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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抬眼紧紧盯着她的笑眼，期望能在那蓝得透明冰凉的眼里看到一星半点的玩笑之意——
可惜，没有；一点都没有。
“上仙……”他开口，却一时不知说甚才好，只能垂下眼，望着她脚下的地面。忽然眼光一瞥，瞥见她垂在身侧的一只缺了指的左手，他急急抬眼再看向她的眉眼：“不，小仙还欠上仙一根手指，还求上仙给小仙偿还上仙手指的机会！”
怎样都好……只是，请你不要走，不然我会良心难安。
毕竟，你我乃是相依为命多年的伴友；再加上你此时孤独无依的境地——我怎么能让你一人离开！
听闻三七之言语，九羽目光轻轻扫过他行礼放在额前的一双完整的手，她微微张开口，正想说：“此事与你无关。”之时，又觉得如此说似乎不大妥当，便干脆抿唇不说，直接转身离开了厢房，穿过开满了鲜花的庭院，走出了司药府。
三七啊三七，你可知，我的余生，是注定了的跌宕起伏，崎岖不平的；留在你司药府，也只是希望可以偷得两三日闲情，安安稳稳过几日正常人的生活，感受一下没有任何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闲适生活。
给你手指，也只是我想要偿还一个当年欠你的债而已；与你所担忧的那些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唉……罢了罢了，反正也不曾想打扰你过久；此时离开，权且当作是一件好事也罢。
只是……如今，自己又该前往何处呢？天地之大，似乎并没有很适合她容身之地啊……
忽然，九羽转眼望向西方那片祥云缭绕的圣地——
是了，佛祖。
佛有包容一切苦难，度化一切罪孽的包容天地之心；或许，西方如来净地，才是自己能去的地方。
想罢，九羽腾起前些日子凰珏送给自己的一朵无需仙力便可送自己来去的云，直直飞向西方。
画面又变成了一片金碧辉煌的殿堂，殿堂上首端坐着慈眉善目的金身如来佛祖，两侧位列多座佛尊，而下首，则跪着一个小小的九羽。
“九羽……”佛祖沉厚宽广的声音缭绕在偌大的殿堂里，显得分外空渺而有力。
“小仙在。”九羽合眼，双手合十行礼，毕恭毕敬。
“汝已在我处有一段时日了，今见你不再有前段日子方来时的那般满身嗔怨，吾甚是欣慰。”
“启禀我佛，小仙不曾有嗔怒。”九羽睁眼，眼睛紧紧盯着佛祖座下的一朵硕大的金莲，淡淡道。
闻言，佛祖轻笑评价：“嘴硬痴儿。”
一旁的其他佛尊都随着笑起来。
九羽再次合眼，不言不语。
佛祖凝视着下首那个垂着眼睑的少女，道：“汝以为汝能摆脱一切，超然众人矣，却不知汝如今正是年少小儿，心思沉浮，又如何能真正摆脱尘事？故，汝自然不知，汝方来我处时，那般满身嗔恚，该是如何骇人。”
九羽动作微僵，睁开眼，仰首看了上首的佛祖良久，末了终于在佛祖慈宁的笑容中俯首乖乖行礼：“我佛慧眼，是九羽愚昧，不曾发现自己的真实想法究竟何如。”
的确，她确实不想承认其实自己也是很在意三七那些的所作所为——因为她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十分不大度、十分孩子气。
可是，她这些别扭的情绪，到底还是被佛祖看得清清楚楚。
无可奈何，九羽只能本本分分地认了自己的本心，再一次好好正视了自己一番。
其实……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自己也只是个喜欢耿耿于怀，容易生气的小女子而已。
唔，这般心性，不大好，得想办法灭除才行。
“敢问佛祖，”九羽恭敬问道，“何谓嗔恚？”
当即，上首所有的佛尊都转过眼来看她，耳里等着佛祖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