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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轩内的争吵，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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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丶段志玄丶李道宗三人各执己见，谁也无法说服谁。
吵到激烈处，三人皆是面红耳赤，脖颈上青筋微现，若非还顾着几分同袍情谊和李靖在场，恐怕真能撸起袖子动起手来。
程咬金和尉迟恭几次想插嘴帮腔，奈何一开口便被三人火力全开地怼回来，骂他俩是「只知冲杀的莽夫」「不懂谋略的匹夫」，气得两人吹胡子瞪眼，偏偏又辩不过，只能闷头把一腔悲愤都倾泻在面前的铜锅里，筷子舞得飞起，将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大片大片地捞进自己碗里，蘸了酱料，恶狠狠地塞进嘴里大嚼。
你们吵吧吵吧。
看我俩把肉都吃光了，看你们吵完以后吃什麽，饿死你们！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赶紧加快了挥动筷子的速度。
果然，他俩才是天下第一好！
最后还是李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嗒声。
争吵中的三人同时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上首。
最终还是李靖出马，这才平息了三人越演越烈的争吵。
眼看李靖都发话了，他仨也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对着李靖抱了抱拳：「卫国公教训的是，是我失态了。」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只是脸色还有些不太好看。
段志玄也闷闷地拱了拱手，坐了回去。
李道宗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也重新拿起了筷子。
一场眼看就要失控的争吵，被李靖三言两语平息下来。
敞轩内一时安静，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铜锅持续的咕嘟声。
这时，侯君集觉得口乾舌燥，也觉腹中有些空了，便想夹几筷子肉垫垫。
他刚伸筷子往锅里一捞，结果这一捞却是捞了个空。
再定睛一看，方才还堆叠着不少羊肉片丶各色蔬菜的盘碟，此刻竟然大多空空如也，只剩下些汤底残渣和零星的菜叶。
而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人正摸着圆鼓鼓的肚子，一个打着响亮的饱嗝，一个惬意地剔着牙。
舒服！
刚刚就在他们三人吵得天昏地暗时，这两个憨货那是一点没耽误，风卷残云般将桌上大半的吃食扫荡了个乾净。
侯君集：「......」
段志玄：「......」
李道宗：「......」
三人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再看看程咬金和尉迟恭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侯君集指着程咬金，手指都有些抖：「程知节！尉迟老黑，你俩...」
程咬金嘿嘿一笑，毫无愧色：「咋了？你们吵得起劲，俺老程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肉啊，凉了就不好吃了，俺这是不浪费！」
尉迟恭用力点头，瓮声瓮气道：「就是！吵架能填饱肚子吗？」
段志玄气得直摇头：「你们两个，真是...」
李道宗也是哭笑不得，看着他们，半晌才叹道：「行，你们俩行！合着我们吵了半天，便宜全让你们占了！」
看着三人一副憋闷又无奈的样子，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方才那点被骂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瞧着这一幕，顾安低头喝茶，掩去了眼中的笑意。
就在这时，红拂女的声音从敞轩外传来，带着笑意：「就知道你们这群爷们光顾着论事，锅里准保空了。」
说着，她亲自带着两名侍女又走了进来。
侍女手中捧着新的木托盘，上面赫然又是几大盘切得薄如纸，红白纹理煞是好看的鲜嫩羔羊肉片，还有新洗的蔬菜。
「刚让厨房又切了些，趁鲜赶紧下锅。」红拂女将肉盘放在桌上，笑道，「今日管够。」
侯君集三人见状，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也顾不得再跟程咬金他们计较，连忙伸筷，将鲜红的肉片拨入滚沸的汤中。
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之后众人虽也偶尔谈及西北局势丶吐谷浑风土，但都克制了许多，不再做无谓的争执。
更多的是回忆些旧日征战趣事，或者是谈论些长安朝野传闻。
日头渐渐西斜，将池塘水面染成一片金红，白虎在兽栏里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眼见时候不早，众人便陆续起身告辞。
李靖和红拂女将众人送至府门。
程咬金丶尉迟恭勾肩搭背，嚷嚷着下次要去鄂国公府接着喝。
侯君集丶段志玄丶李道宗各自登上马车，脸上的神情已恢复平日的沉稳。
顾安对李靖和红拂女拱手道别：「今日叨扰嫂子和药师了。」
李靖颔首：「长青有空常来。」
红拂女则笑道：「下回再来，嫂子给你做点别的吃食，保准比这锅子精细。」
顾安笑着应了，又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李承乾。
李承乾会意，上前对李靖和红拂女恭敬行礼：「承乾告辞。」
李靖看着这位年轻的太子，微微点头：「殿下慢行。」
出了卫国公府，众人各自散去。
顾安登上自家马车，靠在车厢壁上，揉了揉眉心。
这一下午，听争吵比打仗还累。
李承乾的马车跟了一段，在通往东宫的岔路口分开。
回到定国公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府中管事迎上来，顾安只简单吩咐了一句「无事莫扰」，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简单洗漱后，他倒在床上，几乎是头一沾枕，连日来教导皇子丶应对朝议丶又与一群老兄弟论兵耗去的心神便涌了上来，沉沉睡去。
......
翌日。
天光早已大亮，甚至已近巳时，也就是早上九点。
定国公府顾安的卧房内，厚重的床帷遮住了大部分光线，顾安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
回长安一个多月，这睡到自然醒的习惯，雷打不动。
弘文馆内。
李承乾和李泰照例早早就都到了。
两人穿着整齐的常服，坐在各自的书案后。
李承乾面前摊开着一卷书，但目光并未聚焦在字句上，而是望着窗外发愣，他在回想昨日卫国公府的见闻，眉宇间带着思索。
李泰则有些无精打采，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案上的笔墨。
他早上起来照例检查了自己的腰身，发现袍子似乎又宽松了一点点，这让他心中窃喜，但随即想到下午的锻炼，那点喜悦又蔫了下去。
等了约莫两刻钟，顾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李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声道：「大哥，二叔肯定又睡过头了。」
李承乾收回思绪，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对顾安的作息早就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