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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一纸来自宗主峰的法旨，落在了叶玄的府邸。
没有多余的言辞，只有两个字。
“来见。”
叶玄将那枚玉简捏碎，粉末从指间滑落。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那副忠心护主、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悲愤，再次恰到好处地浮现在脸上。
乾元殿。
大殿之内，依旧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肃杀。
李青玄高坐于宝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石，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没有让叶玄跪下。
“何事？”
他开口，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叶玄躬身上前，双手呈上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奏章。
“弟子，有事请命。”
李青玄没有立刻去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玄。那平静的注视，却比任何审问都更具压力。
过了足足十息，他才缓缓抬手，那枚玉简自动飞入他的掌中。
神念一扫而过。
大殿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你要去那里？”李青玄的指尖，在玉简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叶玄垂首，“魏征虽死，但其勾结万毒谷，窃我宗门根基之事，疑点重重。弟子以为，此事绝不会如此简单。万毒谷狼子野心，此刻我宗大阵亏空，正是最虚弱之时，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弟子愿往边境，一来，查探万毒谷动向，为宗门预警。二来，顺藤摸瓜，追查魏征通敌的残留线索，将所有叛逆余孽，连根拔起！”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大义凛然。
任何一个忠于宗门的弟子，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青玄不置可否，他的手指，在玉简上一个特殊的地名上，停了下来。
“陨龙谷？”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你申请的第一个调查地点，就是陨龙谷？”
一股锐利的气机，锁定了叶玄。
“是。”叶玄没有抬头，但脊背挺得笔直。
“那里是绝地。”李青玄缓缓道，“空间紊乱，煞气冲天。别说是你，就算是金丹长老进去，也是九死一生。你一个筑基境，去那里，和送死有何区别？”
“宗门危难，弟子万死不辞！”
叶玄猛地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决绝与赤诚。
“弟子怀疑，魏征一党，正是利用了陨龙谷混乱的空间法则，配合万毒谷的诡秘邪术，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内部破坏大阵！那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秘密据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弟子愿以身为饵，为宗门探出真相！”
声震大殿，掷地有声。
李青玄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着叶玄，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在叶玄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他似乎想从那片赤诚与决绝之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与算计。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叶玄就那么坦然地与他对视，任由他审视。
赌对了。
李青玄的疑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昨天那番敲打，只是开始。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方法，来“验证”自己这柄失控的刀。
而陨龙谷，这个所有人都认定的死地，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把自己扔进一个必死的绝境里，看看自己到底有什么底牌。
这很符合李青玄的枭雄心性。
许久。
久到叶玄都感觉自己的伪装快要支撑不住时。
李青玄终于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让叶玄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不愧是本座看中的人。”李青玄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文尔雅的赞许，“有此担当，何愁宗门不兴。”
他屈指一弹，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云纹的令牌，飞到了叶玄面前。
“这是宗主特使令。持此令，你在外可调动宗门一切分舵与资源。”
“本座给你半个月时间。”
李青玄站起身，踱步到叶玄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半个月后，无论有没有结果，必须返回宗门。”
那只扶着叶玄手臂的手，看似温和，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这是命令。
也是枷锁。
“弟子，遵命！”叶玄躬身，接过了令牌。
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半个月。
这半个月，就是他脱离棋盘，自由呼吸的宝贵窗口期。
“去吧。”李青玄挥了挥手，“宗门，等着你的好消息。”
叶玄再次行礼，而后转身，一步步退出了这座压抑的大殿。
在他身后，李青玄看着他的背影，那温和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半个月……”
他喃喃自语。
“让本座看看，你究竟是龙，还是虫。”
……
叶玄没有在宗门多做任何停留。
他回到府邸，这里早已人去楼空。那些宗主赏赐的侍女仆役，在他成为“监察使”后，便被他找各种理由，尽数遣散了。
他推开静室的门。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是苏雨瑶。
听到开门声，她睁开眼。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她的修为已经稳固在了开脉境六重，曾经的死气一扫而空，只是那份清冷，更胜往昔。
她看着叶玄，没有说话。
叶玄也没有废话，他走到她面前，扔出了三样东西。
一枚储物戒。
一本厚厚的名册。
以及那枚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监察使令牌。
苏雨瑶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我要离开宗门一段时间，短则半月，长则不定。”叶玄的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枚储物戒里，是我这次整顿产业获得的所有资源，灵石、丹药、法器，足够你用。”
“这本名册，是这些天你收集的所有情报，以及我标注出的，可以收买、可以利用、可以打压的所有人的名单。”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那枚漆黑的监察使令牌上。
“而这个，是你的剑。”
苏雨瑶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叶玄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用我给你的钱，用我给你的人，用我给你的剑……”
“彻底掌控青云宗内，所有的情报网络。”
“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铲除一切敢于阻拦的。”
“我要你，成为我真正的眼睛，和我藏在黑暗里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雨瑶的耳廓，让她忍不住一阵战栗。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里面没有半分情感，只有冰冷的，赤裸裸的利用与掌控。
他要将自己，彻底变成他在宗门内的影子。
一个替他监视一切，操纵一切的提线木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苏雨瑶缓缓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那三样东西，一一收入怀中。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叶玄的注视。
第一次，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
但这个点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叶玄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再未回头。
府邸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静室之内，只剩下苏雨瑶一人。
她摊开手，那枚冰冷的监察使令牌，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倒映着她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清丽绝伦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