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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韩笑已面沉如铁,寒声开口:「不愧是泰巡抚家的三公子,把本官和李大人绕得团团打转。」
泰陵骨子里是个硬茬,片刻便稳住心神,直截了当问:「你们怎么盯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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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笑眸光如刀:「你自以为行事滴水不漏,连锦衣卫上下都蒙在鼓里;又故意把人往地下银窖引,摆出一副仓皇失措丶破绽百出的模样——可正因太『顺』,反倒露了马脚。你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从小协理府务,岂会几个番子一亮腰牌就吓得竹筒倒豆子?更别说还没动刑,你就把父亲推出来顶缸……天下哪有这般急着弑父的儿子?本官越琢磨越不对劲,今早特意踱进你院中转了一圈,发现卧房外墙看着方正,内里却明显缩水——夹层,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韩指挥使这双眼睛,真比鹰隼还利!」泰陵嘴角一扯,算是认了。
韩笑却没停步,追问道:「可本官实在想不通——泰恩是你亲爹,纵是庶出,这些年从未短你半分体面。嫡母也一向宽厚,你何苦要置他于死地?」
「若草民说,只为贪财……韩大人信吗?」泰陵嗤笑一声。
「信?」韩笑缓缓摇头,「真为钱,你不会把银子埋处漏给锦衣卫;真为钱,你更不会未审先招,还亲手把生父拖下水。说吧,到底图什么?」
「图个血债血偿!」泰陵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眼底翻涌着十年未熄的烈火。
「血债?」韩笑微怔,「那是你亲爹,你跟他结的哪门子死仇?」
「韩大人查了这么多,可曾查过——我娘是怎么死的?」
「你娘?」韩笑心头一滞,确然未曾深究。
他尚未开口,李广泰已抬眼接话:「莫非……跟你舅舅有关?」
韩笑投去疑问一瞥,李广泰便道:「这事本官也是听来的,细节未必周全。十年前,泰恩尚在江西任布政使……」
话音未落,韩笑已恍然:「李大人说的是——当年他那位小妾的兄弟,在江西横行乡里丶草菅人命那桩案子?」
「正是!」李广泰颔首,「那之前,泰恩政声清亮,吏部考评为『卓异』,陛下还同内阁议过,是该让他出任封疆大吏,还是直接提入六部掌印。可此案一爆,陛下只叹一句:『家风不肃,何以牧民?』从此将他压在布政使位上整整三任,直到三年前才勉强擢升。」
韩笑点头:「此事锦衣卫当年奉旨彻查过。卷宗写得明白——你舅舅伏法前,你娘跪在书房外雪地里求情,整整三日。腊月天,积雪没膝,她本就气血亏虚,跪到第三夜,人已僵在门槛边……泰恩醒过神来推门时,她早已断气。泰陵,你便是她肚子里掉下的肉。」
他目光转向泰陵,语气沉了几分:「你舅舅死有余辜,你娘之死,也非你父亲亲手所害。你为何非要毁他仕途丶断他性命?真就恨他入骨?」
泰陵忽而惨笑,笑声乾涩如裂帛:「我舅该死,我不争;可我娘跪在雪里三天三夜,我爹当真一无所知?她身子那样弱,泰府上下dozens口人,竟无一人递碗姜汤丶披件斗篷?偌大宅院,真没人听见她咳喘渐弱丶气息将尽?」
所以那时我就立下毒誓,要让泰府上下尽数血偿,鸡犬不留!」
话音落地,泰陵牙关紧咬,腮边青筋暴起,连眼珠都泛着猩红——那副神情,哪还有半分对故土故家的眷恋,分明是把生养自己的地方当成了坟场。
韩笑和李广泰听完,一时默然,彼此对视,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泰陵所言,并非无的放矢:偌大泰府,耳目如林,怎会无人察觉异样?泰恩连着三日避而不见嫡子生母,是心虚?是漠然?还是早有预谋?而那位端坐中堂的嫡母,更是闭门焚香丶不问不究,像一尊冷透的泥胎菩萨。
这些事,外人猜不透,唯有他们自己肚里清楚。
「那你便假借父亲名头,在外横徵暴敛丶勾结黑商,连命都不要了?」韩笑沉声问。
泰陵冷笑:「只要能把那个伪善父亲拖进地狱,我这条命,剐一千刀丶劈一万段,我也甘之如饴!
可惜……终究功败垂成,栽在你们手里!」
「这泰陵,根本就是一头困兽,疯得彻底!」韩笑心中当下断定。
为母雪恨,为毁父名,他早已撕掉所有体面,踩碎所有底线。
「市舶司那边呢?它向来直隶户部,不受巡抚节制,你凭什么能撬开他们的门?」韩笑压下惊意,追问。
泰陵嘴角一扯:「市舶司不听巡抚号令,可他们的妻儿老小,全住在广州城;十三行那些豪商,想出海丶想通关丶想保货,哪一桩离得开巡抚衙门点头?来来回回走动多了,酒席上敬杯酒,门槛上递张帖,关系自然就搭上了——这又有什么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