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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9【风光回村】(第1/2页)
“徐三郎回来了!”
村外的几个山头,放哨村民接力呼喊。
很快,男女老少都往村口聚集,就连在地里干活的也陆续赶来。
人们敲打着桶盆热情迎接,差不多类似于敲锣打鼓。
村里还没出嫁的小姑娘,一个个看着徐来两眼放光。不止因为他帮全村免了徭役,还因为他身上难以分说的气质。
气质这种东西很玄妙,但又确确实实存在。
表哥布超欢喜冲过来,一巴掌排在徐来肩膀:“我们等你好几天,要是再不回来,都想去县城打听消息了。”
徐来朝表哥笑了笑,走向自己的家人:“爹,妈,二哥,二嫂,我回来了。”
父亲徐永年点头:“回来就好。”
二哥徐安打量他说:“出去一趟,还长壮了。”
“去了趟广州,一路都有肉吃。”徐来笑道。
母亲布二娘笑着抹眼泪,她怕三子像长子那样,给官府服役一去不回。此刻她欢喜不已,憋在心里的情绪也发泄出来,泪珠子止不住的往外冒。
二嫂田春兰背着婴儿,左手牵着豆娘,乐呵呵站那儿笑。
“三叔,三叔,还有我呢。”豆娘试图吸引徐来的注意。
徐来从怀里掏出一包肉脯:“好吃的,拿去分了。”
这些肉脯,是县令拿来招待贵人的,被徐来明目张胆顺走不说,还让县衙杂役把东西包好。
豆娘顿时欢天喜地,高高举起那包肉脯,朝村里的小朋友炫耀。
孩子们都围过来,等豆娘拆开纸包的瞬间,所有小孩都偷偷咽口水。
豆娘先放进自己嘴里一块,再分给跟她关系最好的,然后就犹犹豫豫不想再给。
徐来拍拍她头顶:“都分了,下次三叔再给你买。”
“哦。”
豆娘悄悄藏起一块,才万般不舍把肉脯分完。
张二叔问道:“事情办得怎样?”
徐来高声宣布:“那些巡检官,都被抓去广州了,官兵不敢来咱村里。全村三年免役的事情,沈县令也说不会再变!”
此言一出,全村欢呼。
刘大爹拉着徐来就走:“快去拜苏公,感谢苏公保佑!”
刘大爹是村里的医生,不懂什么望闻问切,只会估摸着使用草药。他给病人服药的同时,还喜欢念念有词跳大神。
顺便,他还兼职苏公庙的庙祝。
生病昏迷被抬回来的杨朋,就是喝了刘大爹煎的药,被他一通念咒跳舞送走的。
外人看起来或许不靠谱,但村民却极为尊敬刘大爹。
徐来被众人簇拥着,很快来到苏公庙前。
这是一间挨着山壁搭建的茅草屋,不带任何文字,只有一尊石制神像。
神像也雕刻得不好,勉强能辨认出人形。
刘大爹拿出他珍藏的香烛,又点燃神像前方的油灯,摆上杂粮和鸡鸭做贡品。
紧接着,他对茅草屋外的村民喊道:“苏公一直在保佑我们清溪村,他老人家怕我们过得不好,就托梦教徐三郎读书写字,教徐三郎怎么跟官府打交道。现在徐三郎回来了,我们一起拜苏公,感谢他老人家保佑……”
村民们齐刷刷跪下,徐来也只能跟着跪。
刘大爹一边跳舞一边唱歌,也不知他这套仪式从哪儿学的。
仪式结束,刘大爹又喊:“来分贡品!”
村民们捧着碗排队上前,刘大爹抓起祭祀用的杂粮,放进村民的陶土碗里面。又割下一片鸡鸭肉,也放进村民的碗里。
这些杂粮和肉食,村民们要带回家中,跟其他粮食一起煮,做成饭菜全家分着吃。
吃了贡品,苏公就会保佑。
把贡品全部分完之后,刘大爹对徐来说:“三郎,听说你跟县令很熟,能不能去问一下苏公的名字?祖祖辈辈都说,苏公是大宋第一任清远县令,官府那边应该还留着册子吧?”
“行,我下个月就去问。”徐来当即答应。
刘大爹又说:“张二他们讲,苏公托梦教会你写字。等你把名字问明白,再给苏公写一个神位。我去弄块木头,照着那些字刻上去。”
刘大爹说话时,表情严肃且郑重,他是真相信苏公。
徐来点头,百感交集。
一个不知名讳的县令,只是严格执行朝廷政策,竟被山民祭祀供奉近百年。
自己如果当了官,又能被多少百姓记得?
望着那尊造型抽象的石雕,徐来忽觉神像充满了神性。九十多年前的苏县令,霎那间似乎活过来,站在那里笑盈盈看着自己。
就在此刻,一个死去多年的文官,一个穿越而来的少年,仿佛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之前磕头拜神极为敷衍的徐来,对着神像端端正正作了一个长揖。
……
徐来回村的时候已是傍晚。
拜完苏公,天色尽黑。
村民们渐渐散去,徐来也跟着亲人回家。
母亲和嫂嫂不知他今日归来,此刻摸黑去烧火煮饭,还专门杀一只鸡给他补补。
二哥徐来端来一个火盆,放在厨房门口照亮,徐来和父亲围着火盆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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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聊几句,当初一起被征壮丁的伙伴,除了死去的杨朋全都跑来。
李田好奇问道:“三郎,你去广州见到大官没?”
徐来说道:“见了。”
“快说说广州城长啥样。”陈大好奇道。
徐来回忆道:“广州城不大,也就两个清远县城那么大。城墙也是夯土的,连一块城砖都没有。不过在广州城外面,那些附郭街区却很大。最高的房子,有好几层。城外比城内还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我还看到了蕃人……”
众人围着徐来,听他讲述广州见闻。
就连豆娘都蹲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正在杀鸡煮饭的母亲和嫂嫂也竖起耳朵。
“我去广州的时候,商船正忙着出海。那些海船可真大,比我们家这一排茅草屋都大……听说海商刚刚祭祀了南海神……”
“南海神庙是今年扩建好的,庙里有足足三百间屋子。这座庙在海边,离广州城好几里远,我也没亲眼见过……”
“南海神你们知道是谁吗?就是祝融,被朝廷封为广利王。整个广东的海船和商人都归他管,广利王就是管财源广进的王……”
“我们还去了经略司,那里的园子大得很……经略相公余靖是个小老头,个子很矮,说话慢吞吞的……”
“阉人你们见过没?那阉人还粘着胡子……”
摸黑跑到徐来家串门的越来越多,听他讲关于广州的各种见闻,人们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声。
大概讲了半个时辰,布二娘走过来说:“我家三郎要吃饭了,你们明天再来。”
村民们笑呵呵散去。
徐来却说道:“过小年之前,我要去参加县考,把苏公托梦教的本事都用上。等县考过了,明年元宵节以后,我还要去广州考州学。”
听闻此言,村民们更加惊喜。
“三郎,你考了州学,是不是就能当官?”
“能做咱们县的县令不?”
“你当了官,能不能一直免咱们村的徭役?”
“张二和布超要去当弓手,徐三郎还能考试做官,以后村里人就不怕被欺负了。”
“……”
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问题,从村民口中说出,徐来尽量简单明了回答。
笑闹好一阵,村民们终于离开,农家小院也安静下来。
二嫂田春兰把饭菜端来,详细打听道:“三郎,你去州学读书,是不是要交学费?”
“不交学费,住宿都不交钱,”徐来说道,“韶州州学,每天交三文钱饭钱。广州州学更有钱,每天只须交一文饭钱。”
田春兰松了一口气:“那还好,那还好,咱家供得起。”
其实哪有徐来说的那么轻松?
真正费钱的,是买书和应酬!
没钱买书,就只能借书慢慢抄,一套书籍抄几个月都很正常。
同窗们偶尔出去聚餐,总不能一直让别人付钱,除非埋头苦读完全不交际。
徐来正头疼该怎么赚钱呢。
吃了晚饭,又聊一阵,徐来便去睡觉。
次日睡到天光大亮才醒,父兄已经出门干活了。
冬日农闲,其实地里没啥活。
父亲和兄长是去山林里收集枯枝败叶,带回家堆起来自然发酵,还要混合蚕砂、粪便等物。
年复一年这样堆肥,可以保持土壤肥力,甚至慢慢改良贫瘠的山地。
母亲和嫂嫂,却是忙着织布。
夏天在山里采集葛藤,浸泡软化以后再烧煮、晾晒,就可以得到用于纺织的葛藤纤维。农闲的时候,再拿出来织葛布。
徐来坐在院子里阅读《论语注疏》,耳边不时传来机杼碰撞声。
豆娘正在跟村里的小孩打闹,嘻嘻哈哈遍地跑,两条土狗跟着孩子们一起撒欢。
如果没有杂税和徭役,这种日子其实还算可以。
宋代的正税非常轻,最底层农民都负担得起。真正可怕的是杂税和摊派,往往相当于正税的几倍、几十倍、几百倍!
清溪村的村民经常拖欠杂税,因为根本就交不起,把他们杀了也交不起。
甚至山外地主都不愿借给他们高利贷,那纯属亏本买卖。
还不清本息就兼并土地?
你来兼吧,反正全是贫瘠山地。你把地拿走了,还得让山民做佃户。一亩地就收那么点粮食,租子收低了不划算,租子收高了饿死山民谁来种地?
“三郎,又读书呢?”布超站在竹篱笆外喊。
徐来回答:“嗯,读书。”
“你说外面没危险了,我跟张二叔想进城卖柴,顺便打听租房子的事。下个月我们就做弓手,得提前把房子找好,”布超问道,“你要不要一起进城?”
徐来说道:“你们去吧,我县考时再进城。记得进城以后,先找弓手都头刘原,他会带你们去找便宜房子。”
咱徐三郎也算有点名气,县衙那帮人肯定得给面子。
又聊几句,布超吹着口哨离开,徐来继续埋头看书。
距离县考,还有3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