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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皇城落了一场雪。
苏禾站在廊下,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御花园的梅枝上,一层一层,白得柔软。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站了多久了?”
单简走过来,将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带着外面的凉意。
“刚出来。”苏禾拢了拢大氅,侧头看他,“孩子们呢?”
“在宫里等着,说是有惊喜给你。”
单简嘴角噙着笑,那笑容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两个小的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让跟。”
苏禾忍不住笑了。
离开京城这十多天,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虽说有暗一他们守着,可当娘的,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如今回来了,站在自己的地盘上,听着雪落的声音,她才真正觉得那场噩梦,终于过去了。
“走吧。”她伸出手。
单简握住,十指相扣。
两人踏着新雪,身后留下一串脚印,深深浅浅,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宫里暖意融融。
一进门,苏禾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眯了眯眼。
地龙烧得旺,炭盆里红彤彤的,角落里还点着她喜欢的沉香,幽幽的,很好闻。
可最惹眼的,是正中间那张大桌子上摆的东西,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旁边放着两副小碗筷,碗上还冒着热气。
而桌子底下,两个小脑袋正拼命往里缩,可惜衣摆太长,露了一大截在外面。
苏禾和单简对视一眼,都忍住了笑。
“咦?”单简故作惊讶,“这长寿面是谁准备的?怎么没人?”
桌子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两只小老鼠在打架。
然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压得很低:
“二哥,你挤着我了。”
“明明是你挤我!”
“你胡说!”
“你才胡说!”
苏禾实在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桌子底下瞬间安静了。
过了两息,两个小脑袋慢慢探了出来。
大儿子单衍,长得像极了单简,眉眼间却有苏禾的那股子倔劲儿。
此刻他一脸严肃,小眉头皱着,努力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小儿子单辞,更像苏禾一些,眼睛圆溜溜的,睫毛又长又翘,此刻正可怜巴巴地看着爹娘,小嘴一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架势。
“母后……”单辞先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儿臣……儿臣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苏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还端着:
“哦?躲在桌子底下,就是惊喜?”
单衍急了,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小脸涨得通红:
“不是的!是儿臣和弟弟想给娘接风!这长寿面是儿臣看着御膳房做的,娘在路上辛苦了,回来第一顿应该吃热乎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苏禾不信。
单辞也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苏禾的腿,仰着小脸:“娘,儿臣也想你……想得睡不着……”
苏禾的心彻底化了。
她蹲下身,将两个儿子一起搂进怀里。两个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她闭着眼,感受着这一刻的踏实。
“娘也想你们。”
单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揽住娘仨。
一家四口就这么围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就静静地待着。
外面雪还在下,屋里暖得能化开人心。
过了好一会儿,单衍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但眼眶已经红了:
“爹,娘,你们以后……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出去了?儿臣害怕……”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单辞听了,也瘪着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苏禾。
苏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着两个儿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他们一定害怕极了。
单简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对两个儿子说:
“衍儿,辞儿,爹娘知道你们会害怕,但我们答应你们,以后我们一家人一定一直在一起,直到你们长大为止。”
“真的?”单辞眨着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真的。”单简认真点头,“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单衍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擦了擦眼睛,努力摆出大哥的样子:“那……那好吧,我相信爹。”
单辞也跟着点头:“我也相信!”
苏禾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
“好了,面要凉了,我们吃面吧。”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坐下。
长寿面是御膳房特意做的,汤清面白,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后,两个小的又缠着苏禾讲路上的故事。
苏禾挑了些能说的讲,什么山林里的瘴气啊,什么迷宫一样的阵法啊,但隐去了那些危险的部分。
两个儿子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讲到一半,单辞趴在苏禾腿上,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单衍也好不到哪去,靠在单简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熟睡的孩子。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炭火轻轻地噼啪响着。
过了很久,苏禾轻声说:“单简。”
“嗯?”
“等孩子们大了,我们找个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吧。”
单简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更紧地抱住了她。
“你想去哪里?”
苏禾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
“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一间小院子。
院子里种些花,再种些菜。
春天看花开,夏天听雨,秋天赏叶,冬天——冬天就在屋里烤火,哪儿也不去。”
单简听着,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画面。
“好。”他说,“到时候我钓鱼给你吃。”
“你钓鱼?”苏禾忍不住笑了,“你钓过鱼吗?”
“没有,但可以学。”
“那我还是自己种菜吧,至少能吃饱。”
“……”单简哭笑不得,“你就这么不信我?”
苏禾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信,怎么不信?等你钓上鱼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全鱼宴。”
单简低头看她,雪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一汪春水。
“十年。”他说,“再等十年,等衍儿能独当一面,等辞儿再大一些,我们就走。”
苏禾点点头。
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他们来说,十年是承诺,是期待,是未来某一天可以抵达的远方。
“到时候,我们就谁也不告诉,偷偷溜走。”
苏禾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单简挑眉:“哥那边?”
“留封信。”
“大臣们?”
“让他们找去。”
单简忍不住笑了,笑声很轻,却满是宠溺。
“好,就我们俩。”
苏禾也笑了。
她重新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闻着屋里淡淡的沉香。
这一刻,外面风雪再大,也与她无关。
十年后的事,还很远。
但现在,她在家里。
有他,有孩子,有安稳的灯火。
这大概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夜深了。
雪还在下。
坤宁宫的灯火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纸,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温柔。
屋里,一家四口,安安静静地睡着。
没有人知道,今夜的女皇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间小院子里,坐在树下喝茶。
阳光很好,风很轻。
对面坐着一个人,正笨手笨脚地给她剥橘子。
她看着他,笑了。
他也笑了。
梦里的日子,就是他们约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