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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屋里乱成了一锅粥。
父子反目,兄弟阋墙,母子相残。
刘光天和刘光福为了抢那个存摺,扭打在一起。
二大妈在地上打滚嚎叫。
刘海中趴在地上,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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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啊……造孽啊……」
他这一辈子,信奉的一是权力,二是棍棒。
他以为有了权力就能掌控一切。
他以为只要打服了儿子,就能防老。
可现在。
权力没了,他成了扫厕所的。
棍棒打出来的儿子,在利益面前,变成了反噬他的饿狼。
「砰!哗啦!」
桌子被掀翻了,暖水瓶碎了一地。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院里的邻居。
许大茂丶傻柱丶还有一大爷易中海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看着屋里这一地鸡毛。
许大茂倚着门框,一边嗑瓜子一边冷笑:
「啧啧啧,二大爷,您这『家教』可真好啊。」
「这简直就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典范啊!」
「哈哈哈哈!」
傻柱也在旁边摇头:
「该!这就是平时缺德事做多了!」
「连亲儿子都不认他!」
刘海中听着外面的嘲笑声,看着屋里正在互殴的儿子,看着哭得昏天黑地的老婆子。
那股子绝望,比西区厕所的屎味还要冲。
他突然明白。
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刘家。
那个让他挺直腰杆的「二大爷」身份。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
彻底死了。
最终。
存摺被撕成了两半。
刘光天抢走了现金盒子,夺门而逃,临走时还啐了一口:
「以后别找我!我没你这个扫厕所的爹!」
刘光福也不甘示弱,抱着家里仅剩的一点值钱东西从后窗户翻了出去。
屋里。
只剩下一地狼藉。
还有两个抱头痛哭丶众叛亲离的老人。
南锣鼓巷95号院,此刻被一片惨澹的白色覆盖。
往年这时候,院里该是热闹的。家家户户忙着囤大白菜,腌咸菜,甚至条件好点的,已经开始琢磨着过年怎麽弄点肉票,包顿饺子。
但这几天的95号院,却死气沉沉,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尤其是前院的阎家和后院的刘家,那更是如同刚办完丧事一般,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寒气。
前院,阎家那扇贴着封条的大门前。
阎埠贵缩在门廊的柱子后面,身上裹着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丶棉絮都板结成硬块的破棉袄。
他的眼镜早就碎了,现在用根细麻绳绑着一条腿挂在耳朵上,镜片上全是雾气和裂纹,让他看什麽都模模糊糊的。
但他也不需要看清了。
因为他的世界,已经塌了。
「爸……这雪下得太大了……咱们回吧……」
旁边,阎解成蹲在地上,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冻得直打哆嗦。他的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那是被保卫科审讯时留下的,也是昨天在全院大会上被人扔石头砸的。
「回?回哪去?」
阎埠贵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家没了……钱没了……名声也没了……」
「解成啊,你不想死吧?」
「你要是不想吃枪子儿,不想去大西北吃一辈子的沙子,咱们就得在这等着!」
阎解成听到「枪子儿」三个字,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带着哭腔说道:
「可是……可是洛川他能帮咱们吗?」
「咱们以前……那麽算计他……」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阎埠贵咬着牙,像是要咬碎什麽东西:
「咱们现在是什麽?是落水狗!是臭虫!」
「洛川现在是什麽?那是天上的龙!是大首长!」
「他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爷俩活命的!」
「再说了,不管怎麽说,咱们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邻居!我就不信,他心能那麽狠,眼睁睁看着咱们去死?」
这是阎埠贵最后的赌注。
也是他最后的幻想。
他在赌,赌那个高高在上的洛工程师,还会念及那麽一点点「邻里情分」。
虽然这情分,早就被他们一次次的算计给磨没了。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传来。
从后院的方向,挪过来三个人影。
正是被发配去扫厕所的刘海中,还有哭肿了眼的二大妈。
刘海中现在比阎埠贵还惨。
他在西区厕所扫了一天的地,身上那股子氨气味,那是怎麽洗都洗不掉,已经腌入味了。
加上被撤职丶被降薪丶被儿子分家丶被罚款。
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二大爷,现在的背更是佝偻得像个罗锅,脸上那堆肥肉也耷拉了下来,透着一股子死灰气。
「老阎……你们也在这等着呢?」
刘海中看着阎埠贵,两人对视一眼,竟然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感。
这就叫:难兄难弟。
「老刘啊……」
阎埠贵叹了口气,把身子往里缩了缩,给刘海中腾了点避风的地方:
「你也……你也想求洛工?」
「不求能咋办啊?」
刘海中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也不嫌凉,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一千二啊!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光天光福那两个小畜生,卷着家里的钱跑了!」
「我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要是交不上罚款,我也得进去蹲着。」
刘海中说到这,眼圈红了:
「我想明白了,咱们这院里,能救咱们的,只有洛川这尊真神了。」
「他跟杨厂长关系好,又是部里的专家。」
「只要他肯说句话,哪怕是跟保卫处打个招呼,咱们这罚款……是不是能缓一缓?或者是少交点?」
两个曾经在院里斗得不可开交丶都想争那个「一大爷」位置的老头子。
此刻,却像两只丧家之犬一样,挤在一起取暖。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胡同口的方向。
那里,是洛川回家的必经之路。
雪,越下越大。
北风呼啸着卷过胡同,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们的手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眉毛胡子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二大妈受不了了,哭着想回去,被刘海中一脚踹在腿上:「哭什麽哭!想死你就回去!今天见不到洛工,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阎解成也是冻得鼻涕直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大虾米。
但阎埠贵和刘海中,却像是两尊风化的石像,死死地钉在原地。
这是求生的本能。
也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