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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音寺的钟声撞碎了清晨的薄雾,白玉莲花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姜怡宁今日穿了一件极素的烟青色长裙,半圣中期的威压尽数收敛在体内,怀里抱着刚刚用那颗菩提珠稳住心脉的五宝。
那颗原本挂在梵尘心脖颈上的珠子,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在五宝眉心的红莲印记旁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护魂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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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气氛从一开始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
顾清寒站在距离姜怡宁三步远的位置,霜色的眼眸几乎要在那颗菩提珠上烧出一个窟窿。
握着断剑剑柄的手背上青筋隐隐突起,纯阳剑意在他周身凝成肉眼可见的冰霜,却硬是忍着没有擅动分毫。
凤流云懒洋洋地靠在另一侧的汉白玉柱上,指尖转着一簇猩红的涅盘真火,桃花眼斜睨着那些手持戒杖如临大敌的戒律僧。
今日是无遮辩法提前开启的日子。
大雷音寺住持空闻方丈亲自坐镇中央,玄悲带着上百名戒律院高僧列席,外围更是围满了从苦海镇赶来的信众与外来修士。
这阵仗摆明了是要对她进行一场公开的审判与施压。
玄悲拄着新换的禅杖没有开口,站在他身旁的一名戒律院首座长老率先发难。
「姜施主。」那名长老声如洪钟,夹杂着天君境的灵力威压直逼台上,「古佛舍利乃我大雷音寺镇寺之宝,你身怀极阴鬼气与真龙血气,更与魔修妖族纠缠不清,情债缠身杀孽深重,这等业障之躯有何资格触碰无上圣物?」
姜怡宁摸了摸五宝毛茸茸的狐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四宝。」
「在呢娘亲。」四宝抱着那把金算盘从凤流云身后钻出来,小手一翻便掏出一本厚重的帐册。
四宝清脆的童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广场:「按这三日苦海镇的商道记录,我娘亲名下的商铺共向散修低价出售极品疗伤圣液一万两千瓶,修复散修护体法阵三百余座,免费发放祛毒丹药一万五千颗。」
小家伙翻过一页帐单,眼神里透着天机道体特有的精明与傲气。
「你们佛门讲究普度众生,我娘亲真金白银救下的命,难不成比你们每天坐在蒲团上念经攒的功德少?」
戒律长老脸色铁青,指着四宝怒斥出声。
「黄口小儿,佛门净地岂容你用这等阿堵物来衡量功德!」
「阿堵物怎么了?」四宝毫不退让地拨响了算盘珠子,「没有我娘亲的灵石补给,你们苦海镇外围的防御阵法早就被星渊残党咬碎了,吃着我们家的饭还要砸我们家的碗,这就是你们的慈悲?」
外围旁听的苦海镇修士们听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名断了左臂的散修率先站出来高声呼喝。
「千宝商会此前垄断药价,若非姜前辈出手打通商道,我等早就死在星渊妖兽口中了。」
「不错,佛门清净地怎能见死不救,连个身中剧毒的稚童都要拦着!」
众人的声援汇聚成一股无形的众生愿力,竟然硬生生将戒律院凝结的肃杀法阵冲开了一道缺口。
几名年轻的戒律僧气恼地想要上前维持秩序,手里的戒杖刚刚举起,便被一股极致的极寒剑意逼得连退三步。
顾清寒掌中的纯阳剑意无声碾过白玉石板,在那些僧人脚尖前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霜痕。
「跨过这道剑痕者,死。」顾清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让人如坠冰窟的压迫感。
凤流云轻笑了一声,指尖的涅盘真火分化成数条火蛇,将整个辩法台的边缘死死封锁,截断了任何可能潜藏的暗金残尘退路。
「顾塔主这剑气倒是挺有精神,就是别吓着我宁宁姐。」凤流云故意拖长了语调挑衅。
顾清寒连眼风都没有分给他一个,只是盯着那名试图靠近的长老,大有对方敢动一下就直接削去对方脑袋的架势。
大殿那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后,梵尘心披着月白僧袍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背上的戒杖伤还未痊愈,佛骨碎裂的疼痛感随着呼吸依然清晰,可他的注意力全在屏风外那道清冷的女声上。
原本因为禁足不得相见,他的心智反而在这种隔绝中被无限放大。
手里的菩提念珠转动得极慢,他甚至能通过灵力波动勾勒出她此刻站在台上的模样。
玄悲被逼得无话可说,大雷音寺住持空闻方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空闻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姜怡宁身上,苍老的声音透着无法抗拒的佛道威压。
「姜施主救女心切,老衲自能体谅。」
空闻缓缓开口,「但古佛舍利一旦牵引出神域法则,必会引来神域的注视甚至直接抹杀,你若开启洗礼,大雷音寺这万载基业便要为你担上灭顶因果。」
所有人都知道得罪神域是什么下场,那是足以让整个沧澜界灰飞烟灭的恐怖存在。
「这等通天因果,你一介女流如何担得起?」空闻的最后一句质问带着直击神魂的重压。
姜怡宁终于抬起头,紫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佛光,半圣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空闻的试探尽数顶了回去。
她没有卖惨,也没有试图用道德去绑架这群只看重利弊的老和尚。
「我的孩子,我自己救,神域若敢来,我便诛神。」
姜怡宁字字如刀,不带一丝温度,「这因果我姜怡宁一人全担,大阵若破我用命填,绝不劳诸位大师费心。」
她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空闻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
「但我倒要反问方丈一句,若佛门连一个身中剧毒的幼童都因为畏惧因果而拒之门外,甚至企图用所谓的寺规来掩饰你们骨子里的懦弱,那你们这满山的金身佛像,还配受这沧澜界众生的香火吗?」
屏风后的梵尘心听着这句话,手指猛地扣紧了那颗打磨得圆润的菩提珠。
他识海中的佛心镜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那道裂纹顺着镜面彻底蔓延开来,将他固守了一百二十年的无情道心撕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连佛骨碎裂都甘之如饴,为何会在一次次的越界中越陷越深。
他被吸引的从来不是她那副惹人怜爱的皮囊,也不是她施展出来的那些逆天法则。
而是她身上那种敢于替弱小逆天敢于将所有雷霆踩在脚下,并且敢于替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的野蛮生命力。
空闻看着台上那个背脊笔直的女子,长长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里透着一丝无奈,也透着一丝对某种既定宿命的妥协。
「阿弥陀佛。」空闻双手合十,「施主既然有此等担当,老衲若再阻拦,便是违逆了佛祖本意,这舍利,老衲借你。」
听到这句话,台下的四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苦海镇的修士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但是。」空闻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了大殿内的那扇屏风,「这舍利内蕴含的愿力狂暴,又曾被神域残尘污染过核心,洗礼过程容不得半分差池。」
姜怡宁的眉头微微蹙起,察觉到了对方话里的陷阱。
「必须有修习大乘佛法之人贴身引导护法,才能确保舍利之力不至于反噬伤人。」空闻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声音已经传遍了整个广场,「梵尘心。」
屏风后的呼吸声明显停滞了一下。
「你既已种下因,这护法引导之责便由你来担,洗礼期间务必寸步不离,直到这女童体内的余毒彻底排清。」
玄悲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想要开口阻拦却被空闻凌厉的眼神强行压了下去。
台下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凤流云指尖的涅盘真火窜起半丈高,桃花眼里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刺骨。
顾清寒更是直接跨前一步,霜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大殿那扇正在缓缓移开的紫檀木屏风。
沉重的屏风被知客僧推开。
梵尘心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僧袍从佛光中走出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姜怡宁身上,那双向来无悲无喜的眼眸里,此刻藏着深沉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