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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陆钰有些懵，她不记得自己签过什么合同，怎的就被工厂招工了？
“据说只要家属带着户口本签字，合同就有作用。我就是我妈自作主张先给我签字，才告诉我的。”朱潇雨叹了口气，自己好不容易攒够上学的钱，就因为朱潇峰需要钱，就被李红旗全部拿去。惹得朱潇雨身无分文，甚至连缝纫机都丢了。
陆钰倒是明白了，难怪丁珠今天特别反常，原来早就和工厂签了合同，把钱拿到手了。
丁珠迫不及待的模样，说不定今天端上的白米粥都有问题。
陆钰彻底心寒，亏得自己刚才以为丁珠良心发现，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陆钰隐隐感觉哪里不对，若真是工厂招工，根本不需要这样悄悄摸摸，尤其货车上那些看起来精壮的男人，防贼一样看着十几个姑娘。若是普通的招工，这样的看守未免太严了。更像是在看着犯人。
“这些都是附近几个村的姑娘。”朱潇雨明显比陆钰知道的多。看到陆钰的目光，她随便解释一句。
“他们招的都是年轻姑娘。据说年纪小精力也足，可以多干活，工资才给的多。”
陆钰想说这都是借口，那些年纪稍大的经常干活，若是说熟练程度，肯定比年轻姑娘更好。陆钰估计工厂就是想找年轻的，可以加班加点多使唤。
陆钰是最后上车，离货车后面也近，坐了几分钟到底按捺不住，抬起手想要挑起雨布瞧瞧。谁知手还没抬起，就被看守的男人狠狠打了一下，继而凶狠的瞪着陆钰。
这下意识的动作太过明显，陆钰虽然没有说话，心里早就波涛汹涌，去工厂做工，却不许看道路？
“我想去厕所。”陆钰感觉到货车经过颠簸，估计是在石头路上，平时走的泥路不会有这种感觉。
精壮的男人扫视陆钰一眼，漂亮的姑娘厂里一抓一大把，对着陆钰这样的，实在提不起兴趣，故而极其不耐烦，“快到了。”
前世因为经常谈生意，陆钰对时间把握精准，从被推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有余，现在快到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绕路，陆钰在心里盘算，一个小时从家里出发，周围能到什么地方。
陆钰正在沉思，便听到几个男人大吼着赶紧下车。
这速度，陆钰还没回过神，已经被拉扯下车。
“小心点。”陆钰被朱潇雨扶了一下，感受到朱潇雨有力的胳膊，陆钰忽然反应过来，前世陆钰因为准考证丢失，没有参加高考，所以高考成绩没出来，她就离开家去厂里打工。那个时候隐隐约约听说朱潇雨因为没钱上学，被亲妈送到工厂。
后来陆钰自顾不暇，哪里还知道朱潇雨的消息。
陆钰和张明结婚的时候回过陆家圩子，李红旗也说朱潇雨打工回不来。
之后就没了消息。
陆钰莫名感觉朱潇雨没消息，多半和这个工厂有关。
陆钰现在感觉朱潇雨应该是自愿来的。
“你不想继续上学了？”陆钰忍不住抱怨，自己辛辛苦苦带着朱潇雨赚钱，她怎的就甘愿出来干活呢。
朱潇雨苦笑，“想上学有什么办法？家里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继续上学。”
李红旗和朱潇雨说家里欠了3万多，若是还不上，朱潇峰只能被抓起来。
朱潇峰才多大，背上这个罪名，就算以后考大学，也不会有单位接收。
他的前途便毁了。
“那你到底要为朱潇峰付出到什么时候？”陆钰怎的就看不惯朱潇雨这种怯懦的模样呢，“等到他开始工作了？等到他娶媳妇了？还是等到他老死？”
朱潇雨愣了，她只想着现在多帮朱潇峰一些，毕竟家里困难，李红旗一个女人把四个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可是陆钰说的对，到底要帮衬到什么时候？
和大姐二姐一样，结婚生子以后也继续帮衬？
朱潇雨无法想象那种生活，自己该怎么过。
“你大姐二姐现在一直帮衬着李红旗，可是你想想她们是自愿的么？你两个姐夫会答应？一次二次还可以。但是朱潇峰到底作过多少次，让你们补贴多少钱了？”
“玉不琢不成器。朱潇峰一直在你们的庇护之下，还以为出去赚钱多容易。才会误入歧途，被人欺骗。现在你们又轻而易举牺牲自己，让他平安渡过。他更会感觉自己做的没错，以后会变本加厉。”
陆钰忽然感觉自己变身老妈子，苦口婆心，也不知道朱潇雨能不能听得进去。
“你这次出来打工，是不是已经答应你妈，以后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他们寄回去了？”
半年3万的工资，就算在以后的农村也不少了，若是全部寄回去，不出一年李红旗就能把朱潇峰的彩礼钱解决。
两年下来，说不定家里房子都能翻新。
这种好处，善于算计的李红旗怎么可能放过。
朱潇雨一梗，她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却从未和现在一样难堪。
心事被直截了当说出来，不堪的家庭被放在别人面前，朱潇雨心里煎熬难耐。
偏偏朱潇雨又感觉陆钰说的对，当初做衣服赚钱，李红旗只说把这些钱全部存起来，给朱潇雨上学或者做嫁妆。结果朱潇峰刚出事，钱就被李红旗毫不犹豫全部拿出来填了窟窿。甚至连亲爹留的缝纫机也卖了。
朱潇雨心里绝望，知道自己接到录取通知书也没办法继续上学。
更知道自己若是嫁人，连拿得出手的嫁妆都没了。
如今更是被李红旗逼着答应，以后的工资悉数寄回家。
朱潇雨不信李红旗是为自己着想，万一当真和陆钰说的那样，李红旗拿着这笔钱给朱潇峰做彩礼，再翻新房子给朱潇峰结婚。
朱潇雨还有什么？
朱潇雨已经18岁，做工两年回家，高中毕业没被分配工作，手里也没有嫁妆，除了会做衣服一无所有，还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更叫朱潇雨恐慌的，是陆钰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