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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哭泣(第1/2页)
黎明破晓前的荒野，风冷得像是在骨头缝里刮过的生锈铁刀。
半空中，那扇承载着黑衫军全部生机与信仰的空间传送门，表面原本如水波般流转的空间纹路，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干瘪。
就像是失去了根茎供养的枯叶。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荒野上响起。
紧接着，那扇庞大的空间印记在所有人紧缩的瞳孔中，猛地向内一塌。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空间乱流。那扇门就像是一个脆弱的玻璃泡，在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锚点后，化作了漫天纷纷扬扬的银色光雨。
光雨在寒风中凄美地洒落，落在那浑身浴血、犹如雕塑般僵硬的黑衫军们的肩头，随后彻彻底底地归于虚无。
什么都没有掉出来。
没有那标志性的雷霆气息，没有那道永远挡在所有人最前方、宽阔的仿佛能扛下整座苍穹的背影。甚至，连一片染血的黑色衣角都没能留下。
绝望，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死死勒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陈河、以及几名拥有核心队伍面板的军团高层，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道宛如丧钟般刺耳的尖锐电子音。
在他们的专属组队界面上，那个位于最顶端、永远燃烧着黑金烈焰、象征着不败与霸道的首领头像，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随后，头像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灰色，一行猩红刺目的乱码将其彻底覆盖。
【警告！跨维度空间锚点坍塌！】
【与队伍首领（顾尘）的跨界链接已断开！】
【目标生命体征信号……已丢失/无法锁定。】
没有归零，而是彻底的丢失。
在末世这套残酷的法则里，系统面板的跨界断联，让他们想到了一种最冷酷无情的结局，目标已经被卷入了无尽的空间乱流，肉身与灵魂被彻底剥离、碾碎，连渣滓都不剩。
希望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斩落。
“当啷。”
陈河手里那面重达千斤、替黑衫军挡下过无数次致命攻击的残破玄武重盾，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浆。
这尊犹如黑色铁塔般的重装汉子，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冻土上。
他那条仅存的粗壮右臂，像是一柄发疯的铁锤，死死地、毫无保留地砸向地面！
一拳！两拳！十拳！
坚硬的冻土被砸出一个深深的血坑，陈河的指骨崩裂，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茬，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楚。这个平时流血不流泪、断了一条胳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钢铁硬汉，将脸深深埋进满是冰雪的泥水里，发出了宛如孤狼泣血般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城主！你凭什么让我们出来，自己留下！你凭什么！”
这阵悲恸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摧毁了在场所有铁血男儿的心理防线。荒野上，哭声连成一片，一张张沾满硝烟与血污的脸庞上写满了崩溃。他们知道，那个男人是为了给他们换取活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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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市的天，塌了。
而此时，在防线后方的一处简易医疗营地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几名随军医疗修女正红着眼眶，双手沾满鲜血地为伤员包扎。
在最中央的一副行军担架上，苏晚静静地躺着。
在此前探查敌营的血战中，她受了极重的内伤，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她透支了所有的暗影本源，直到被他们强行带着出秘境前，她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
担架上，她那张原本清冷绝艳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贴身的黑色紧身裤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双腿弧线，但这件原本紧致的衣料上，此刻却沾满了干涸的泥沼与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块，右腿外侧甚至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只是被草草地用止血绷带缠住。
外界那阵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声，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冰针，强行刺破了她昏迷的意识海。
苏晚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后，她有些艰难地睁开了双眼。视野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入眼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周围红着眼眶、捂着嘴无声啜泣的医疗修女。
“怎么回事……”
苏晚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牵扯到腹部的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这些，那种萦绕在整个营地里的绝望氛围，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黑衫军是顾尘一手带出来的虎狼之师，就算天塌下来，这群大老爷们也只会提着刀去跟老天爷拼命，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哭得像群丢了魂的野狗。
“晚姐……你醒了……”一名年轻的医疗女兵看到苏晚坐起身，眼泪顿时决堤，扑通一声跪在担架旁，泣不成声。
“我问你，外面怎么了？顾尘呢？”
苏晚一把揪住女兵的衣领，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开始疯狂放大。
“空间门……炸了……”女兵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陈河团长他们说与首领的信息断联了……首领他……首领他一个人留在里面……没出来……”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苏晚的天灵盖上。
苏晚的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恐怖的空白，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只有“没出来”这三个字，在她空荡荡的脑海里疯狂回荡。
她松开了女兵的衣领，跌跌撞撞地翻下担架。双脚刚一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虚弱的身体便猛地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满是泥泞的雪地里。
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子上，划出一道血口，但她就像是失去了痛觉的木偶，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推开周围想要搀扶她的人，疯了一般朝着防线最前方的空地跑去。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当苏晚跌跌撞撞地冲到阵前，看着半空中那片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有留下的死寂虚空，看着跪在地上绝望砸地的陈河，她停下了脚步。
没有眼泪。
人在悲痛到极致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