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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一念沉心，一计虚妄】(第1/2页)
暗沉肃穆的妖尊大殿，悬浮着数十盏幽冥骨灯，幽青的冷光簌簌洒落，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森冷死寂，连空气里都漂浮着一丝化不开的寒凉与孤寂。
王座之上，雪颜夕一袭玄色镶金边的妖尊长袍，银白色发丝如瀑般垂落肩头，衬得那张绝色倾城的容颜清冷疏离，不带半分烟火气息。
他身姿挺拔，端坐于至高无上的妖尊王座之上，周身翻涌着浑然天成的王者威压，可无人知晓，这万丈荣光之下，藏着怎样纷乱难解的心事。
“你明明早已对她动了情，心生执念，割舍不下，为何偏要装作这般绝情冷漠，步步算计，百般折磨于她？”
“好！你既执意如此，旁人便无话可说，只愿来日你追悔莫及之时，莫要为今日的所作所为，痛彻心扉，悔恨终身。”
雪晨夕字字泣血、句句恳切的质问，此刻仍一遍遍回荡在他的脑海深处，声声叩心，久久不散。
他的劝告如层层叠叠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早已坚硬冰封的心防，每一字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刻意掩藏的软肋。
雪颜夕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紧握，指节泛出青白，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掌心，狭长的凤眸微微垂落，浓密的睫羽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掩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森森寒光，凛冽慑人，寻常妖众见了定会心生畏惧、不敢直视。
可这冰冷表象之下，他的心神早已全然失序，空洞涣散，半点没有平日执掌妖界、杀伐决断的沉稳凌厉。
无人知晓，此刻这位权倾三界、冷漠无情的妖尊的思绪早已越过森严大殿，越过层层妖界宫墙，飘飘渺渺，落在了殿外庭院之中那个胆怯又执拗、柔软亦倔强的倩影身上。
是蓝薇儿，是那个被他强行留在妖界，被他刻意冷漠对待、步步试探，却早已悄悄扎根在他心底的人。
他心底何尝不知自己动情？何尝不懂自己百般算计、故作绝情，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身在他这个位置，身负妖界万千羁绊，背负过往血海深仇，爱恨从来由不得自己。
这份隐忍的情，无人读懂，无人知晓，唯有他一人独自煎熬，日夜煎熬，却不自知。
大殿死寂无声，唯有窗外穿堂而过的妖风，卷着细碎的风声簌簌作响，衬得殿内愈发寂寥沉郁。
良久，一道清脆恭敬的女声骤然打破沉寂，轻轻响起在殿中：
“尊主，盛悦王族求见！”
出声之人，是雪颜夕最信任的亲信楚然。
她身着一身利落的玄色侍女劲装，身姿挺拔，垂首立在大殿中央，眉眼恭谨，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逾越。
近几日，妖界局势紧绷，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楚然奉雪颜夕的密令，乔装成普通侍女，日夜守在蓝宇晨居住的偏殿院落，看似贴身伺候，实则寸步不离，暗中窥探监视着蓝宇晨的一举一动，将他所有行踪、言谈、举动尽数上报，不敢有半分疏漏。
蓝宇晨身为盛悦二王子，自幼养尊处优，心高气傲，心思缜密且城府极深。身处危机四伏的妖界，他从未有过半分松懈，从踏入妖界的那一刻起，便对身边所有人都心存防备。
短短几日相处，他早已看穿楚然并非寻常侍女，定然是雪颜夕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亲信。
故而这些日子，蓝宇晨一直刻意疏离闪躲，从不与楚然多说一句废话，不流露半分心思，行事谨慎小心，滴水不漏，始终不让楚然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可今日，一切却截然不同。
素来戒备疏离、刻意避嫌的蓝宇晨竟主动寻上了楚然，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直言想要面见高高在上的妖尊雪颜夕，声称有至关重要的要事相商。
此事太过反常，楚然心中满是疑惑，不敢擅自决断，便立刻赶来大殿通报。
她抬首望向王座之上的雪颜夕，心中悄然生出几分诧异。往日里杀伐果决、眼神锐利如刀、万事尽在掌控的妖尊，今日明显心绪不宁、状态失常。
此刻的雪颜夕，依旧端坐在王座之上，身姿矜贵冷傲，一袭黑袍衬得他气场强大，冷漠疏离。
可他那双素来凌厉摄人的眼眸，此刻却失了往日的锋芒，怔怔地望向大殿之外的虚空，眼神涣散空洞，不知在沉思何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落寞与恍惚。
察觉到尊主心绪异样，楚然心中愈发谨慎，微微躬身，再次轻声唤道：“尊主？！”
这一声轻唤，如同惊雷般轻轻划破雪颜夕纷乱的思绪，将他飘忽千里的神思骤然拉回现实。
他涣散失焦的眼眸缓缓聚拢，眸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瞬间被冰冷的漠然尽数掩盖，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转瞬之间，那双清冷凌厉的凤眸恢复了平日的寒凉与威严，冰冷锐利的视线骤然落在殿下垂首而立的楚然身上，面容淡漠无波，神色冰冷疏离，周身没有流露出半分心绪失常的破绽，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喜怒不形于色的三界妖尊。
他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淡淡吐出二字：
“何事？！”
楚然敛去心中所有杂念，不敢多窥揣测，恭敬垂首，字字清晰地回道：
“尊主，盛悦王子求见，似乎是有要事想要与尊主当面商谈。”
听闻“盛悦王子”几个字，雪颜夕清冷的唇角忽然微微一扬，勾起一抹极淡、却满是鄙夷讥讽的弧度。
他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不屑，声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哪个？！”
“回尊主，是盛悦二王子蓝宇晨。”
楚然依旧垂首躬身，语气恭敬稳妥。
“二王子此番前来，神色郑重，说是有至关重要的要事，需单独与尊主商议，事关互利共赢，不敢耽搁。”
“呵，有意思。”
雪颜夕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眼底盛满了戏谑与轻视。区区凡间王族的二皇子，兵败被俘、困于妖界，沦为阶下囚，竟还敢大言不惭前来与他谈什么要事共赢，当真是不自量力，可笑至极。
他懒得多言，淡淡抬手，声线冷冽威严：
“传！”
话音落定，唇角那抹冷淡鄙夷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清冷眸光淡漠扫向殿门方向，已然做好了看戏的姿态。
不过片刻功夫，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蓝宇晨缓步踏入妖尊大殿，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衣纹华贵流畅，身姿挺拔如松，自带凡间王族的矜贵傲骨。
他眉目舒展，面上挂着从容自信的浅笑，步履沉稳，不见半分阶下囚的局促怯懦，反倒像是前来结盟洽谈的贵客，气度斐然，自信满满。
立于森冷威严的妖尊大殿之中，面对着高高在上、执掌妖界生死的雪颜夕，他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反而胸有成竹，笃定自己此番前来，必定能达成所愿，一举铲除心腹大患。
王座之上，雪颜夕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将他这番故作矜贵、洋洋自得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在他眼中，眼前这位风光得意的盛悦二王子，不过是一只自不量力、跳梁小丑般的蝼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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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抬起修长的右手，轻抵在自己光洁的侧额边，姿态慵懒矜贵，眼底盛满了居高临下的漠然与鄙夷，语气凉薄疏离，字字带着碾压般的威压，淡淡开口：
“本尊听闻二王子有要事商议？所谓何事？！”
蓝宇晨抬眸直视王座之上的妖尊，脸上得意之色愈发浓郁，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光芒，朗声回道：
“正是！本王子今日前来，是想与妖尊商议一件互助互利、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哦？！”
雪颜夕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清冷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他，淡淡反问：
“本尊倒是不知，本尊执掌万古妖界，权势滔天，所向披靡，竟还有需要区区凡间皇族相助之事？”
他的语气极淡，却字字透着极致的轻蔑。
在雪颜夕心中，凡间王朝渺小如尘埃，盛悦王族在三界大势之中，更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区区凡间二皇子，兵败被困妖界，苟延残喘，如今竟大言不惭，声称要与自己互利共赢，简直是荒唐至极，滑稽可笑。
此刻与他对话，于雪颜夕而言都觉得是浪费时间，让他心生厌烦。
他只觉眼前之人虚伪又卑劣，简直令人作呕。
可蓝宇晨全然没有察觉雪颜夕眼底的厌恶与嘲讽，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之中，满脸得意，侃侃而谈。
他向前半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语气笃定十足：
“妖尊心系盛悦公主，执念深重，三界皆知。可如今，盛悦大王子蓝宇澈屡次三番从中作梗，百般刁难阻拦，执意要带走蓝薇儿，破坏尊主的心意，屡次冒犯妖尊威严，妖尊心中难道不觉得愤怒、不觉得憋屈吗？”
说到此处，蓝宇晨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胜券在握。
“蓝宇澈身为盛悦储君，手握盛悦兵权，名望深重，是尊主迎娶公主、得偿所愿的最大阻碍。依本王子之见，妖尊大可借机在妖界之内除掉蓝宇澈！一来，可报往日恩怨，洗刷屈辱；二来，可彻底铲除心头大患，再无人能阻拦尊主与公主，此乃天大的好事！”
他心中早已笃定，雪颜夕必然会应允此事。
蓝宇澈是雪颜夕的对立之人，两人积怨已久，矛盾深重，只要雪颜夕出手斩杀蓝宇澈，既能帮自己除掉争夺储君之位、毕生忌惮的兄长，扫清继承盛悦王权的最大障碍，又能成全雪颜夕的心意，稳固他在妖界的地位，妥妥的双赢局面。
这般完美的算计，在他看来，雪颜夕没有半分拒绝的理由。
此刻的蓝宇晨全然沉溺在即将达成目的的狂喜之中，自以为智谋无双，拿捏了所有局势，眼底的得意与贪婪毫无掩饰，尽数流露。
王座之上，雪颜夕静静看着他这幅小人得志、自作聪明的模样，心底只剩无尽的嗤笑与漠然。
区区一只井底蝼蚁，也敢妄图算计他堂堂妖尊，当真是痴心妄想，愚昧至极。
他眸光骤然一沉，寒凉刺骨的视线牢牢锁住了蓝宇晨，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想利用本尊？”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瞬间戳穿了蓝宇晨所有虚伪的算计与伪装。
蓝宇晨心中一凛，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却依旧不肯承认，立刻开口辩驳，语气坚定：
“并非利用，是互助互利！你我各取所需，互惠共赢，于你于我，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依旧满脸自信，笃定自己的谋划天衣无缝，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绝对的实力与眼界面前，早已漏洞百出、狼狈不堪。
“互助互利？”
雪颜夕低声重复一遍这四个字，笑声愈发凉薄，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他居高临下，如同看待无知宠物闹剧一般淡漠地看着殿下的蓝宇晨，语气慵懒又强势：
“本尊执掌妖界万年，威慑三界，纵横四海八荒，何时需要借助一个阶下囚的力量？没有你的所谓相助，本尊难道还会忌惮区区一个盛悦王朝，惧怕蓝宇澈不成？”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字字诛心，狠狠击碎了蓝宇晨所有的自负与幻想。
蓝宇晨脸色微变，连忙收敛心神，急忙解释道：
“并非惧怕！只是为免去所有不必要的麻烦！如今蓝宇澈不顾一切闯入妖界，拼死搏杀，只为营救蓝薇儿，他执念深沉，悍不畏死，屡次搅乱妖界秩序，已然成了尊主的隐患。倘若真让他得逞带走了蓝薇儿，届时三界众人定然会嘲笑妖尊无能，有损尊主万古威名与颜面！”
他极力劝说，脸上小人得志的笑容依旧浓烈，满心以为自己的话语足以打动雪颜夕，让他应允自己的提议。
可他不知，这番投机取巧、狭隘自私的言辞，只会让雪颜夕愈发的鄙夷厌烦。
“呵……可笑至极。”
雪颜夕轻轻嗤笑出声，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可周身骤然蔓延开来的凛冽寒气，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威压沉沉落下，压得殿中空气都凝滞不动。
他眸光淡漠扫过蓝宇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戏谑的耻笑，字字清晰，缓缓开口：
“你与蓝宇澈，二人皆是本尊手中的阶下之囚，你寄居妖界之内，受本尊庇护、容你苟活，竟真把自己当成座上贵宾，敢在本尊面前搬弄是非、痴心算计？！”
一句话，如冰水浇顶，瞬间浇灭了蓝宇晨所有的得意与狂喜。
他脸上从容自信的笑容轰然碎裂，荡然无存，眼底的笃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与屈辱。
蓝宇晨猛地抬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王座之上淡漠戏谑、高高在上的雪颜夕，胸腔怒火翻涌，气息急促，却又碍于妖尊滔天威势，不敢肆意发作，只能硬生生隐忍，憋得面色涨红。
看着他气急败坏、隐忍暴怒的模样，雪颜夕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依旧淡漠冰冷。
他缓缓开口，话语轻柔，却字字凌厉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警告：
“收起你这点狭隘可笑的小心思，安分守己，闭门思过，如若再敢痴心妄想、挑拨离间妄图算计本尊，本尊对你绝不会再有半分留情！”
威压轰然落下，裹挟着万年妖尊的杀伐戾气狠狠笼罩在蓝宇晨周身，压得他身形微颤，心神俱震，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
他方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负、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只剩满心的狼狈与不甘。
雪颜夕懒得再看他，不愿再与这等愚昧卑劣之人浪费半分口舌，声线冰冷，淡淡吩咐道：
“楚然，带他下去，严加看管，禁足偏殿，不许随意走动。”
“是，尊主！”
楚然立刻躬身领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雪颜夕缓缓闭上狭长的凤眸，浓密的睫羽垂落，彻底隔绝了殿中所有的人与事，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算计。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幽青的骨灯光影摇曳映着他清冷孤绝的侧脸，无尽的孤寂与落寞，悄然漫延在整座庄严冰冷的妖尊大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