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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大成若缺，十三寒湖(第1/2页)
下一轮交锋，比此前任何一次都快。九宫未散，易玄重新踏入其中，九处清气同时泛起涟漪。前一道人影尚未完全散去，下一道人已经从另一侧古枝掠过。
伏玄玑也不再停在原地，她开始向前。瞳底十三重镜影不断重叠，最初还能映出大片不同的落点，可随着易玄一次次换宫，那些变化却在不断减少。
伏玄玑没有去分哪一道影子是真。她开始看宫位，看清气从这一宫转去下一宫之前，必然经过的那一点变化。
第三轮之后，一缕寒光忽然落在两宫之间。
砰！
一道残影当场震散。
易玄真身从另一侧掠出，衣袖边缘却已经被切开一道细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头，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些。
“行。”
九宫里的身影忽然停下，一道接一道向中央归去，先前快得让人几乎跟不上的战场，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安静了下来。
易玄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道细痕，又抬头望向伏玄玑，忽然笑了笑。
“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旧拂尘重新搭回臂间，语气里仍带着那点一贯的随意：“看来今日，小道也得认真些了。”
话音落下以后，易玄却没有马上出手。
九宫乾坤之中，那一道道尚未完全散去的青灰身影开始缓缓向中央归来，残留在九处宫位中的清气也随之一缕缕收拢。方才还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古枝，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彻底安静下来。
易玄就站在九宫中央，高处有风吹过，青灰道袍轻轻摆动。他先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翻涌的云海，像是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缓缓抬起双手。
一手在上，掌心微虚，似提白中一点黑；一手在下，掌势微沉，如托黑中一点白。
动作落定以后，易玄没动，四周也没有任何轰鸣。
只有一缕黑色灵力自上方掌间缓缓浮现，另一缕白色灵力则从下方掌心流转而出。黑白二气沿着他的双臂缓缓游走，彼此靠近，却始终没有真正合死。
观礼之地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来，几名道门老辈已经坐直身体。因为就在易玄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的时候，他身后的云气开始一点点向两侧退去。
先是一道圆弧，随后第二道。黑白二色沿着虚空缓缓铺开，一轮巨大的阴阳图在云海之间悄然成形，外围更有一道道古老卦纹次第亮起。
“这是……！！！”
有人刚刚出声，易玄终于转过头，他看向伏玄玑。也就在目光真正落过去的那一刻——
轰！
身后阴阳八卦骤然大亮！
一尊巨大的道人虚影，自那轮黑白道图之前缓缓显化。青灰道袍，长发垂落，眉眼模糊，却与易玄有着近乎相同的神韵。
更让所有人目光凝住的是，那尊道人法相出现以后，竟也与易玄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姿势。
一手在上，一手在下。
上掌提黑，下掌托白。
黑白二气沿着法相双臂轰然流转，最后汇入背后那轮巨大的太极八卦之中。
手托阴阳！
这一刻，易玄身上最后那点懒散也终于消失了。
青灰长袍在骤然拔起的灵力中猎猎作响，重新束好的长发被风向后扬起。九宫乾坤残留的九处宫位也在法相脚下一一亮起，与那轮阴阳八卦遥相呼应。
人还是那个小道士，可当他真正认真以后，先前那阵松松散散的人间清风，终于彻底露出了藏在其中的锋。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见那轮阴阳八卦最奇怪的地方，它没有真正合满，在阴阳交汇之间，始终留着那么一点空缺。
有人盯了片刻，下意识道：“那里为什么没有补上？”
桑无恙望着那一点空处，目光微微一凝：“抱缺一脉的道，本就与世人不同，他们认为——缺不是破绽，是余地。”
旁边有人像是一下想到了什么，重新看向伏玄玑：“所以她算不到？”
“那里没有固定答案。”桑无恙轻轻点头，“既没有确定的答案，自然也就没有东西给她直接去算。”
更高处，静玄望着易玄背后那轮始终留有一缺的阴阳图，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世人所求的圆满，总想着将一切补尽。”
老僧停了停：“但抱缺一脉认为，世间之事，本就没有真正的十全十美，若非要补尽所有遗憾，才肯称作圆满，那这一生，便永远都在追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他轻声道：“能容得下缺憾，也能带着缺憾继续往前，本身便是一种圆满。”
话音落下，易玄眼底最后一丝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他仍保持着一手提阴、一手托阳的姿势，身后的道人法相与他同时抬眼，巨大阴阳八卦轰然加速转动。
下一刻，九宫旧位同时冲起清光！
易玄双手骤然一合，道人法相与他同时结印，黑白二气向中央轰然倒卷！
易玄望着伏玄玑，眉眼第一次锋利得近乎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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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缺——大成若缺！”
轰——！！！
阴阳八卦轰然向前！
同一刻，伏玄玑周身气息也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铺开，白裙骤然扬起。
瞳底十三重镜影同时大亮，一面又一面近乎透明的寒鉴自她身后显化。真正让观礼之地彻底安静下来的，却还不是那十三面寒鉴。
每一面寒鉴深处，都像映着一座冰封万载的古湖。
第一座！第二座！
十三座寒湖的虚影沿着云海依次显现，湖面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可每一座湖中，都映着一轮苍白月影。
不少人下意识抬起头，天上无月，十三湖中皆有月！
而就在十三座寒湖中央，一尊庞大的女子法相也缓缓升起。
白衣长发，身形修长高挑，眉眼与伏玄玑隐约相似，却又比她本人多出几分古老而遥远的神意。十三轮寒月围绕法相沉浮，冰白月色从高处洒下，伏玄玑本人便站在那尊法相之前。
她本就极美，可直到此刻，许多人才忽然觉得，先前那些落在她容貌上的言语似乎都轻了些。
白衣女子立于十三寒湖之前，乌黑长发在月色与云海之间飞扬，清绝面容被十三轮寒月映得近乎超脱。那不是柔弱的漂亮，而是一种站在高处以后，自然而然与世间拉开距离的惊艳。
……
阴阳八卦已经压来，伏玄玑却没有再去看那一点始终无法确定的缺。
瞳底十三重镜影同时错开。既然那一点本身没有答案，她便从周围所有已经发生的变化里，反推出那个没有答案的位置。
她身后的白衣女子法相随之抬手，十三座寒湖无声震荡，湖中白月一轮接一轮亮起。
下一刻。
十三重月光，尽数汇于一处！
轰——！！！
阴阳与寒月，正面撞在一起！
那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猛地刺白了一下。黑白二气先从中央炸开，十三重月光紧随其后压入其中，巨大道人法相与白衣女子法相隔着翻涌灵力正面相对，阴阳八卦越转越快，十三座寒湖的倒影也在同一时间泛起大片波纹。
古枝与云海顷刻被灵光吞没。
“挡住了？！”
观礼之地有人猛地站起身，旁边老辈却没有回答，连他们一时都看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轰！！！
整截古枝狠狠震了一下，距离最近的大片古叶被气浪压得紧贴枝头，外围云海更像被一双无形大手从中间生生撕开，成片向远处翻滚。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次碰撞会立刻接上的时候——
声音忽然没了，没有第三次轰鸣，也没有哪一方的气息立刻压过另一边。
刚才还震得人耳中发麻的天地，在几个呼吸之间迅速安静下来。被推向远处的云气仍在两侧缓缓翻滚，先前被压低的古叶则一片片重新舒展开来，细微的叶响反而在这一刻清晰得有些过分。
观礼之地也跟着静了，没人再喊，所有目光都望向同一个地方，灵光尚未散尽。
黑白二气与冰白月辉仍缠在一起，最中央完全看不清人影，只能隐约望见两尊庞大的法相仍然立着。
一尊道人，背负阴阳。
一尊女子，立于十三寒湖。
谁都没有先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是……谁赢了……”
没人回答，最外围的灵光开始一点点沉下去。先显出阴阳八卦的轮廓，随后是十三轮寒月。再然后——两道人影终于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易玄和伏玄玑也都还站着。两人隔着尚未完全散尽的黑白与月辉彼此相望，衣袍都被方才那一击掀得有些凌乱，却没有任何一人倒下。
观礼之地刚刚有人想要开口，易玄已经被最后残留的力量推得向后退去。
一步又一步，另一边，伏玄玑同样后退。两人谁也没有比另一边先停，直到最后一步几乎同时落下。
砰！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而等残留的灵光彻底淡下去，众人才终于看清他们最终停住的位置。
易玄脚下，正是白中一点黑；伏玄玑立足之处，则是黑中一点白。
一左一右，一阴一阳，隔着仍在缓缓轮转的巨大道图彼此相望。易玄身后的道人法相还没有完全消散，一手握阴，一手托阳；伏玄玑身后的白衣女子法相同样立于十三寒湖之间，湖中月影轻晃，高处天穹依旧无月。
这一击究竟谁更强上一线，到了现在，反倒更看不出来了。
下一刻易玄手中旧拂尘轻轻一荡，伏玄玑瞳底镜光也重新聚起，两人竟同时准备再起一式。观礼之地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重新提了起来。
“还要打？！”
嗡——
一直悬在二人之间的古叶终于轻轻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