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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已经不是他了。
是无常鬼吗?
不,无常鬼也已经死了。他生在仇恨里,以偏执为食,循着一笔又一笔旧债新恨,不断地杀戮下去。而当仇恨到了尽头时,无常鬼便也跟着走到了尽头。
那么我是谁呢?
他忽然问自己。
我是谁?
人活在世上,总该有一个名字。
名字原不过是两个字。写在纸上,不过几笔;叫出口,也不过一声。可一个人有了名字,旁人才知道该怎样唤他,旧人才知道该怎样记得他。恩怨系在这个名字上,爱憎系在这个名字上,来路与归处,也都系在这个名字上。
“薛不愁”是白马山庄的庄主,是薛前燕与吕云的儿子,是祁珩的师兄与爱人。他有父母,有爱人,有师门,有故乡;他背负血海深仇,也怀揣未竟之愿。他有一身绝世武功,有一柄天下无双的剑,独自走过漫长而孤绝的道路,受尽苦难,九死不悔。倘若故事写到这里,他应当是一个悲情而壮烈的英雄。
“无常鬼”却是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他从无穷无尽的怨恨与悲恸中生出来,以仇恨为骨,以偏执为血,活着只为将一桩沉埋多年的冤案重新拖到日光之下。为此他杀人,杀许许多多的人,一直杀到无人可杀,也一直等着有朝一日,自己死在另一个人的剑下。倘若故事写到这里,他应当是一个可怖、可恨,却又令人唏嘘的反派。
可那些都是已经死去的人,偏偏他还活着。
他忽然觉得很累。
薛不愁也好,无常鬼也罢,这两个名字背后的东西都太多了。白马山庄,父母,祁珩,十六年前的血债;四海盟,陈行健,郑丘才,景晏,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恩也好,仇也好,爱也好,恨也好,一桩压着一桩,一件缠着一件,仿佛只要他还叫这个名字,便永远要背着它们往前走。
无论是做英雄还是恶鬼,那些故事都太长,死的人都太多,而他已经走得太远了!
哪一个才是我?
不重要了。
……
“仇四。”
阿明眨了眨眼,将这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忍不住道:“仇四?你这个姓倒是好少见呀。”
仇四笑了一声,道:“没什么稀奇的。从前认识我的人,不是叫我滚球,就是叫我去死。”
阿明一时没听明白,还在认真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吕华却已经醉得七七八八,闻言“啪”地一巴掌拍在薛不愁肩上,险些将手里的酒都拍洒了。
“你放心!”她打了个酒嗝,霸气地一挥手。“以后谁再敢期付你,叫你滚……嗝……你只管报姐姐的名字!姐姐替你出头!”
话音才落,吕华忽然脸色一变。她猛地捂住嘴,踉踉跄跄往旁边冲了两步,扶着墙便“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方才那点月下结义的豪气,霎时间吐了个干干净净。
阿明目瞪口呆地站了一会儿,只得认命地过去扶她。吕华吐完了还不老实,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脑袋一歪,整个人便往阿明身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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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将满地狼藉扫净,已经是后半夜了。四下静悄悄的,只剩门外一地月光,照着长街,也照着远处看不见尽头的路。
仇四将最后一张凳子倒扣在桌上,拍净掌心的灰尘,转身朝门外走去。
阿明正在闩后门,抬头瞧见他的背影,怔了一下,赶紧追出来:“哎,你不再待一晚吗?”
仇四没有回头,只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在身后挥了挥。
阿明扶着门框,又朝他喊:“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呀?”
这一次,仇四停住了。
他已经走到了月光底下。
今夜的月亮实在很好。
圆圆的一轮,静静悬在天上,月光落满长街,也落在他的肩头,清清淡淡的,像是谁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仇四仰头看了许久。
真温柔啊。
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月亮是这样温柔的东西。
不问他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