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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演武场，死寂一片。
数百名萧家子弟，包括几位在场的长老，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他们的视线，在擂台上那个手足无措的“废物”和擂台下那滩烂泥般的“天才”之间，来回移动。
荒诞。
离奇。
无法理解。
一个筑基五重的家族天才，全力出手，竟然被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一巴掌扇飞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叶玄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恐惧，仿佛自己都无法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他自己撞上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死寂的氛围。
没有人相信。
但也没有人能解释。
萧清雪站在台下，小嘴微张，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撼与茫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玄夜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可刚才那一巴掌……
那速度，那力量，根本不该是凡人能拥有的！
“够了！”
一声威严的呵斥，终于让众人回过神来。
萧家家主萧战，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演武场边。
他没有去看昏死过去的萧天，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虎目，死死地锁定在擂台上的叶玄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
充满了探究，怀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把他抬下去，好生医治。”萧战对着旁边的下人挥了挥手。
“你，跟我来。”
后半句话，是对叶玄说的。
……
萧家，内府书房。
这是叶玄入赘以来，第一次踏足这个代表着萧家权力核心的地方。
一路上，引路的家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再无之前的鄙夷，只剩下畏惧与恭敬。
叶玄依旧是那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样子，但他的心，却早已平静如渊。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藏拙，是为了生存。
而适当的展露锋芒，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生存资格。
他那一巴掌，看似是冲动之下的反击，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时机，力道，以及事后的反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要展现出“足以自保”的价值，又不能暴露“威胁家主”的实力。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战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房间里，只剩下翁婿二人。
这位曾经叱咤天墉城的金丹强者，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用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叶玄。
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若是寻常开脉境修士，恐怕早已在这股气势下两股战战，心神失守。
叶玄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被吓坏了的弱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许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战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了。
叶玄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降临了。
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惶恐”与“委屈”。
“家主，我……我叫玄夜，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萧战猛地一拍桌子，虚浮的金丹气息轰然爆发，将桌上的茶杯震得粉碎。
“一个丹田破碎的废人，能一巴掌扇飞筑基五重的修士？”
“你是在把我萧战，当成三岁孩童一样戏耍吗！”
叶玄被这声爆喝“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家主明鉴！我说的句句属实！我真的没有修为！”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开始了他的表演，将一个早已编织好的，半真半假的故事，用最“真诚”的方式，娓娓道来。
“我本是……是北域一个小宗门的核心弟子，也曾……也曾是宗门天才。”
“后来，宗门遭逢大变，我被仇家暗算，废了丹田，毁了气海，侥幸逃得一命。”
“在逃亡路上，我失足坠入一处雷霆深渊，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却在深渊底部的一汪寒潭中活了下来。”
“等我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力气变得很大，反应也比以前快了很多，可……可丹田依旧是废的，一丝灵力都凝聚不起来。”
这个故事，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他为何丹田破碎，又为他那超越常理的肉身力量，找到了一个“因祸得福”的绝佳理由。
最关键的是，这个理由，不会引起对方过多的忌惮。
一个没有灵力的体修，就算再强，终究有其极限。
萧战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可他看到的，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己怪异身体的迷茫。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萧战在权衡。
他是一个家主。
一个正带领着家族，在风雨飘摇中艰难求生的家主。
他考虑的，从来不是真相。
而是，利弊。
一个隐藏实力的女婿，对萧家是威胁，还是机遇？
王家的步步紧逼，万剑阁的压力，即将到来的三族会猎……一桩桩一件件，都像索命的绳索，越收越紧。
萧家，需要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带着毒刺。
不知过了多久，萧战那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做出了决定。
“起来吧。”
叶玄“如蒙大赦”地从地上爬起，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三族会猎，你代替萧天出战。”
萧战的话，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下达一道命令。
叶玄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我……我不行啊家主！我没有修为，怎么跟那些真正的修士打？”
“这是命令，不是商议。”萧战打断了他，“你赘婿的身份，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为了让你能代表我萧家出战，三日后，我会为你和清雪，正式举办婚礼。”
婚礼？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为家族卖命。”
萧战从怀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扔在了叶玄面前。
“这里面，是家族目前能拿出的所有资源。你尽力而为即可，三族会猎，凶险异常，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叶玄慌忙接住储物袋，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道谢。
“多谢家主！多谢家主！玄夜……玄夜一定为萧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下去吧。”
萧战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似乎极为疲惫。
叶玄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书房。
当那扇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
他脸上所有的懦弱与感激，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神识一扫。
储物袋内，躺着十几瓶最劣质的气血丹，几张没什么用处的低阶符箓，以及……三百多块下品灵石。
这就是一个没落家族，所能拿出的“所有资源”。
可笑。
可悲。
叶玄回到了自己那间阴暗潮湿的柴房。
他盘膝而坐，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面前的草堆上。
气血丹，聊胜于无。
灵石，杯水车薪。
靠这些东西，想在半个月内恢复实力，去对抗筑基七重的王腾？
痴人说梦。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叶玄的视线，落在了那堆灵石上。
他缓缓伸出手，从中拿起了一枚气血丹。
丹药入手，冰冷粗糙，丹体上甚至还有几道裂纹，显然是炼制失败的残次品。
他的手指，缓缓收拢。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枚坚硬的丹药，在他的指间，被轻易地，碾成了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