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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诱饵(第1/2页)
赵守山接过包袱的时候,手指头微微顿了一下。
孙秀芹没再看他,转身就走了。
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最后拐过村口那棵大榆树,人影就没了。
赵守山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抱着那个包袱,半天没说话。
陆野走到他跟前,没提刚才的事。
“大山哥,走吧。”
赵守山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苦笑了一声。
“等我一下。”
他转身把包袱送回了屋里。
陆野站在院门外等着,没进去。
赵守山再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弯腰从院门口拎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甩到肩上。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雪往瓦云村的方向走。
走了一百来米,陆野开了口。
“大山哥,嫂子昨天回来的?”
赵守山嗯了一声,没展开说。
但陆野能猜到七八分。
昨天他们四个人在李三炮家喝酒,散了场回村的时候都很晚了。
赵守山一身酒气地推门进屋,估计孙秀芹已经等了半天了。
女人带着孩子在镇上过日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进门看见男人不在家,等到天黑等来一个满身酒气的。
肯定炸毛了。
赵守山不是个爱说家事的人,但陆野跟他处了这些日子,有些事看在眼里。
孙秀芹不是不在乎赵守山,恰恰相反,她在乎得厉害。
要是真不在乎了,不会大老远从镇上跑回来,不会在天没亮的时候站在院门口塞包袱,更不会说出那种话。
“你要是敢死在山里,我就带着儿子改嫁。”
这话听着像是威胁。
但陆野听出来了,那是怕。
怕的人才说得出这种狠话。
走了一段,赵守山憋不住了,闷闷地开了口。
“昨天晚上回去就闹了一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在家里坐了一下午,等我回来。一推门闻见酒味,脸就拉下来了。”
“她就急了,说我成天不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赵守山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后来越吵越凶。我爹在旁边屋听见了,拿烟袋杆子敲墙。”
老赵头一敲墙,俩人都不吭声了。
赵守山说他媳妇坐在炕沿上抹了半天眼泪,谁也不理。
最后他从兜里把那三十块钱掏出来了。
三十块,加上家里压箱底的二十块,凑了五十,一起拍在炕沿上。
孙秀芹抹眼泪的手停住了。
“你哪来的钱?”
“今天打猎挣的。”赵守山闷声说。“你带回去,给你和孩子一人买身新衣服穿。”
说完他把棉袄一脱,倒头就睡了。
孙秀芹看着炕沿上那五十块钱,坐了很久。
赵守山后来也不知道她坐了多久。
他太累了,一挨枕头就过去了。
等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孙秀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镇子。
钱收了。
但走之前,又在院门口吵了一架。
“大雪封山的,你去打的什么猎?”
“林业局组织的,附近的猎户都得去。”
“咱们村的猎户不就你自己?”
“还有陆野,昨天我们就是一块去的。”
“陆野?就那个赌鬼?你跟他混一块能有什么好?”
赵守山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人家早不是赌鬼了!你在镇上待着不回来,村里啥情况你知道个屁!”
孙秀芹被他吼了一嗓子,眼眶又红了。
她把手里那个包袱往赵守山怀里一塞。
那包袱里头装的是赵守山攒的几张兽皮。
不大,松鼠皮、兔子皮,零零碎碎的。
原本是让孙秀芹带回镇上,找人做个围脖什么的。
“我不要你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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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陆野走过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赵守山把兽皮包袱送回屋,出来以后什么都没再说。
陆野也识趣,没细问。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陆野才开口换了个话茬。
“大山哥,你那帆布包里装的啥?沉了吧唧的。”
赵守山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了。他拍了拍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
“猪骨头,还有猪下水。”
“从张大拿家搞的。前两天杀了一头猪,这些边角料他留着也是喂狗,我跟他说好了,拿回来当诱饵。”
陆野的眼神微微一闪。
猪骨头和猪下水。
骨髓的油脂味重,猪下水的血腥味浓。
这是给狼准备的啊。
“大山哥想的周全。”陆野说。
赵守山哼了一声,“那两头畜生那么狡猾,能不能引来还两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总比满山乱找强。”
陆野没再说话,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狼是高度警觉的动物,尤其是昨天刚被枪声惊过的散狼。
想用诱饵把它们引过来,难度不小。
但赵守山的思路没错。
与其主动出击,不如设点守株待兔。
瓦云村的打谷场上,其他三组的人已经到了。
李三炮裹着一件露棉花的军大衣,蹲在打谷场边上抽旱烟。
周德发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弓,缩着脖子跺脚。
见陆野和赵守山过来,李三炮把烟杆子往鞋帮子上磕了磕,站起身。
“来了。”
“嗯。”赵守山把帆布袋子往地上一放。“东西带了。”
李三炮低头看了看鼓鼓囊囊的袋子,鼻子抽了抽,闻出味了。
“猪下水?”
“加猪骨头。”
李三炮咂了咂嘴,没多问。
没过多久,马科长的吉普车从村道上颠过来了,停在打谷场边上。
车门一开,马科长裹着一件呢子大衣下来了,鼻头冻得通红。
人到齐了。
马科长站在打谷场中间,环视了一圈,确认四个小组的人一个不少。
“昨天的安排不变。”他搓了搓手,说话简短。
“各组继续在昨天的猎区打猎,同时注意搜寻狼的踪迹。”
他的目光在陆野和赵守山身上多停了一瞬。
“守山,你们组今天还去西坡。”
赵守山点了点头。
马科长又交代了几句集合时间的事,然后挥了挥手。
“出发。”
四个组各奔东西。
陆野四人组排成惯常的纵队,李三炮打头,赵守山和周德发居中,陆野殿后,朝西坡方向扎进了林子。
进山的路跟昨天一样,沿着李三炮系的红布条走。
但气氛不一样了。
昨天进山是打猎,四个人多少还有点轻松劲。
今天不一样,每个人都绷着弦。
两头狼就在这片林子里,谁也不知道它们躲在哪棵树后面。
陆野走在最后面,【初级敏锐听感】全程开着。
风声、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松鼠在树干上窜动的细碎声,全都被他过滤了一遍。
没有异常。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四个人到了昨天发现獐子群的那片低洼地。
李三炮先蹲下来看了看雪地。
然后他站起来,朝赵守山摇了摇头。
昨天丢在地上的那堆獐子内脏,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雪地上有一些凌乱的爪印。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两眼。
爪印被新落的雪盖了大半,只能隐约分辨出形状,像是犬科动物的。
“昨天的内脏被吃了。”陆野站起身。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清楚。
来吃内脏的八成就是那两头狼。
赵守山把帆布袋子从肩上卸下来,蹲在地上解开袋口。
猪下水的血腥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李三炮侧过头,皱了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