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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在青云驿降下时,关口茶亭里零星坐着几个修士。
慕容玄澈把方向舵往上一推,从袖中摸到两样东西。
慕容绝给的护身玉符还带着余温,玉髓深处那道元婴级剑气凝成一根发丝粗细的金色弧光在缓缓游走,只能用一次,但足够了。
另一枚是便携阵盘,程玄赶在天亮前塞进他手里的,边缘嵌了六颗缩微版定位铜矿,天断山古传送阵的坐标在银光投影上标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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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走边补,山里有灵脉就能推。」
程玄说这话时眼眶血丝还没退乾净,第二十三道阵纹框架的未补完节点在投影边缘微微跳动。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往身后一背,戟尖在灵舟甲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铁山把新陌刀往肩上一搁,刀脊三道火铜暗槽在关口阵纹的灵光下泛着暗沉光泽,三层犀皮刀柄上新换的缠布还没磨出指印。
「天木也差金和土。」
慕容玄澈留下这句话,人已踏上青云驿的青石地面。
铁山把陌刀从肩上取下来往地上一拄,刀柄在石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青云驿建在灵州与木鼎州交界的山脊上。
三丈高的青石城墙沿山势蜿蜒而下,城垛上嵌着五族共管的阵纹。
关口修士认出紫金峰道子的灵舟,远远就把护关大阵拉开了一道缺口。
木鼎州方向来的散修在茶亭里零星坐着,个个法袍上沾着赶路的灰,面前茶盏里的灵茶凉了也没人续水,目光都在天断山方向那道隐约可见的古铜色光膜上打转。
一个穿灰袍的筑基后期散修从茶亭角落里站起来。
他走到慕容玄澈三步外停下,拱了拱手。
「慕容道子。」
慕容玄澈看了他一眼。
灰袍散修三十出头,右手小臂上裹着一圈被灵火烧焦的绷带,焦痕边缘的皮肤还在往外渗淡黄色的药膏。
「我叫沈度。」
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没完全遮住焦痕。
「木鼎州散修,从天断山方向逃过来的。」
铁山把陌刀从肩上取下来,刀脊火铜砂在关口的晨风中暗了一下。
沈度看了一眼铁山手里的刀,往后退了半步。
他退得很克制,靴底只蹭了青石地面半寸。
「天断山方向连续半个月有异常灵压波动。」
沈度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那一队四个人,三个留山里了。」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死皮,蹭掉了一片。
「一道古铜色光柱从山体内部激射出来,劈在我右臂旁边半寸。」
他的手指在绷带边缘停了一下,焦痕上的皮肤还在微微发颤。
「碎石在金丹初期的护体灵光上砸出七个洞。」
他把裹着绷带的小臂抬起来晃了一下,放下了。
慕容玄澈盯着沈度看了片刻。
散修在边境关口蹲着不走,不是等人就是躲仇家,再不然在等一个够强的人带头进山。
沈度三种都沾边,他的话能信七成,剩下三成藏着没说。
「光柱劈下来之前,你看到什么?」
沈度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天断山方向,古铜色禁制光膜在午后的日光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山顶方向就漏出一丝极淡的金色电弧。
「他们在拆阵。」
沈度把声音压低了半截。
「从里面往外拆。」
他咽了一下,目光从天断山方向收回来落在自己裹着绷带的小臂上。
「光柱劈出来之前山体里有个动静,很沉,就像什么很大的东西在呼吸。」
铁山的拇指把刀脊上第一道火铜暗槽蹭了一下。
槽里的火铜砂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慕容玄澈没接话。
他从袖中取出墨氏残片和慕容家残片拼合的残图,古传送阵坐标在阵盘投影上缓缓浮现。
禁制光膜仍在旋转,光膜边缘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呈新撕裂态,宽度不足一指。
天木找了三百年没找到入口,他缺了墨家和慕容家两块残图。
现在山里有人在拆阵,从内部破阵,不找入口。
慕容玄澈把残图收进袖中。
「今晚住驿站!」
他把灵舟的方向盘往驿站方向压了半寸。
「明早日出进山!」
青云驿的静室不大。
石壁上嵌着两盏灵灯,灯芯的灵火把石壁上的阵纹烤得微微发烫。
慕容玄澈盘膝坐在石榻上,便携阵盘搁在膝前。
银光投影中天断山腹地的禁制光膜在黑暗中缓缓旋转,那道新撕裂的裂缝在投影中泛着极淡的古铜色。
他把阵盘的感应精度往上调了一档,裂缝边缘的灵力波动波形被放大出来。
很熟悉。
古铜色的灵光在裂缝边缘有节奏地跳动,每一次跳动的频率都和墨氏丹田中噬魂印发作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慕容玄澈盯着那道波形看了许久,把阵盘合上了。
第二道橘黄火纹在心火宫封禁中又涨缩了一次。
隔着真元封禁撞在经脉壁上,力道比七日前大了至少四成。
它在催他炼化,但金宫空着,五行归元循环卡在金位,炼化火髓的风险会持续叠加。
先把太乙庚金拿到手。
静室外传来铁山的陌刀刀柄在石阶上磕了一下的声音。
已经后半夜了,他还在门外。
慕容玄澈推开静室的门。
驿站石阶上夜风从山脊灌进来,把关口城垛上五族阵纹吹得时明时暗。
沈度蹲在石阶最下面一级,灰袍被夜风吹得贴在背上,右臂的绷带在灵灯光下泛着淡黄。
他盯着天断山方向出神。
同伴死了三个,他没跑远,还蹲在交界处。
胆子太大,或者还有点别的什么。
慕容玄澈从他身旁走过时,沈度忽然开口。
他的嗓音比白天更干,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道子进山的话,有件事得说。」
慕容玄澈停下脚步。
沈度没回头。
背影对着关口城垛上的阵纹,阵纹的灵光在他背上劈开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们的灵力波动和那道光柱是同一个源头,古铜色的。」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绷带边缘的药膏被搓下来一小块。
「拆阵的是那道光柱,控制光柱的是活物,阵法自带的禁制机制做不到。」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吞咽声。
「光柱劈下来之前山体里的那个呼吸声很慢。」
沈度停了一下,夜风灌进他的领口,灰袍领子在脖子上拍了两下。
「太慢了,修士不会那样呼吸。」
天断山脉从地平线上浮出来时,晨光刚好漫过山脊线。
一片被上古大阵裹住的连绵山脊在晨光中缓缓显露。
禁制光膜在山体表面一层一层地旋转,古铜色的光芒流转时在山腰处撕出一道道极淡的金色电弧。
每转一圈,山顶方向就漏出一丝辟邪神雷同源的波动。
慕容玄澈的丹田深处,那颗沉睡了许久的金色雷种无声地跳了一下。
同源感应。
太乙庚金在山里,百分百确定。
灵舟降到山脚。
入口散落着几块新鲜的碎石,断口呈放射状撕裂,从内部炸出来的,风化剥落不会留下这种断面。
石屑的断面上还残存着灵力余温。
进去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铁山把陌刀从肩上取下来。
刀脊火铜砂在晨光中暗沉下去,三层犀皮刀柄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咯吱响了一声。
「少主,这山不是空的。」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往山道上一拄。
戟尖入石三寸,石屑在禁制光膜的微光中簌簌发抖。
「走!」
山道深处,禁制光膜的裂缝边缘,一道暗绿色的灵光在古铜色的阵纹间隙中一闪而灭。
跳动的频率和墨氏丹田中噬魂印发作时的节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