻而扭曲的可爱表情。
坐在对面的塔娜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责备地问我干什么，我眉头皱得紧紧的回应道：“没什么，就是上课太无聊了，随便玩玩。“
“但伊芙好像不是在玩吧。“
塔娜指了指伊芙。
那姑娘此刻正把头埋在桌上，呼吸急促，眼眸微微泛红，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哈啊……哈啊……“
伊芙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课堂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便向她道歉，放开了手。
但伊芙只是摇了摇头，声音细如蚊蚋：“没事……“
糟了。
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玩得太过了，但说实话，我自己也没察觉到刚才情绪有点太兴奋了。
那种在指尖流淌的生命力，那种因为无聊而引发的恶作剧心态，似乎在久违的平静校园生活中悄然复苏。
放假前，我曾含蓄地拒绝了伊芙的心意，向她道歉说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埃丝莉。
当时还担心放假后她会不会躲着我，或者变得尴尬。
但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平常一样对我笑，对我闹，让我感到非常感激。
那些差别，我自己也是明白的。
当然，之后我也曾听到她们，梅伊、琳、艾莉婕、赛恩，再次向我告白，或者表现出那种超越友谊的情感。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被埃丝莉拒绝之后，我对那些向我表白过的女孩们，抱有更深的歉意。
因为我自己也经历过那种单方面的、无法回应的情感，所以更清楚她们会有多难受。
看到她们即使如此也没有放弃的样子，我打心底觉得她们真的很了不起，也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小会儿，漫长的课程却还没结束。
阿曼丹教授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魔力共振的频率。
连转笔都觉得没意思了，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些繁复的浮雕，思绪飘远。
这时，旁边的伊芙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
刚才那副痛得要死的样子已经完全消失，现在的伊芙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神秘兮兮的笑容，开始把手指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交叉起来，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给丹尼尔大人展示一下我最得意的魔术吧。“
伊芙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你也无聊了吧？“
我看着伊芙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咳咳，“伊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家的孩子看到这个都会高兴得不得了呢。这是从我父亲那里传给我的家族魔术哦。“
说完，她就表演了那个所谓的“魔术“，拇指分离的戏法。
伊芙把两只手的拇指看似分离，又合拢，动作笨拙却充满诚意。
这种只是小孩子玩的简单手法，就连米歇尔看了都不会上当的指法魔术，伊芙却一脸满足地在我面前表演着，仿佛这是她最珍贵的宝藏。
“呵呵，怎么样？很神奇吧。“
伊芙仰起脸，期待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快夸奖我“的渴望。
“伊芙。“
“嗯？“
“你一直这样陪在我身边就好。“
“唔？这是夸奖吗？“
伊芙眨了眨眼，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像是云朵遮住了夕阳。
当然是啊。
今天也从我这小小的、有些笨拙的伊芙那里得到了治愈。
她就像一剂温和的药，缓解着那些疯女人带来的头痛。
下课铃终于响了。
我跟塔娜和伊芙说中午有个约见，没想到她们也意外地露出抱歉的表情，说中午也有约。
“啊，我们要跟河允一起吃饭，她约了我们。“塔娜解释道。
我心想她们要见的人应该是河允吧，但如果是河允的话，也没必要特意避开我。
她们是不是各自交了别的朋友？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们两人本来就是我在学院里的治愈来源，所以心里多少有点失落，那种被抛下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过我自己也确实有安排。
………………
地点是旧教学楼三层的空教室。
这里因为年久失修，平时几乎不会有学生来。
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因为午饭时间几乎不会有学生来教室，所以我过去时，那个金发的男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阿雷斯·赫利阿斯。
他背对着门，站在窗边，阳光给他的金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用一种奇妙的、混合着审视和无奈的表情看着我，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找我，还真是难得啊。“
“是啊，说实话，之前明明说好要断了联系，现在又来找你，确实有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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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帮个忙。“
“！“
我径直低头请求，态度诚恳。
阿雷斯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感的蓝色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说吧。“
深吸一口气，我开口说道，把心里的烦恼直接抛了出来，没有丝毫掩饰：“你到底是怎么控制她们的？“
“啊？“
阿雷斯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这跳跃的思维。
“不，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艾莉婕和赛恩。“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那里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那两个家伙说喜欢你，跟着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处理的？我是说，怎么让她们保持距离，又不至于发疯的？“
“……“
阿雷斯用一副真想发火的表情瞪着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脑子是不是被魔界生物啃了“。
但我一脸认真，毫不退缩。
因为这些家伙，我连日常生活都变得困难了。
今早打开门的时候，看到艾莉婕戴着我昨天被迫给她买的那条镶钻项圈（她非说是狗项圈）等在门口，那一瞬间我真的有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恨不得立刻退学离开学院，回魔界之森跟虫子作伴。
更糟的是，赛恩早上已经在我房间里了。
而且不仅如此……
“丹尼尔，都完成了。按照你说的，我给学院里所有的花盆，一共一百三十七个，都浇完水了。“
赛恩的声音毫无波澜地从门口传来，她手里还拿着一个还在滴水的小喷壶。
又来了。
“啊，是是，做得很好。“
我勉强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赛恩露出了一种莫名满足的笑容，像是完成了最高指令的机器人，凑到我面前，那双银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去小卖部买个菠萝包，放在我座位上。“
“知道了！“
赛恩应声而去，动作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我们清算团的面包快递员，效率惊人。
“连招呼都不打啊。“
阿雷斯看着一声不吭就走出去的赛恩，又转过头来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的谴责。
“所以呢？你是想跟女生炫耀你很受欢迎，才把我叫来的吗？就像以前我总是故意对你摆脸色那样？“
阿雷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现在你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吗？也就是说，那时候真的是故意的？“
我挑了挑眉，想起了以前在训练场上，这家伙总是用那种“我有很多迷妹“的眼神挑衅我。
“因为想在琳面前表现出自己是个受欢迎的男人啊。“
阿雷斯坦然承认，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想显得自己高人一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踩低别人，但那同时也是最卑劣的方式。“
虽然有点烦，但总之，这倒是实话。
我看着阿雷斯，等待下文。
“刚才你看到没有？一想到以后她还会一直这样问‘你在干什么‘，我就头皮发麻。“
我指了指门口，赛恩刚才站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服从感。
“你是怎么在女生堆里混得这么如鱼得水的？“
当然，我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
我知道艾莉婕和赛恩应该不会对阿雷斯做出同样的行为。
艾莉婕眼里只有我，赛恩则处于某种被我“驯化“的状态。
但阿雷斯，从小时候起就经历过无数女性的执迷与猫斗的金色秀发美男子，我觉得他应该自有应对之道。
阿雷斯沉思了一会儿，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阴影。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我也不知道。“
“什么？“
我以为我听错了。
“那些女孩自己主动贴上来，又自己知道不给我添麻烦，所以我也没怎么在意。“
阿雷斯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她们自己会维持秩序。“
“可是，也有过那种死缠烂打的吧？“
我记得村子里好像就有一个？那个总是给阿雷斯送自制饼干的姑娘。
“那也是其他女生一起说了她几句之后就安静了，没出什么问题。“
阿雷斯回忆了一下，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啊，对了。还不如直接狠心点说，叫她滚开，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以为你没试过吗？“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我也说过啊，结果艾莉婕回我一句“那我就是你的所有物“，赛恩则问“任务确认“。
“……“
阿雷斯被噎了一下。
“哈，要你教我该怎么管好她们？“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继续说着，“你不是挺会搞的吗，怎么现在就不会了？“
老实说，这本是因压力而起的牢骚话，带着点迁怒的味道。
但阿雷斯却像是受到了挑衅一般，那双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金色的眉毛皱成一团。
“喂，说清楚点，是你自己招惹她们的。“阿雷斯咬牙切齿地说道，向前迈了一步。
看着咬牙切齿的阿雷斯，我虽然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我招惹她们？明明是她们自己撞上来的“，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反正说到底，真正喜欢过阿雷斯的女孩子其实一个也没有。
她们喜欢的只是他那张脸，那个“赫利阿斯“家族的光环，或者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这么一想，又觉得她们多少有点可怜。
“唉，算了。对你还能指望什么。“
我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失望的“咨询现场“。
“等一下。“
正要走出教室的我被阿雷斯叫住。
那家伙站在原地，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阿雷斯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看着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自省的神色。
然后，阿雷斯若有所思地反问，声音低沉：“只要我一句话，那些执着的女孩就会停下，会避免给我带来麻烦。这样的女孩其实很多。“
“你在炫耀吗？“
我以为阿雷斯又在犯老毛病，忍不住想呛他一句。
但阿雷斯却露出了深深的悔意，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优越感的脸上，此刻竟然有一丝痛苦的神色。
他低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产物：“也就是说，她们轻易就放弃了我，或者对我根本没抱什么期待。“
“？“
我没听懂他的逻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相反，“阿雷斯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如果有人不管我多么恶劣地对待她，她也不离开，坚持要和我在一起的话。“
阿雷斯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仿佛穿透了我的灵魂，看到了我身边的那些身影。
“那就说明，那个人更加珍贵。“
“……“
或许是因为这番话出自那个曾令无数女性心动、却又无数次将她们推开的阿雷斯之口，确实很有说服力，甚至带着一种血淋淋的真实感。
我的心情却反而更加沉重了。
这种沉重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共鸣？
还是因为看到了某种我不愿承认的真相？
接着，阿雷斯却突然冒出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那种轻佻，却又带着一丝决绝：“我要向琳表白。“
“啊？“
我猛地转过身，差点撞上门框。
“琳好像喜欢你，但看到你身边围着这么多女生，她或许也会慢慢冷静下来吧。“
阿雷斯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释然，有决绝。
“轮得到你说。“
我皱起眉头，感觉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我怀疑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总是把感情当游戏的阿雷斯。
但阿雷斯却厚着脸皮点了点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掩盖不住他眼神里的认真。
“我知道，但就算这样我还是会做。“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刚才说的话跟男女无关，只是单纯针对人的看法。无法轻易放弃，即使被拒绝也依然喜欢……就说明那个人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雷斯露出一副似乎有所领悟的表情，那张俊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男人的担当。
随后，他转过身，走出了门外，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空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