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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宋曼磨磨蹭蹭收拾好自己，换上管家昨天送来的简单T恤牛仔裤。
等她做足了心理建设走出客房时，顾行舟已经冲完澡，换上了一身浅灰色居家服，坐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吃早餐。
面前的盘子里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几片全麦面包、牛油果，还有一杯黑咖啡。
简单，但摆盘一丝不苟。
整个公寓干净得像样板间，所有东西归置得井井有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坐。”顾行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座位。
那里同样摆好了一份早餐，内容和他的一样。
宋曼有些拘谨地坐下，小声道了谢，拿起刀叉。
气氛有点安静得诡异。
“你的东西，我让助理上午去酒店帮你取回来。”顾行舟切着鸡蛋，动作优雅，语气平淡地开口，“在你找到合适的住处之前，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宋曼眼睛一亮，刚要道谢。
“不过……”顾行舟话锋一转，抬起眼看向她，“需要遵守一些基本规定。”
“您说。”宋曼立刻坐直，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寄人篱下，她懂。
顾行舟放下刀叉，拿起旁边的平板，开始陈述，仿佛在开一个晨间例会。
“第一，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十五到七点十五晨练，晚上十一点休息，公共区域请保持安静。你的活动时间请尽量避开这两个时段。”
“第二，你的房间和使用的浴室，请自行清洁维护。公共区域每周有保洁上门两次，但日常请保持整洁，物品用完归位。”
“第三，我一般自己准备早餐和晚餐，午餐在外。冰箱里的食材可以共用，但请提前告知或补充。垃圾需分类，当天清理。”
“第四，未经我同意，不得带任何人进入公寓。如有必要，需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
“第五……”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继续道：“保持距离，互不干扰。除了必要情况，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和交谈。”
顾行舟一口气说完，放下平板，重新拿起刀叉。
“有疑问吗？”
宋曼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好。”顾行舟点点头，不再说话，专注用餐。
宋曼也低头吃自己的，心里却开始嘀咕。
这也太……规整了。
活得跟个精密仪器似的。
而接下来的几天，她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计划控”。
顾行舟吃完早餐，七点三十准时出门上班，晚上七点回到公寓，进门换鞋、洗手、进厨房准备晚餐，时间分秒不差。
整个公寓，安静得像一座运转良好的图书馆。
宋曼则完全相反。
她习惯了晚睡晚起，随心所欲。
顾行舟规定的“安静时段”，她不是半夜躲在被窝里刷搞笑视频憋笑憋得肚子痛，就是早上睡过头，顶着鸡窝头冲出房间找水喝，正好撞见一身清爽准备出门的他。
她用完的东西，常常忘了立刻归位，水杯随手放在茶几上，看了一半的杂志摊在沙发。
顾行舟不会说什么，但每次都会在她离开后，默默地将东西收好，放回原处。
宋曼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试着想帮忙做顿晚饭表示感谢，结果差点把厨房点了，烟雾报警器嗡嗡直响。
顾行舟眉头都没皱一下，关火，开窗，通风，然后默默重新做了两份简单的意面。
宋曼更加愧疚了，提议点外卖换换口味。
然而——
顾行舟看她一眼，说：“外卖油脂和钠含量超标，不利于健康。”然后继续吃他的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
宋曼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强行塞进精密钟表里的跳跳糖，哪哪都不对劲，却又无处发力。
因为顾行舟并没有强迫她什么，只是用他那极度自律，井井有条的生活方式，无声地在她周围划下了一道透明的界限。
晚上，宋曼终于憋不住了，溜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拨通了林柚的电话。
“柚子！救命！我要疯了！”
电话一接通，宋曼就压低声音开始疯狂吐槽。
“你知道吗？我那个便宜老公，他不是人，他就是个机器人。”
她竹筒倒豆子般把顾行舟的“同居条例”和这几天的观察倒了出去。
“他早上六点起床雷打不动，然后晨练，吃东西跟做化学实验一样精确，我喝个水忘了盖盖子，他都能在一分钟内发现并拧上，跟他住一起，我感觉自己呼吸重了点都是噪音污染，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我就没见过这么龟毛……啊不是，是这么一丝不苟的男人！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的人生里有没有‘意外’和‘随意’这两个词？我……”
“咔嗒。”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宋曼的吐槽戛然而止，血液瞬间倒流。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
只见，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顾行舟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前几天遗落在他那里的那支口红。
空气死一般寂静。
电话那头，林柚疑惑的声音传来。
“曼曼？怎么不说话了？喂？”
宋曼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看着门口神色莫辨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死了死了完了完了！要被赶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