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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怡宁盘膝坐在蒲团上,五宝枕着她的膝盖睡得安稳。
万灵神木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吞噬着从窗缝渗入的佛光,将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生机修补经脉。
子时三刻,后山功德池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佛光波动剧烈震颤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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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怡宁睁眼,没动只是侧耳听。
远处的诵经声断了。
木鱼声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山方向一路来到偏院门外。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
姜怡宁抱起五宝,拢好绒毯,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
梵尘心站在门外。
月白僧袍湿了大半,像是从功德池里直接爬上来的。
眉心朱砂比往日暗淡了几分,嘴唇泛白。
他手中的紫金钵盂里盛着半碗金色的功德池水。
「施主。」
梵尘心声音沙哑。
「大半夜的,大师有事?」
姜怡宁靠在门框上,紫金眼眸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
「贫僧来送第二次洗礼的池水。」
梵尘心将钵盂递过来,目光落在五宝安稳的睡颜上。
「提前了?」
「提前了。」
姜怡宁没接钵盂。
「白天不是说还要等吗?」
梵尘心的手指微微收紧,钵盂里的金水晃了晃。
「贫僧判断,神域法则的余毒在佛光的持续净化下已经开始松动,若趁此时加速洗礼,可缩短疗程。」
姜怡宁看了他一眼。
「所以大师半夜不睡觉,专门跑来送水?」
梵尘心没回答。
他的目光从五宝身上移开,落在姜怡宁裹着绒毯的肩膀上。
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动她散落的发丝。
「施主衣着单薄,夜风凉,进屋说。」
梵尘心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姜怡宁挑眉。
「大师这是在关心我穿什么?」
梵尘心耳尖泛红,退后半步。
「贫僧只是提醒施主注意身体,洗礼需要施主本源配合,若施主着凉,影响混沌生机的输出……」
「行了。」
姜怡宁伸手接过钵盂。
指尖在交接时碰到他的手背。
梵尘心的手背冰凉,却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
钵盂差点没端稳。
姜怡宁稳住钵盂,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金色的水。
「这水你亲自取的?」
「自然。」
「功德池深夜不锁?」
梵尘心沉默了一息。
「贫僧有权限。」
姜怡宁嘴角勾了勾,没拆穿他。
她把钵盂放在门边的矮案上,回头看梵尘心还站在原地。
「大师还有事?」
梵尘心张了张嘴。
「施主白日所言,贫僧思虑良久。」
姜怡宁靠回门框,等他往下说。
「施主说,若无爱欲嗔痴的历练,所谓断绝七情六欲的大爱便是纸上谈兵。」
梵尘心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复述一段折磨了他一整天的经文。
「贫僧想问施主,何为爱欲。」
姜怡宁差点笑出声。
这位佛子,修佛百载,连「爱欲」两个字都要找外人请教。
「大师是真不懂,还是想试探我?」
「贫僧从不试探。」
「那我问大师一个问题。」
姜怡宁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站在院子里。
月光洒在她素白罗裙上,发丝间的木簪映着冷光。
「你今天在功德池里,念珠断了。」
梵尘心呼吸一滞。
「你今晚半夜不睡,跑去功德池取水。」
姜怡宁的声音不重,像在陈述事实。
「你刚才看到我衣着单薄,第一反应不是佛门礼仪,是让我进屋别着凉。」
她停顿了一下。
「大师,这不叫爱欲,叫什么?」
梵尘心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后山方向的大钟突然自己响了。
沉闷的钟声穿透夜空,回荡在整座大雷音寺。
这口钟白天不会响,只在寺中高僧心境失守时才会自动鸣响。
今晚它响了。
而且响得比白天那一次更长,更沉。
寺内僧舍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梵尘心的脸色彻底白了。
「又响了。」
姜怡宁偏头听了听钟声。
「大师,你们这钟是不是坏了?白天响一次,晚上还响。」
「非是锺坏。」
梵尘心的声音乾涩。
「那是锺灵感知寺内的情况,自行鸣响示警。」
梵尘心没说话。
姜怡宁看着他,紫金眼眸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讥诮。
「大师,救人时分心,佛祖要扣功德,半夜不睡觉找人聊爱欲,佛祖扣不扣?」
梵尘心后退一步,月白僧袍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贫僧告辞。」
他转身要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等等。」
姜怡宁叫住他。
梵尘心脚步顿住,没回头。
「钵盂忘拿了。」
姜怡宁把矮案上的紫金钵盂端起来,走到他身后。
「大师的钵盂,以后还是别忘在自己不该待的地方。」
她把钵盂塞进他手里。
梵尘心接过钵盂,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却觉得掌心那块被她碰过的皮肤在发烫。
「施主。」
「嗯?」
「贫僧明日不来偏院了。」
姜怡宁挑眉。
「洗礼怎么办?」
「贫僧会将池水送至前殿,由知客僧转交。」
「随你。」
姜怡宁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大师。」
梵尘心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僵直的背影上。
「你的念珠断了,佛祖没扣你功德。」
「但你明天要是找不到念珠的珠子,那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梵尘心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三颗菩提佛珠,她收得乾乾净净。
院门合上,姜怡宁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五宝。
小丫头睡得正香,九条虚幻狐尾在绒毯里轻轻摆动。
「宝贝。」
姜怡宁轻声开口:「你娘我刚才可是替你挡了一尊佛出来。」
五宝没醒,只是嘟囔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
偏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梵尘心走得很急,月白僧袍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而没。
姜怡宁低头,从袖中取出那三颗菩提佛珠。
金色的功德愿力在珠子里缓缓流转。
「好东西。」
她将佛珠收入储物戒,指尖抚过五宝的眉心。
「睡吧,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
院墙外,大雷音寺的钟声终于停了。
但那扇紧闭的偏殿门后,木鱼声整整敲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