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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皮肤是最嫩的,又常常尿尿,总是包着,容易起疹子,或者得红屁股之类的。
这就是我不愿意买尿不湿的原因。
对于照顾孩子的事,我都是尽量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
对于孩子来说,母亲的手才是最温柔的。
现在有人帮我分担一些,我也是很高兴的。
二宝是个男孩子,这件事情早在三四个月的时候,萧明给我做胎检的时候,萧家祖宅上上下下全部都知道了,很多萧家人都在暗地里说我的命真好,旺夫益子,头胎是个儿了,二胎也是个儿子,如果没有萧家咀咒作怪的话,我会不会还能多生几胎萧家儿子出来。
还说我才到祖宅没有多久,就那么快地怀上了孩子,以前茉染住在萧家二十年都没有什么动静,什么表小姐之类的云云,有时候会传到我的耳朵里来,我就想在我之前那些女人虽然是住到萧家祖宅里来没有错,但是也得人家萧祈海碰她们才行啊。
如果没有跟男人同床共枕,怎么能生小孩子?
不过,他们说的也没有错,不管怎么样,二宝都是我来到萧家才怀上的,虽然在孕期里经历了种种可怕的事情,但它依然好好地生长着,到现在平安顺利地出生,说我命不好的,恐怕真没有几个人。
也许在她们的眼里我的命真的很好,你看才离了婚,就又结了婚,完了之后还那么快地生下孩子,而且二婚夫家的人都对我疼爱照顾得不得了,丈夫那更是个妻奴一样,走一步都要跟紧着……这天底下的女人,真的没有几个像我这样幸运的,这样命好的。
哎。
我心戚戚。
怎么说呢?
外表别人看着光鲜亮丽,那是因为仅仅是外表,如果我的那些危险的经历,几次三翻地死里逃生的过程,我想换作任何一个普通女人恐怕都没有办法能够承受得了。
所以表羡慕我。
现在坐月子,那么多人伺候着,吃的好,睡得好,可是外人怎么能了解我内心的焦燥呢?
萧祈海生死不明,萧老太爷重伤又重新泡起了毒盅澡,整个萧家明明因为新添了成员而高兴的,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又心情低到了谷低。
不知道是不是萧家又出了内奸,总之,萧家老太爷除掉了宋鬼仙之后受了重伤,萧祈海一直昏睡不醒的状况就被流传到了外面去。
那些前期被萧老太爷打压过的世家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小打小闹不断地试探着萧家的底线。
这几天,应该避忌没有召唤不能靠近我的房间的华叔都跑来了好几趟,请我拿主意。
我一介妇人,又从小生长在偏僻的海岛上,对这一切都不熟悉,我能拿什么主意?虽然被特训过,也跟着萧老太爷和萧祈海学过怎么打理产业,怎么应对这些外族的刁难,怎么应对突发事件等等,但是那又如何呢,我拿不了主意就是拿不了主意。
人都说,一孕傻三年。
请原谅我还在坐月子中。
毕竟那些东西都不是我擅长的。
“华叔,你和萧明斟酌着看着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会有疑问的。爷爷今天怎么样了?”
我刚给二宝喂完奶,华叔就带着萧明进来,捧着厚厚的文件,一份一份地问,最后问得我精神极差,不耐烦地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以萧家现在的财富,足够养活八代人不止,那些虎视眈眈的世族想要趁机抢点什么走,那就让他们抢好了!大不了退出世族圈,没有那么多烦恼俗事压着,会活得更加轻松一点。
我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
性格里就是不看重钱,不拿钱当回事,有得吃,有得穿,有得住就行了,不追求什么生活品质之类的,所以导致对挣钱的欲望极少,都是量力而行,不会过于强求自己,让自己处于辛苦的劳累当中去。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是一幅穷苦命啊。
俗话说的,做一天的和尚撞一天的钟,就是坐吃等死。
没有追求,随遇而安,所以,萧家的产业如果落到我的手里,我真的会把它给败光。
我不会想着怎么去创造收益的,我不是以商的料,最重要的,我讨厌经商,讨厌应酬,讨厌跟人打交道。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本来性格不是这样的,我也曾经雄心壮志过,也曾想轰轰烈烈地干一翻大事业,但是到头来,志向被现实磨平了,我就是那种空有余而力不足的,能吃能侃不能扛不能做的,活该三十五年前,年年都穷。
现在也很穷。
别看我是萧家的主母什么的,我从来都不会为自己揽钱圈钱,一切的生活用品衣服之类的东西,都会有人打理好了,我没有出去玩过,一直都在养胎,所以身上也没有什么钱。
有的钱,都是我那些微薄的稿费,在银行卡里,估计有个三五千块钱吧。
结婚这么久,我没有问过萧祈海要过一分钱,至于他给我父母那边的钱,我是知道的,知道归知道,钱又不是给我。
所以,我依然还是很穷的。
我这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原本也想好好地学,好好地做好萧家的主母,但是现在看到萧家两个大男人那种情况,忽然觉得萧家落魄了没有什么不好,萧家的产业被人瓜分了也没有什么不好,那样的话,不用整天想着怎么巩固自己的世圈地位,怎么跟人勾心斗角。
人的一辈子,真的很短暂,短到你眨眨眼,很快就过去了。
看到二宝那么小那么萌,那么乖地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无忧无虑的样子,一想到他长大以后就得面对那些,跟萧祈海一样,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天天都将命给别裤腰带里活着一样,我心里就难受。
“可是少夫人,这些事情必须要你做主。是老太爷的吩咐。”
华叔很有耐心地对我说,一点都没有被我的不耐烦所感染。
我忽然有点头疼,揉了揉两边太阳穴一小会,然后看着华叔,很认真地说:“只要不是萧家产业要破产了,这样的事情,让职业经理人去处理就好了。什么事情都要上头去做,那还要底下那些人干什么?萧家请来的职业经理人都只是吃闲饭的吗?”
就只差没有说华叔跟萧明就是个吃闲饭的,什么都要请示,请示,请示,没长脑子。
我是不会处理商业上的东西,也不会做生意的手段,但是我骂起人来可不含糊。
要知道,我就是个码字的,码字的人,吵起架来绝对不会落后的。
我现在是刚生完孩子还没到十天,身体还虚着,精神状态也不行,这个时候最容易爆,最容易触发我的臭脾气,臭脾气一上来,什么人我都敢顶回去。
萧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怎么处理了,谢谢少夫人。”
华叔瞪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给拉走了。
“你拉我干什么?老太爷可是要少夫人处理的,少夫人还没处理呢……”
华叔喋喋不休的话还传过来,就听到萧明说:“谁说少夫人没有处理?少夫人不是给了意见了吗?就是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
只要不是萧家产业要破产了——就不该劳烦主人。
本来就是。
来萧家这么久,我是第一次对华叔不假辞色,华叔年纪就在那,可能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我也顾不上了。
十天了,萧老太爷的伤还没有好。
我可以下床走动了。
但是我却依然躺在床上。
我打定主意,我要好好地睡足这个月子。
因为那十年祼婚里,我过得真的是太累太累了,离了婚之后,一直都在为生活而码字,码个天昏地暗的,坐着不行,就躺着,躺着不行就站着,反正为了赚点生活费,从睁眼就码到闭眼,从来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没有好好地睡过。
尤其是恒恒开始上小学的最近几年,更是浅眠,动不动就会醒,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多的就五六个小时,像这种一连睡三十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事都不用做的休养日子,真的一生中很难有。
所以,我就无赖起来。
反正萧祈海也没能陪着我,满屋子照顾我的人,可是我的心理上,依在是孤伶伶一个人,就像夜晚在街头上觅食寻找桥洞睡上一晚的流浪儿一样。
蓝姨很担心我。
明明刚刚还看到我笑的,结果又生气起来,等到华叔父子二人走了之后,我又沉默不语,到最后,居然泪都流出来了。
这让她越看越心惊。
我想我得了产后忧郁症。
我居然得了产后忧郁症。
明明我是这么开朗的一个人。
“少夫人,你是不是有什么悲伤的事情?可千万不要闷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蓝姨宽慰我。
我不理她,就那样直躺着透过床架子看天花板,我一直都感觉这床的花纹古色古香,跟紫镯的花纹是一个样的,现在仔细一看,又没有那种感觉了。
萧祈海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我没有去看他,也没有人来跟我汇报一下他的状态。
没生孩子之前,他虽然变成那个丑陋的模样,但是还睡在我的身边,天天我都能看到他;现在坐月子了,却因为要照顾孩子,反而没有人能说让他住回来,怕孩子哭闹声吵着他。
主要是,我也在月子里,进进出出的服侍的女佣太多,怕影响不好吧。
所以,因为这些事情都闷在心里,因此就得了忧郁症。
“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在想,我生孩子了,是不是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让她过来看看我。但是又想到萧家现在的这种情况,我妈妈过来,反而会让她担心。”
我说。
如果萧祈海能够平安地醒过来,或许我会高高兴兴地让萧家派人去接我妈过来,但是……
妈妈对我说过,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在我坐月子的时候,没有照顾过我,她想在有生之年补偿我。
本来看到我离婚了,这个心愿是不可能会实现的了,但是没想到我又那么快地结了婚,又有了孩子,也有了机会能够补偿我。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总是会打电话过来慰问我,多次提出要过来照顾我坐月子。
虽然不算是裸婚,但是在她的心理还是少了一个送女出嫁的形式,她想过来,我也愿意。
只是人算终究是比不上天算。
“……”
蓝姨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我说的是事实。
萧家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半死不活,一个整天泡在毒虫澡里,被亲家人看到,真的好么?会把他们给吓死的好吧?
不是谁都有一颗强悍的心脏的。
“你们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下。”
我说,有些厌烦了。
心情不好,做什么都不得劲。
“那好,我们就在客厅里候着。少夫人好好休息,保重身体为主。”
蓝姨道。
我知道她们也难受,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的脾气,想做什么就做了。
跟刚来的那会,相差太大。
可能在他们的心里会觉得我是因为母凭子贵了,以为在萧家里地位站稳了,所以甩脸色给他们看之类的吧。
也不排除有这样的成分在里面。
以为地位稳了,就各种傲慢起来。
这样的言行,可不好!
看着她们鱼贯而出,我烦燥地翻了一个身。
谁知道才刚刚翻一下,整条腿都抽了起来!
一条腿抽也就罢了,另一条腿也跟着一起抽!
我连翻身回去的机会都没有,疼得脸色发白,死死地咬紧牙关,等着抽筋的那种疼痛过去。
我没有想到过我会产后抽筋。
已经十天了,居然还抽筋。
毕竟在萧家里,每天都有医生给我检查身体给二宝检查身体,吃的都是合理的营养的,不用担心坐完月子之后会发胖之类的,也不用担心会营养不良。
可是就这样,居然抽筋了。
好一会,腿抽还没有过去,我的眼泪却出来了。
明花一直都是默默地呆在房间里的,蓝姨他们出去,她没有跟着出去,她的职责范围不同,她可是我的贴身保镖,自然要将贴身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平时就像个隐形人一样地呆着,别人说什么,除非是关于到我的安危,否则她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这会,发现我的异样,马上跑了过来,急切地问道:“少夫人,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脸色怎么这么白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好气地给她翻了一个白眼。
我真的是给她翻了一个白眼,因为我疼得太厉害了,抽筋啊,死人,你懂不懂帮忙缓解?
她却以为我疼得翻白眼,恐怕要昏过去,就急急地往外低叫了一声,说:
“蓝姨,蓝姨,少夫人好像不好了!”
不好了,不好了,去你的不好的。
这明花都没怀孕呢,怎么脑子比我还笨?
我哪里不好了?我分明就是好得很,只是腿抽筋而已!
她话音一落我,就听到叭踏叭踏的脚步声。
“少夫人哪里不好了?少夫人?”
蓝姨急着问。
我疼得冷汗都冒了,没能回答她的话。
可见抽筋抽到什么程度!
他们刚刚才给我赶出去,估计屁、股都没坐热吧,又紧巴巴地跑回来,后面还跟着妇产医生。
“少夫人没事,只是抽筋了。”
马医生和蔼地说,她没见过像我这样的产妇,天天来给我检查,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就抽筋了呢。
“抽筋?少夫人为什么会抽筋?”
蓝姨紧张地问,萧家里总共就三个大主子,两个都倒下了,就剩下我了,我可不能出行何差错,否则,整个萧家就要散了。
小公子那么小,萧家只会成为别人嘴中的肥肉,到时候,苦难的还是他们这些做世仆的。
蓝姨很明白这些道理,对我的关心也是出自于真心,更多的是为他们自己着想。
萧家的巫咒,很是厉害。
她不能不遵循。
这里所有的萧家人都不能不遵循。
做了萧家的人,想脱身离开?可以,命留下,你就可以离开了。
凡是萧家人,都会有这样的觉悟。
在马医生的帮助下,抽筋没有那么疼了,但是那种所有的小腿肚上的肉都紧紧地绞到一块去的那种痛觉,今生都不愿意经历。
怎么说呢,就好像你的肉不是你的肉,而是化成了绳,然后这无数条绳就搅活到一起,像肌肉错位一样,疼得抽死你。
抽筋一缓解,我努力扬起一抹微笑,说:“谢谢你,马医生。对不起,蓝姨,让你们跟着担心了。就是抽筋而已,不算是大事的。”
“少夫人,你可千万不要小瞧这抽筋。抽筋重了叫抽搐,抽搐可是羊巅疯的一种,还是要多多注意的。”马医生见我一幅无所谓的态度,立马就用严谨的语气这样劝告我。
我尴尬地点点头。
“以后抽筋,就像我刚才那样做的,把腿伸直,然后脚掌尽量跟小腿成九十度角,可以缓解抽筋。”
马医生见我听进去了,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当然,这些事,蓝姨他们都记住了,记得比我还牢固。
他们可是照顾我的人,自然是不能让我有半点损伤的。
“难道是缺钙吗?”
见我没事了,明秋皱着眉担心地问马医生。
缺钙?怎么可能?萧家再吃得不好,也不可能会让我缺钙的。
何况还专门请来的调理月子的人做的营养月子餐,那更加不可能会缺钙。
“像少夫人这种情况,应该是心理受到刺激引起的。”好一会,马医生才收起诊断工具,慢吞吞地说。
蓝姨他们听了很内疚,看他们的脸色,想来是怪到华叔和萧明上面去了。
因为他们进来了之后,我才会情绪激动,之后又是发火流泪之类的,所以才会抽筋。
“少夫人,对不起。”华叔和萧明,是蓝姨的丈夫和儿子,医生不知道情况,当着蓝姨的面这样说,蓝姨真的十分尴尬,对上我的眼还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对不起的意味。
“这是老毛病了,不关别人的事。”
我说。
他们不知道,一个劲地往自己的身上揽责任,而我却是知道我为什么会抽筋的。
我是不能受刺激的。
以前一刺激就全身僵硬,现在是受了点刺激就开始抽筋,都是同样的病理。
是生恒恒的时候,月子没有做好遗留下来的毛病,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刚生完孩子受到了刺激造成的后遗症。
我记得非常的清楚,刚生完恒恒的第三天,要出院了。
出院前,跟前婆婆呕了气,情绪没管好,太激动了,造成的后遗症。
是怎么呕气的呢?
说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但能说出来,我觉得我的心里好受一些。
我绝对不允许自己第二次坐月子会跟第一月坐月子那样,把自己的身体给弄虚搞垮。
那个时候,刚生完孩子的我,真的是太“任性”了。
前公公把饭菜带到医院给我吃,我看到又是白粥和青菜瘦肉,瘦肉里还放了酒,这酒还不是那种好酒,怎么说呢,闻着那个味就是花个几毛钱在街上买来的那种最劣质的白酒,就好像酒精兑水一样的那种味道。
于是,我就说一句能不能下次不放酒炒菜?
而且,放酒炒菜给坐月子的人吃,到底是谁家的风俗习惯?
我只知道煮鸡汤放点酒会好一些,没想到过炒菜也放酒的。
前婆婆在一旁把脸色一沉,说:“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坐月子的人说那么大声的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说话很大声,可能是大声了,但是我自己是没有感觉的。
也许吧,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或多或少都带着那么几分的娇气和任性,可能真的是我太大声了,但是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因为平时说话也是这样的啊。
前公公就低声说:“哎,能理解的,你别骂她!”
我烤。
我怎么了?
就问一句,还能理解?理解什么了?
整个人都蒙掉。
前婆婆还在一旁责备:“不说她?她太自由了!不能给她太自由!”
我觉得我实在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诸位看官能听得懂吗?
我不明白前婆婆的太自由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问一声能不能不放酒炒菜,就成了太自由的人了??
我表示不能理解。
但是前婆婆一出声,我立马就哑了音。
这种事情,如果身为媳妇的你不闭嘴,一人说一句,你想澄清你自己,她想表达她要压制你,那就会变成吵架。
拜托,刚生完孩子三天,就跟婆婆吵架的媳妇,传出去,我还能做人不?
我只能低垂着头,默默地承受。
反正,在他们家生活的那几个月,经常性的这样。
我本来生完恒恒之后,渣前夫一个慰问的电话都没有,短信也没有,性格再开朗,也是有忧郁症的,当时听完前婆婆的那句太自由的话,我真想大哭一场,眼泪一直都在打转,结果连饭菜都吃不下。
勉强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我自由,我自由就好了!
我说过,我可以受苦受穷就是不能受气。
这个气,让我好几天都没有胃口。
如果不是想着要给孩子喂奶,可能连一口都吃不下。
之后,我去办理出院手续,边走边流泪,手脚一直都在猛烈地颤抖,真想找个没人的安静的地方痛哭一场。
又想到恒恒现在需要一个快乐的妈妈,老是哭,老是生气的话,喂给他的奶水都是苦的,便强行忍住,忍了好久。
不敢生气,不敢哭。
这口气就一直憋着,憋着,再加上后来的事情,就造成了容易抽筋的体质。
说是抽筋,实际上相当于一种筋挛抽搐了,最后是全身肌肉僵硬不能动。
所以啊。
后来,我把这件事情跟我妈妈说,妈妈还骂我,说我不懂事,胡思乱想,自己找来的烦恼。
连妈妈都不能明白我的那种痛苦,所以母女之间感情破裂,就是这样破裂的。
说我坐月子有公婆照顾都不错了,她以前生我和两个弟弟的时候,我奶奶可是骂天咒地,一次都没有照顾过她呢。
但是,那个时候,妈妈还有爸爸啊,妈妈坐月子的时候,爸爸可是全程照顾着的。
而我呢,我的身边有谁?
一个时不时拿话挤兑我的婆婆,一个火上烧油说些我不能理解的公公。
别人坐完月子都是长肉的,而我坐完月子是掉膘的。
我不能理解妈妈的那些话,可能真的是我不对吧。
我爸和我妈年轻的时候,感情是很好的,也非常浪漫过,只是后来会变了质。
为什么会变质?
我可以总结出来:贫贱夫妻百事衰。
打骂惯了,到后面即使家里有钱了,也改变不了这种丑陋的习惯。
我记得,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爸妈的感情还很好的。
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家出去游玩,爸爸会给妈妈唱最动听的情歌,我们姐弟几个就会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大笑大闹,那个时候,是真幸福的。
坏就坏在我上了四年级,爸爸迷上了赌博,害得妈妈喝农药的那一次,夫妻感情终于破裂,最后爸爸就经常打我,骂我,不开心就打,不顺意就打,赌输了就打。
喔,还有一个,弟弟做错事情了,打的还是我。
我就成了他的出气筒。
刚开始的时候,他打我,妈妈还会说他两句,到后面,见他打得太重了,就会去阻挡。
这阻挡之后,棍子就会不小心地落到妈妈的身上。
一次,二次,三次……
次数多了,爸爸就胆子大起来了,最后连妈妈也打。
妈妈不会还手,就助长了爸爸的歪风。
喝醉酒了,就是咒天骂地,把妈妈给骂得没脸。
不晓得是什么原因好好的爸爸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是让我心寒。
到现在为止,年龄大了,还是照样不顺心就是打骂。
孩子都不愿意呆在他们的身边,爸爸打骂不了孩子,妈妈就受罪。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看着。
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管不了。
妈妈,你后悔吗?
有一次,我问她。
妈妈说,后悔?后悔什么?后悔哪里还有你们姐弟几个呢?
我说,如果你后悔的话,就离婚吧,我和弟弟们都支持你。
但是妈妈偏偏不离婚。
哎,人生就是这样。
夫妻就是这样。
因为妈妈是这样的隐忍,所以我才不会隐忍呢。
对于前公公婆婆的不友好的态度我会隐忍,因为毕竟我不是跟他们一起生活的。
但是,渣前夫的态度,我不会隐忍。
你可以不爱我,因为我也不爱你。
结婚之前都说好的,彼此遇到喜欢的人,对方就可以无条件离婚。
既然是凑合的,那么就该有凑合的尊重。
没有尊重,我隐忍你干什么呢?
与其像陌生人一样活着,还要承担帮你照顾老人的义务,而你却对我的父母亲人不闻不问,这样不公平的对待,除非我爱你入骨才会容忍你这样,否则别想了。
一段婚姻,维持了十年。
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想着去解决,无非就是为了能离婚。
终于离婚,彼此男婚女家各不相干。
现在渣前夫的妻子,应该能跟他合得来吧。
毕竟,他们还找上门来向我耀武扬威来着。
虽然不明白他们脑回路是怎么回事,但是从那之后,他应该不敢再这样做了。应该会卷起尾巴好好做人。
翻开十一年前的日记,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呢,记录着这出院的整件事情。
出院的那天,下着大雨,我跑上跑下地办出院手续,手脚冻得几乎发麻,但是我依然没有怪过前公公婆婆。
“……这种阴郁委屈沮丧的心情持续了一整天一整夜,本想转移目标和注意力,把心思用在宝宝的身上,可是更糟。才说‘宝宝’两个字,便落泪了。
我这辈子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过这种感受。这么难过伤心的滋味。
严重的是不能发泄出来。
天啊,我以前真的是过得太好了,太情绪化了,太过于主动了,以至于今日要受如此委屈之泪水不能往外淌的气。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看着熟睡宝宝安详帅气又独立自主的脸庞和表情,我忽然想通了。
说吧,老人都是罗嗦和不讲理的,不想对他们的做法有所评论,在这些沟通不良的情形之下,如何才能做到和平共处,不气不愠?
只有适当的沉默和装傻。
霎那间,心情开朗了许多,用我的包容和尊重去理解他们,去与他们融洽。
这晚辈和长辈之间,晚辈让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适当的道歉也是自我找台阶下的一种方法。
现在的这对长辈是我从未遇到过的敏感和脆弱,常常无心的一句笑话,本来都要以是很活跃气氛的,结果变成了伤害。为什么不能一笑置之?
而我常常在与他们相处的过程中好心让他们轻松一下,说上两三句幽默的话,结果变成了对他们的伤害,并且这种伤害我犹不自知。
不过是问了一句‘能不能下次不放酒炒菜?’,就瞬间变成了批斗大会。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跟公公婆婆相处的,我觉得我做别人的儿媳妇应该算不差的吧?起码我不争不吵,还很尊重他们啊。
或许,也就是我觉得吧,主要是他们没能感受得到。
问题是,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感受得到?
这成了难题。
也许,少吃饭少说话多做事,他们就能感受得到了吧。……”
十一年前的日记上,写得很多很多,好几页纸,现在看看都感觉有些心酸。
想说笑话给他们听?想讲几句幽默的话?
现在看来,我真是蠢到无比。
为什么?
对牛弹琴,牛会听琴吗?
我就是那个弹琴的蠢人。
你说的笑话,人家听不懂,以为你故意嘲讽他们呢。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态,反正总是有那种“被害妄想症”,别人说一句话,他们都能想到自己身上去,都觉得别人在嘲笑他们。
我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情况。
是自尊心?
听说自尊过头的人,就是自卑。
因为总是害怕被别人看不起,所以就处处看不起别人。
因为总是害怕被别人打压,所以就先处处打压别人。
以前我小我不懂事,现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回过头来一想,终于弄清楚了,这就是婆媳的较量。
是啊,自古以来,媳妇和婆婆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想和平共处?
也就只有我这样单纯的人才会努力去做去想。
我没有说别人不好,我一向只会说不好的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做得不够好,怨不得别人骂我,指责我,给我气受。
是啊,你坐月子,人家身为公公的不辞辛苦买菜做饭还拎到医院给你吃,你有什么好说的呢?你就该一句话都不能说,赶紧把饭吃完就ok了。
诸人都会皆大欢喜。
谁让你嘴贱呢,为什么要多问一句,问了一句,还不调整好自己的音量?
如果你想说话,你只能说的就只有“谢谢,孩子他爷你辛苦了。”
偏偏你没有说这一句,你就问了那一句,人家不骂你骂谁呢。
我常常反省自己,常常努力地改进自己,但是别人看不到,也感受不到,认为我这是虚伪,是做作。
产后忧郁症?
我们没有看到。
只看到你对谁都笑眯眯的。
身体虚?
我们也没有看到。
只看到你跑上跑下办出院手续,不知多厉害。
坐月子瘦了?
我们没看到。
只看到你被我们养得白白的。
潜意思就是说,不肥怎么会白。
——是啊,养得白白。
任谁一整个月三十天呆在房子里不出去,也是会被养得白白的。
……
我知道我坐月子没坐好,胡思乱想,造成了一堆月子后遗症。
小病小痛跟随着我整整十一年。
还差点在北京死掉。
——统统都没有关系!
因为这些都过去了,过去了!
曾经,我以为他们会因为恒恒的关系,不会让我离开,现在想想熬了十年真是后悔,他们那样自私又自卑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让你离开呢?
前公公婆婆,在我出月子的时候,还说要给我写下切结书呢,让渣前夫跟我离婚呢。
要我当着他们的面跟渣前夫打电话,要离婚;我打了,也说了,但是渣前夫不同意。
渣前夫可是个硕士毕业生,就算再怎么文盲也知道点法律知识。
除非是出了非常严重的事情,否则,孩子辅乳期里,是不被允许离婚的。
前公公婆婆不懂这个,一直劲地在那里嚷叫着要渣前夫跟我离婚。
前婆婆还说,你带着孩子走,要不带也行,留下来,我们可以养。
早知道为生一个孩子而裸婚最后是这种情况的,我不该这样做。
离婚,我是百分百的愿意。
最后,我带着孩子回北海,默默地等着孩子出了辅乳期就跟渣前夫离婚。
可是我那亲爱的母亲大人不同意,渣前夫也不同意,迫不得已又去了北京。
最后在北京跟母亲大人大吵了一架,甚至吵到断绝母女关系的地步,最后母亲同意松口了,拖拖拉拉了十年的祼婚,终于让我如愿以偿地离了。
但是,离是离了,身子却完全被掏空了。
劳累跟伤心,是女人最可怕的隐形杀手。
现在,调理了这么久,住好的,吃好的,穿好的,玩好的,丈夫爱,众人疼,不管是心灵上,还是身体上,都得到了人生最大的幸福,可是依然还是会因为小小的愠怒而抽筋。
这具身体,到底还有没有用?
一紧张,一激动,就抽筋,我还能不能在趁着这个月子把身体给养好?
蓝姨听我那样说,知道我不会因为抽筋的事情去怪华叔和萧明,也不会怪她们这些服侍的人,眼光闪了闪了,感动地说:“少夫人,你好好休息。要不我给你放点助眠的音乐吧。”
我摇了摇头,说:“我需要安静的环境,我不会多想。我希望在余下的二十天里不会有人来打扰我。除非萧祈海醒来,否则不要在这个房子里面发出任何的声音。我休息,需要最安静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