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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舟主控室的舱门被人从外推开,顾清寒端着一只还在冒着淡金色热气的白玉碗走了进来。
他霜色的眼瞳扫过榻上紧紧抱在一起的白泽与五宝,白衣上的药香瞬间盖过了舱内的血腥气。
「这碗药融了九尾心头血和我的纯阳真元,能暂时稳住她的状态。」
顾清寒将玉碗递到姜怡宁手里,目光落在五宝那条无力垂落的虚幻狐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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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神域种下的法则余毒已经渗入她魂魄最深处,只靠这碗药,拔不乾净。」
白泽金色的妖瞳骤然一缩,苍白如纸的嘴唇微微颤抖,刚想开口,却被姜怡宁抬手制止。
「要彻底拔除,需要什么。」姜怡宁接过玉碗,用白瓷勺舀起一勺深红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五宝嘴边。
五宝乖巧地咽下药汁,小脸皱成一团,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尖叫抗拒。
「需要至纯至圣的净化之力。」
顾清寒修长的手指在断剑剑柄上轻轻摩挲:「西天域,大雷音寺脚下的苦海镇,那里有一方功德池,池水由历代圣僧的愿力凝聚而成,是沧澜界唯一能洗净神域法则的东西。」
凤流云靠在舱壁上,桃花眼微微眯起,摺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大雷音寺那群秃驴规矩多得很,平日里连山门都不开,更别提借他们的功德池泡澡了。」
凤流云赤金色的涅盘真火在指尖绕了一圈又熄灭:「我看不如本少主直接放一把火,把那大雷音寺烧出个窟窿来。」
大宝提着安宁重剑往前迈了一步,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煞气。
「我去劈碎他们的山门。」
「不行。」
姜怡宁把空了的玉碗放在一旁的小案上,指尖泛起一抹紫金色的生机,轻轻揉着五宝的眉心助她吸收药力。「五宝的神魂现在脆弱得像一张纸,经不起半点风波。」
玉洛风从阴影中走出来,极阴鬼气在他墨色的长袍下翻滚。
「那宁儿打算怎么办,去跟那些老秃驴讲道理吗。」
玉洛风冷哼:「他们修的可是断绝七情六欲的无情道,比这姓顾的还要冥顽不灵。」
姜怡宁站起身,将五宝交给旁边的三宝照看,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既然他们要规矩,那我就给他们规矩。」
姜怡宁理了理被压皱的紫金披风,转头看向莫邪的方向:「莫邪,调整航线,目标西天域苦海镇,全速前进。」
两日后,仙舟在一片被金色祥云笼罩的空域外围停了下来。
前方没有星辰碎片,只有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庞大山脉,山顶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庙宇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诵经声。
仙舟刚一靠近,玉洛风便发出一声闷哼。
他捂住胸口,身上那件墨色的长袍竟然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极阴鬼王遇到这等浩瀚的佛光普照,如同水火不容。
「这破地方的佛光真是碍眼。」
玉洛风咬着牙,眼底泛起嗜血的红光,半圣境的鬼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佛光的侵蚀。
敖凛化作半龙之躯,挡在玉洛风身前,金色的龙瞳中同样透着不适。
「你这身杀孽重得连本皇都嫌弃,还是待在仙舟上别下去了,免得脏了佛门净地。」敖凛粗声粗气地嘲讽。
玉洛风手中凝聚起一团黑色的鬼火,冷冷盯着敖凛的龙鳞。
「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挨揍。」玉洛风说。
「行了。」
姜怡宁抱着披着小斗篷的五宝走出舱门,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从现在起,你们几个,不管是大乘期还是半圣,全都给我收敛气息。」
顾清寒握紧了断剑,霜色眼瞳中透出不赞同。
「你经脉里的暗伤还没好,我陪你上去。」
「你那一身纯阳剑意锐气太盛,会惊动护山大阵。」
姜怡宁毫不留情地拒绝,随即伸手拍了拍大宝的肩膀:「你看好他们三个。」
大宝郑重地点了点头,安宁重剑往甲板上一杵,紫金雷霆将三个男人隔离在外。
苦海镇连接着大雷音寺的山门,足足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梯,每一步都刻着繁复的梵文。
姜怡宁换了一身素白的罗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眉心那点红痣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凄美。
她把五宝用布条紧紧绑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第一级阶梯上。
磕头,起身,上一步,再跪。
一步一叩首。
山脚下,顾清寒看着那个素白的身影在阶梯上缓缓挪动,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凤流云的桃花眼没了往日的散漫,摺扇在掌心生生折断了两根扇骨。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竟然为了这只小狐狸去跪那群秃驴。」
凤流云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酸意与心疼。
玉洛风的眼尾红得滴血,极阴鬼气在身侧疯狂撕扯。
「大宝,你让开,本王今天非把这座山推平了不可。」玉洛风迈出一步。
大宝毫不犹豫地挥出一道紫金雷霆,精准地劈在玉洛风脚尖前寸许的位置,地面焦黑一片。
「你推山,娘亲就白跪了,退回去。」
足足三个时辰,姜怡宁的额头磕出了一层红肿,膝盖上的罗裙也磨破了,隐隐渗出血丝。
她终于跪到了大雷音寺那扇紧闭的朱红山门前。
「散修姜怡宁,求见大雷音寺住持,求借功德池一用。」
姜怡宁的声音沙哑,在空旷的山顶上回荡。
厚重的山门内没有回应。
姜怡宁面上保持着虔诚的哀戚,她闭上眼,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求见住持,求借功德池一用。」姜怡宁再次高呼。
山门内终于传出一阵清越悠扬的钟声,余音绕梁,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的躁动。
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伴随着耀眼却不刺目的金色佛光,一个年轻的僧人从门内缓步走出。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僧袍,不染一尘,手中端着一只紫金钵盂,脖颈上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菩提念珠。
那是一张俊美到犹如天神的面容,面如冠玉,鼻梁高挺,双目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眉心的那一点朱砂,红得刺目,却又衬得他整个人越发圣洁出尘,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皆为空。
梵尘心,大雷音寺被整个西天域信徒尊为真佛转世的佛子。
他走到姜怡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弥陀佛。」梵尘心的声音如清泉击石,清冷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微微抬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瞳扫过姜怡宁胸前包裹里的五宝,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施主,请回吧。」
梵尘心转动着手中的念珠,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这孩子神魂受损,且沾染了不属于这一界的因果,佛门虽广,却渡不了逆天之数。」
他停顿了半息,目光越过姜怡宁,投向山脚下的方向,眉头蹙得更深了。
「况且,施主随行之人中,有一人极阴鬼气冲天,杀业之重,已至半圣,佛门净地,不便收留这等满身血腥之辈。」
梵尘心垂下眼帘:「施主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
姜怡宁没有起身,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额头上的红肿更是触目惊心。
她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圣洁佛子,紫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倔强与凄美。
「佛渡有缘人,更渡苦厄。」
姜怡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一丝隐忍的哽咽:「大师既然修的是普度众生,难道我怀里这个孩子,就不是众生之一吗。」
梵尘心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因果轮回,皆是定数。」梵尘心淡淡地回答。
姜怡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笑,她直起上半身,直视梵尘心的眼睛。
「定数?若连一个无辜幼童的性命都能袖手旁观,大师修的又是什么佛,渡的又是什么众生,你口中的慈悲,不过是怕沾染因果的懦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