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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棠儿,不要走……(第1/2页)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夜雨寒凉,沈清棠顾不得其他,随手系上了外衫的腰带后,就一路随着魏红朝着隔壁院子直奔而去。
闪电自夜空划过,四周亮堂了一瞬后,又是漆黑一片。
快些,再快些,沈清棠的脑海中唯有这一个念头,她不敢慢一分,就连脚尖撞到了石头上,都咬紧牙关,不曾喊一声疼,而是拉紧了魏红的手,唯恐自己走慢了。
已经过了一夜,却是突然吐气血来,怕是内伤严重,伤了肺腑。
“沈姑娘!”
屋内,林太医瞧见人来,忙冲了过去,“我号过脉,怕是心脉有损,已经灌了两幅药下去,却都被吐了出来。”
地上,是狼藉的血迹与呕吐出来的草药汁,伴着湿滑的雨水,混作了一团。
沈清棠伸出手,扶住了一旁的床柱,她浑身都被雨水浸湿,冰冷的雨滴顺着发丝落下,打在了陆玄策的脸上。
她伸出手去,微凉的掌心触及了那高热不退的额头,比昨夜更严重了。
“去取一副银针来。”沈清棠挽起了袖子,湿答答的上衣黏在了身上,水渍顺着衣袖滴落到地上,湿了一片。她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立刻道,“将所有窗户打开一半通风散热,再去打一盆温水来,给他擦身。”
最要紧的,是先散热。
倘若再烧下去,怕是要烧成傻子!
魏红闻言,忙命人去做。
然而,站在一旁的宁国公却忍不住出言道:“你确定,能救他?”
“我不确定。”沈清棠深吸一口气,纵然她是大夫,却也不能保证自己次次都能救人。她只能暂且先试一试罢了。
闻言,宁国公当即黑了脸,他指着沈清棠大呵了一句:“你不能救他,还敢在这儿瞎指挥?”
“宁国公若能寻到其他大夫来,我亦可退到一旁去。”沈清棠看了一眼四周,晋王的身份不可暴露,这些站着的人,应当都是晋王的心腹。
外头的雨这般大,就算现在赶出去,只怕也寻不到旁人能及时赶来。
沈清棠虽担忧床上的男子,却不会平白无故将自己的性命也搭上去,她朝着宁国公开口:“我来,是为了救人。可若这人死了,那亦与我无关,追杀他、害他的人,不是我。”
寥寥一句话,就堵住了宁国公的嘴。
宁国公未曾想到,一个和离的妇人,竟然这般口舌伶俐,三言两句就将她自己挑了出去,只为了保全她自己。
然而,宁国公再固执,也知沈清棠说的对。冤有头债有主,便是陆玄策真死了,他去寻人报仇,也寻不到沈清棠的身上。
何况,本就是沈清棠救了陆玄策一命。
“如此,那就拜托沈姑娘了。”宁国公收敛了面上的不喜,转而朝着沈清棠微微颔首,言辞恭敬的请了一句。
沈清棠在京中见过宁国公两次,宁国公虽早已经致仕,但他门生众多,占据了大燕朝堂的半壁江山。这更何况,他的亲妹妹成了贵妃不说,他的亲外甥还是受封御疆的晋王!
这样的人,怎会不令皇上忌惮呢?
沈清棠的脑中,略微将这些人物之间的关系,简单捋了捋,总觉得自己似是忽略了什么关键。
正想着时,那昏迷在床上的陆玄策突然又咳了起来,一口淤血吐了出来,“哇唔”一声,血迹飞溅。
月白的裙边染了血迹,斑驳的泥点蹭到了床边上,窗外的冷风吹过脖颈,沈清棠周身透着寒意,早前那喝下肚的米粥带来的暖意,早已经化为乌有,剩下的唯有令她瑟瑟发抖的冷。
她的身子亦没有好,如今又淋了雨,只怕明日就会起寒症。
“沈姑娘,披件衣裳吧。”魏红瞧见了沈清棠抖了一下肩膀,她忙去后边去了件过冬的厚袄子,披在了沈清棠的肩上。
虽挡了些风,但那黏在身上的湿冷,依旧徘徊不减。
“好,多谢了。”
这满屋子的人,都一心只放在晋王身上,就连林太医都是一脸紧张的守在床前,时不时就伸手去把脉,唯恐出现新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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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温水送来了,沈清棠将几张帕子浸湿,而后半干的敷在了晋王的脖颈、额头与腋下,又将那一层厚厚的被子掀开,散热。
“棠儿……不要走……”
就在沈清棠的指尖掀开被子的那一刹,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她的掌心。
陆玄策陷入了梦中,梦中他在喧闹的集市中,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急急追上前去,想要伸手抓住她,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明明,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拉住她的手了,却偏偏连她的衣袖都摸不到半分……
“棠儿……棠儿……”
又是两声轻唤,陆玄策终于抓住了她的手,可等身前的女子转身后,她却突然躲到了一个男子的身后……
他再也,追不上她了!
“棠儿,不要……走……”
那一声声“棠儿”,入了宁国公的耳,他瞬间皱起了眉头。
他这好外甥,难道与眼前的女子,有什么?
陆玄策扮作周瑾礼潜入定安侯府,原是为了引狼出洞,抓住那背后之人的把柄,另外则是为了减轻皇上对宁国公府的忌惮之心。
唯有晋王陆玄策死了,皇上才会对惠妃、对宁国公有了几分愧意。
如此,他们才能得到一息自在喘息的机会。
山海关一役,死伤无数,大燕节节败退,可皇上却道:“兵家哪有长胜之道?”
又急匆匆的封周瑾礼为“护国大将军”,给予定安侯府袭爵的荣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补偿,分明是他心虚!
宁国公早知帝王无心,可最令他寒心的是……
皇上竟是将算计打到了惠妃的身上,当年若非他妹妹决意要嫁给他,他们宁国公府又岂会被牵扯进朝堂之争?
为今之计,唯有晋王谋得皇位,才能保宁家高枕无忧。
可,一个和离之身的女子,怎配得上晋王?
暗自揣测中,宁国公捏紧了手心,视线在沈清棠与陆玄策的身上来回打转。
另一旁,沈清棠咬了咬下唇,她听着那人呢喃之语,虽只是昏迷时的胡乱言语,但还是莫名的令她心中一动。
就当是安慰病人,沈清棠俯身朝下,指尖掠过了那黏在他额前的发丝,柔声在晋王的耳旁轻轻道了一句:“我不走。”
只这一声,床上人那原本紧皱的眉心,舒展了一分。
“银针!”
沈清棠搓了搓掌心,一股股热气袭来,让僵硬的指尖动了动,她哈了哈气,朝着身后喊了一声。
内伤出血,需要从内部止血,光喝药效果太慢,需要用银针刺穴,一步步封闭住流动的经脉,止血复伤。
可依着晋王的吐血量,怕是整个上半身的穴位都要刺入银针不可!
林太医站在一旁,为她打着下手,一个人施针,一人递针,两人整整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将高烧控制住了。
然而,这施针不可松懈。
得每过半个时辰,就要取针。倘若后续又出现其他症状,还得对应施针治疗。
整整一夜,沈清棠都守在了床边,直到天光再一次亮起,那急风骤雨的黑夜过去,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沈姑娘,我扶你去沐浴换衣吧。”魏红看了眼沈清棠的下裙,裙边的泥点子都干了。
这一夜,那湿漉漉的衣裳黏在身上,到早晨竟是半干了。
沈清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微微的烫,但还好。
“这边,我守着就是。”林太医见状,亦是有些过意不去,他冲着沈清棠抱拳拱手道,“昨夜,辛苦沈大夫了。”
从前,林太医只称她作“沈姑娘”,现在他是真心实意的称她一声“沈大夫”。
沈家的针灸之术,实乃一绝。宫中几位娘娘的病,无沈岸在,倒是棘手了许多。
倘若……沈清棠日后能入宫为太医院的人……
林太医顺势一想,却又立刻暗自摇头,心道:沈岸死了,怎好再害了他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