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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第1/2页)
第13章:新婚之夜
沈知意说的是:“别丢下我。”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红烛的光在他眼底明灭,像是有什么极沉的东西终于落了下去。
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极轻,像托着一片随时会碎在风里的叶子。沈知意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
他没有去床榻深处,只把她放回床边,自己却没有坐上来。他转身走到圆桌旁,拉过一把木椅,在她床前坐下。
“我不走。”他说,声音极低,像在安抚,又像在承诺,“我守着你。”
沈知意半张小脸陷在软枕里,望着他模糊的轮廓,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一点点松下来。她想说“你去歇着”,可眼皮沉得厉害。这几日她几乎没合过眼,此刻闻着这满屋的松香和红烛味,困意铺天盖地砸下来。
“陆沉舟……”她迷迷糊糊叫了一声。
“嗯。”
“明日早起,别不声不响走。”
“好。”
她像得了天大的保证,嘴角弯了弯,很快便睡了过去。
沈知意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拉被角,把她的肩头盖严。动作极缓,像怕惊碎什么。她的脚边也被掖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呼吸,就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又远去。
她想睁眼,可困极了,只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沈知意撑着床坐起来,红帐半掩,一室暖红。她身旁的被褥整整齐齐,像没人躺过。不远处的木椅上,放着一件叠得极平整的玄色外袍,带着淡淡的松香。
他已经走了。
她正发怔,手背忽然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枕边放着一枚铜制令牌,约半个手掌大,刻着“镇北”二字,背面有繁复的云纹。令牌下压着一张纸片,写着一行极硬朗的小字:
“府中通行,见令如见我。”
沈知意拿起那枚令牌,铜面微凉,却沉甸甸地压在她掌心。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镇北”的刻痕,心里翻江倒海。
这是将军府的通行令。他把它留给她,等于把整个将军府的安危和体面,都交到了她手上。
新婚第二天,他就信她至此。
“陆沉舟。”她轻声道,“你就不怕我拿着你这令牌,把你将军府掀了?”
说着,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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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起得很早。
她梳洗后,让碧玉替她绾了一个已婚妇人的发髻,挑了一身端庄却不失明艳的衣裳,然后拿着令牌出了门。
她清楚,陆沉舟娶她,府里人多半是来不及准备的。将军府素来是男人的地盘,如今忽然多出一位年轻的主母,有心服者,必有不服者。
果然,才绕过回廊,她就听见几个下人在拐角处低语。
“听说了吗?将军昨夜在椅子上坐了一宿呢。这新夫人怕是不讨喜,不然怎么……”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沈家嫡女,听说还是陛下赐的婚。”
“嫡女怎么了?咱们将军在边关打了多少年仗,什么女人没见过。这沈家小姐娇娇弱弱的,谁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才让将军点头。”
沈知意脚步未停,只轻轻咳了一声。
几个下人吓得连忙住嘴,转过身来行礼,脸色都白了。
沈知意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碧玉气得想理论,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不急。”她低声道,“收拾人,要挑个最出头的。”
她没等多久。
在正堂前,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挡住了她的路。
这嬷嬷生得精瘦,一身半旧不新的绸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沈知意时,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慢。
“哟,这就是新夫人吧。”她屈了屈膝,动作敷衍得连个全礼都没有,“老奴姓孙,是将军府的内院管事。将军昨晚一夜没歇好,老奴正要去熬些补汤。夫人若是没什么吩咐,老奴就先退下了。”
沈知意看着她,忽地笑了。
“孙嬷嬷。”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在这府里,管了多少年了?”
孙嬷嬷微微挺了挺胸:“回夫人,老奴在将军府快二十年了。夫人没进门前,这内院大小事,都经老奴的手。”
“二十年。”沈知意点头,“那是老人了。我初来乍到,原该多向你请教。可这第一件要请教的,就是府中下人在背后议论主子,该怎么罚?”
孙嬷嬷脸色一变:“夫人说谁议论主子了?”
“方才回廊上,你那几个干儿子干女儿,正议论我和将军昨夜的事呢。”沈知意不紧不慢地说,“一个说我不得宠,一个说我使了手段。孙嬷嬷,你管了二十年的人,就管出这些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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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被噎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却还硬:“夫人刚过门,下人们难免好奇,说两句闲话罢了。您若真要大动干戈,倒显得新夫人肚量小。”
沈知意等的就是她这句。
“肚量小?”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照嬷嬷的意思,做主子的人,就得容下奴仆爬到头上嚼舌根?也难怪将军这些年身边没个贴心人。原以为将军府里都是跟着将军刀山火海过来的老人,没想到,连规矩都不如沈家后院里一个扫地的。”
孙嬷嬷脸色铁青。她在这府里二十年,便是陆沉舟也从不曾这样当众下过她的脸。她刚要争辩,忽然看见沈知意手里那枚令牌。
“镇北”二字在晨光下冷得刺眼。
孙嬷嬷的嘴张了张,到底没发出声,只僵着身子福了一福:“老奴……知错了。那几个下人,老奴回头就罚。”
“不必回头了。”沈知意把令牌拢进袖中,笑得温和,“碧玉,去把方才回廊上嚼舌根的几个叫过来。孙嬷嬷是府中老人,总该给你们做回榜样。就请孙嬷嬷亲自掌嘴,一人十下。做完,再去我的院子里跪半个时辰。这条规矩,今日立下,明日谁犯,就照这个来。”
碧玉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人。孙嬷嬷面如死灰,却一个字都不敢再顶。
沈知意转身朝后堂走去,背脊挺直,嫁衣的朱红裙摆在晨光里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架势,竟和陆沉舟有几分相似。
藏在回廊拐角处的沈舟看完这一幕,悄悄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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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外院书房。
陆沉舟坐在案前看军报,沈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将军,夫人方才把孙嬷嬷收拾了。”
陆沉舟翻军报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怎么收拾的?”
“当众让她掌嘴下人,还罚跪了半个时辰。孙嬷嬷一张脸都绿了,愣是没敢吭声。”沈舟啧了两声,“末将瞧着,夫人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却被沈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在心里咂了咂嘴:将军这是……高兴了?
“以后内院的事,让夫人做主。”陆沉舟淡淡道,“不必报我。”
沈舟抱拳:“是。”
他正要退下,门外忽然来了个内侍。
“陆将军,宫里有信。”沈舟接过信,打发走人,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将军,枢密院今日下了旨,萧景恒补了枢密院副知事。”
陆沉舟缓缓抬起眼。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刚下的。听说朝中有人保举,陛下准了。”
陆沉舟没说话,只慢慢合上了手中的军报,目光沉得可怕。
萧景恒入了枢密院。枢密院掌兵籍、军令、调兵之权,和陆沉舟手里的北境兵权,正面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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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阁……不,如今是将军府的内院了。
沈知意刚回房坐下,碧玉就急匆匆跑进来,小声道:“小姐,朝中传来消息,表少爷升官了,进了枢密院!”
沈知意正端着茶,闻言,手指猛地一紧。
茶杯“咔”地一声,差点从她手中滑落。她险险扶住,茶水却溅了出来,湿了她的裙摆。她顾不得擦,只死死盯着碧玉:“你说什么?枢密院?”
“是,副知事。今早刚下的旨。”
沈知意的心口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前世,萧景恒入枢密院,是在陆沉舟死后。那时候北境兵权旁落,枢密院顺势收了边军节制权,成了萧景恒登上帝位最重要的一步棋。
可现在,陆沉舟明明还活着,还掌着北境十万兵马,萧景恒却提前入了枢密院。
事情在提前。
一切都比前世更快了。快得让她发慌。
她慢慢放下茶杯,指尖还微微发着抖。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手里那本记满前世节点的记仇本,正在一页页失效。
“小姐,您脸色好难看……”碧玉担心地凑上来。
沈知意深呼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扯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我没事。你去给我拿身干净衣裳来。”
碧玉应声去了。
沈知意独自站在窗边,窗外的桂花已经落了大半,香气淡得几乎闻不见。她把手按在窗棂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萧景恒。”她低声说,“你比前世还要急。”
那就看谁更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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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