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若是皇亲国戚,厂卫已然在路上了,一个藩王妻族远亲,端不上台面的货色,最多府县那边有些难堪.……你之前就知道这个?」
「福王毕竟不是太子。」
「那嵩山僧人懂倒是多,你这等本性凶悍的,也就是佛法能让你心存慈悲了。」
聊到这个地步,虽然依旧没说出具体指向,可孟云鲤说已经很直接,他压根不觉邹大使的遭遇能掀起多大风波,反而对刘进的回答很意外,然后又归功于想像中「通善高僧」的教导和浸染,自从僧人姚广孝为成祖朱棣谋划后,有明一代就对僧道智谋想像颇多。
「老朽精神不济,就不留你了,你在那城外客栈至少再住两天,然后自便,接下来谨慎些就好。」
孟云鲤没聊那么多,直接下了逐客令,刘进乾脆利索的起身告辞,这次仓促入城彼此打机锋没什么分寸可言,但关系却拉近许多,不言中自有变化。
这次送刘进的不仅是长随和孟大年,还有位五十多岁的管家出面,三人将刘进送到路口,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少,西大街这片区域认孟府管家和长随的很多,看到这个,少不要留意下客人是谁。
「不用那么绷着,一来没人发现,二来漏了底也跑不了,在这城内必死无疑,你这么绷着,没事也是有鬼了。」
刘进和白荣骑马出城,相比于刘进的坦然自若,白荣很是紧张,在马上四处观察,手始终离刀柄不远,刘进少不低声调侃两句,这两句话后,白荣虽然还是那么绷着,可多少知道装作轻松无事。
还是从洛阳城南门长夏门出,因为出城要严格盘查,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队,白荣看向刘进,刘进反而轻松:
「跟着我就好。」
刘进没有下马,也没有排队,就那么径直向前,紧绷的白荣这才注意到乘车骑马的都不用排队,排队的要么步行,要么是装运货物的大车,那些骑马坐车的富贵人等甚至都没盘查。
当他们两骑靠近城门的时候,进城遇到的差役和巡兵还没换班,有人还认他们,甚至都没来上前询问,只是露出打招呼的客气笑意就直接放人,刘进只在马上笑着点头,白荣本来努力装作无事,但发现根本没有人抬头看他,不由自主的放松不少。
等离开城门有一里多地,白荣才真正松了口气,刘进笑着解释:
「他们就没想着能抓到凶手,你看着森严,那都是做给人看的,今后若有上峰询问,多少有个交代,咱俩可是有孟府担保的良善百姓,那就更不会查了。」
「老爷在行事之前就料到这些了吗?」
「没想的这么仔细,只是想着那邹某直接间接杀了咱们的兄弟,一定要报这个仇,不能留着他继续算计咱们.……」
刘进回答的直接,停顿了下,又是继续:
「再者觉洛阳太平久了,对咱们这样胆大妄为的定然没有防备,这事却有一桩可笑,那淮盐势力还有这个混帐的邹恩,也觉天下太平久了,他们纠集亡命之徒行凶作孽,肯定会占个先发制人,觉旁人要守规矩,他们妄为就可以占先,咱们也这么想。」
白荣听想笑,才露出笑容又陷入沉思,此时两人已经进了南关繁华区域,这次两人可不会牵马走在繁华拥挤的街道,直接拐了个方向去往洛水河岸沿线,那边人相对少些,边走边聊这次谋划和行动的失,白荣越听越是入神,城内和出城的紧张已经消散许多。
经历过洛阳城内对邹家的突袭,对刘进来说,白荣变更加「可靠」,白荣也觉自己是「自家人」了,在渑池和安平的并肩作战是一回事,在洛阳城内对于富贵人家的袭杀是另一回事,参与了这等隐秘杀戮后,彼此间的信任确实会大大加强。
「晚上朝着西边烧香烧纸,磕几个头,让你爹在天之灵也知道这事,你是个好样的,给他报仇了。」
展匀将董宝和白荣介绍给刘进,这两人虽然弓马娴熟,武技出色,却和刘家庄庄丁隔着一层,这次之所以先让董宝离开,反而留白荣一起做事,就是董宝父亲是在狂口渡病死,而白荣的爹则是死在刘家庄前。
都有血海深仇,那就更值信任,刘进这次突袭选择的庄丁和乡亲,都在那次刘家庄前厮杀中有亲人战死或者受伤,每个人都想着报仇。
在来之前刘进给大夥还有别的动员「这杂碎自以为待在洛阳城内就没人能碰他,就可以和吃饭喝水一样随时调派贼人响马来害咱们,天底下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咱们这次防住了,下次要是防不住呢?要是被进了庄子呢?」
正因为有过庄外的血腥厮杀,刘进这番话才格外的有说服力,为了之前的血仇,为了之后家人乡土的安全,每个被选中的都是咬牙切齿干劲十足,有山民出身的一同前来,比如说牛力,他们对刘进忠心,也缺乏对洛阳城的敬畏。
而高连福和他带来的几个人,除了高连福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刘进要做什么,只是按照指派去探路带路和观察,且部分精力都是放在孟家周边,会让他们觉对邹家的窥探与孟家的差不太多,刘进在孟家和孟云鲤交流的时候,高连福带来的耳目带着庄丁们开始去邹家外围踩点张望,也去熟悉西大街周围的道路,也有人去了东市那边。
对这次行动来说,真正的麻烦和困难反而不在袭击本身,而在于如何遮掩城内的行动,尤其是在西大街那种贵人聚集的区域,那边本来就街面清净,外来人特别是身份不符的外来人很容易就被注意到,选在天黑前后动手就是为了避开人多的时候。
想要不被人注意到,就要在各个时段与尽可能多的路人混在一起,选在清早时候进城,选在东市那边停留,并在太阳下山各自归家时候离开,然后在西大街边缘选择容易放火但又不会很快蔓延的地方点火.……
在西大街内部放火很容易,可火势起来后很容易蔓延到各个宅院,外来救火的民壮丶各家奴仆会把街道堵水泄不通,到时候想要跑都跑不出去,外围的话又可以吸引注意力,又不至于乱到连自己都被干扰,当然,这个安排会让火势相对容易好控制,这里面有没有不想死伤太多无辜的考虑,就只有刘进自己才知道。
换上邹家奴仆的服装陆续离开,这也不会招来太多注意,等跑出一段后趁人不注意换装,有一点是刘进没有想到的,就是西大街这边几处火头起来,除了这边住户和义社自行救火外,洛阳各处游民闲散甚至寻常百姓都蜂拥而来,都想着趁起火混乱能不能发点小财。
本来在刘进判断里,从西大街去往东市这条路在天黑后会有一段距离很容易被人留意,没曾想他们往东市走的时候,东市那边也有大批人向着起火的地方而来,这显见不是去仗义救火的,都是趁火打劫,怪不城中一旦起火很容易变成大乱,救火的人有,可也有更多想要变更乱的。
刘进到达东市边缘,熟门熟路的准备露营过夜,这套在溪头镇集市那边就做过一遍,他一方面庆幸在路上也不会被人发现留意,另一方面也庆幸放火时候留手了,如果手段再狠辣一些,固然可以浑水摸鱼,却容易引起蔓延全城的大乱和大火,那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东市那边虽然更大更乱,可过夜的规矩却和溪头镇那边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各自抱团,井水不犯河水,或许很多人都向火场那边凑,东市这里连游荡窥伺的小贼都少了很多,就算凑过来的,看见这些青壮后也不会自找麻烦。
趁着没太多人注意的时候,刘进他们用预备在车上的锤子斧子将大车尽量拆散,然后分别点燃,拆这辆大车倒成了这一天最需要耐心的麻烦活计,又不能弄动静太大,又要保证拆散,分开去点燃反而没什么不对,露宿东市的很多人都围在火堆旁,一方面可以烧水做饭,一方面夜里有堆火可以防范着不还好意的贼人,有的贼人搞不好还是姓朱的宗亲……
好在西大街那边救火还算及时,等失望的人群陆陆续续返回东市,那大车轮子和车轴已经拆下来了,只是聚集在东市的大量民夫和游民闲散这一晚在洛阳城中犯事不少,全城都不安宁,没人注意到刘进他们在火堆边上还在刨坑,大车上的木制构件可以烧,但大到携带起来麻烦的铁件就只能就地掩埋。
第二天一早,刘进他们和东市很多人一样,早早起来准备出城,洛阳大城每日进出人数众多,混杂在人群中没有人看出不对,只是昨天赶车大车进来的,今早只是牵着牲口了,所以大车这几个特意换了个城门出去。
住在大车店的人就在今早离开洛阳踏上回程,即便有官差去车马店发现有人离开,再觉有些不对派出马快骑手沿路追逐,他们也追不到车马店掌柜夥计描述的大车,牵着牲口的赶路也有很多,怎么都对不上。
「.……员外倒像是当年烧香造反的老资历,门里有些前辈懂这种潜入作乱的法子,往往都是围城时候做内应的.……」
与高连福商讨计划的时候,这位红莲会的头目听颇为赞叹。
「.……没什么稀的,只是要想的周全,要想可能会有什么意外和纰漏,想着我若是对家会如何防范,想着运气不好要怎么办,然后一步步应对处置,再把这些理顺串联就好.……」
刘进的诚恳回答让高连福瞪大了眼睛,甚至都郑重其事的请教这是什么高人传授的妙法,弄刘进很莫名,心想这不过是企业里项目推进的基础逻辑,任何时候做事都差不多,为何搞这般郑重,但见过孟云鲤之后反而大概明白,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在县这个层面,统筹管理的方法论已经算「不传之秘」。
孟云鲤的再次约见让刘进心里的顾虑又散去许多,孟云鲤虽然一直没有挑明或者承诺什么,但行动上已经算给刘进做担保,有这样的清贵做担保,刘进已经算上安然无忧,更不必说前日相见那些收获,不管是突如其来的「做官」,又或者什么对孟家的遮护,都是大有好处。
这次洛阳之行,虽说很突然仓促,但该办的都办的差不多,马上就要顺利回返,走在洛河边的刘进愈发轻松自在,连身边白荣都没那么绷紧。
正行走间,刘进眼神余光注意到路边,正有人盯着自己看,顺着看过去,却发现路边一名中年汉子正恶狠狠的盯着,看到刘进留意,那中年连忙低头,甚至还特意侧身朝着人后躲了躲,可这人却不知好射手的视力有多强。
刘进不光看到了这中年汉子的相貌,甚至还认出是谁,当日刚来洛阳南关,在路上随手收拾的那两个拐子之一,当时乾脆利索打翻救了孩童就离开,没曾想对方还找上门来,对此刘进倒不觉怎么惊讶,这本地贼众若是吃了本地人的亏,还能掂量个轻重利害,吃了外来客商的亏那就万万不能忍了,只要这外来人不是什么官面人物,那就必然「人生地不熟」,就有报复回来的机会。
<canvasclass="sec-last"data-c="fjwwZy0xJDZrdio9tLS3vsrtoI6l7pfyuaTw54yYuMHTp9rH4aeU5cCLucSKtvjyp+GKsp26tp/75YTAt8fMqsKG4OiTv9m8vNKg6urtq+eM5YfEvM3N7JrAtYjnr+WB6o2h4e34s/Sl4e2MoN+o66iIsKH7ua3xv5jb/N624b2LtsCCtaei7fqmrIG97b+JtvbB7rmGvZT98PXw4q2BtMrXudmGt8Sbp4S0urqDstnvsLHau9nn+dv17eezsND7vquH6t3PqpSLu7bfs9Los4uytrbXrN3e6PeC7P7Sub+Dte2MoeqKt5X3saT2u4OJsPDv8e275Mup7fittoG5vdPlqoyE"data-v="208e482a0d8e4952"></canvas>
刘进瞥了眼就转过头,白荣则是根本没注意到,刘进也没有提醒,只是继续悠然闲聊,时不时的无意四下张望,那拐子确实跟了上来,这人也不会什么隐藏,只是尽可能小心的在后面跟随,看来要跟到客栈那边。
回到客栈后,却发现高连福正在路对面坐着,从来到洛阳城附近,高连福和手下就与刘进所带队伍装作素不相识,只是此刻见到,却不过来交流,应该是周围有不对。
「好叫客官知道,上午城内官差来盘查,差爷问了客官来历去处,小号都照实回答,差爷们自去了。」
回到客栈,夥计连忙迎上牵马,掌柜也笑着上来迎接,并说有官差前来查访,这不是特意私下叮嘱,而是客栈本来规矩,没确定是罪犯恶徒之前,那就是需要客气对待的客商,如果对这等事有所隐瞒,就等于是砸了自家招牌,倒不是说通知刘进让他快跑,而是多少存着几分小心,既然官差来查访,客栈和左近多少有些不对的事,提醒后存着谨慎小心,不至于猝不及防。
刘进心中在意,表面还是装作无事,甚至还装作好地和夥计讨论几句,「我在城内城门处也见到官差盘查森严,说是昨夜城内起火,有了什么案子」,「客官这也算是来巧了,咱们洛阳太平几十年,可少有这般事,定是来的外人太多,尤其是东边的侉子,最容易惹是生非」。
洛阳人向来瞧不起开封人,而连带着对河南府以东的河南各处都心存鄙视,时不时就有类似言论,夥计们能这样闲谈,反而证明没什么要紧事。
客栈的独院大多是客栈将周围的民宅买下来后,保留宅院的单独规制,又在整个客栈外面围了一圈土墙栅栏,刘进他们的坐骑都在院外拴着,鞍具都被卸下,店家提供的草料丶饮水都摆在跟前。
「有官差来这边张望,看到院外坐骑之后就走了。」
没有跟随行动,一直在这边留守的沙英出来说了情况,因为沙英来晚,没有和邹恩的血海深仇,所以没有带着一起行动,沙英隐约也能猜到些,但也知趣地没有询问。
官差没有询问,看了就走,倒不是说没有任何疑点,而是能住独院,还有鞍具齐全的坐骑,这样的人多少有身家和身份,是罪不起的,又或者这样的人物不会大费周章在城内冒险放火杀人,但听客栈门前高连福的言语,差人们未必觉全无疑点,只是换了一种法子监视。
刘进略有绷紧,却也没那么当回事,这边毕竟是城外,如果事情到了万一的地步,无非是大伙儿骑马闯出去,看城内城外的戒备程度,官差还没有调马队封锁,就没什么可怕的。
刘进带着的几位骑马庄丁,只有白荣跟着他去城内做事,其余几位都在留守,真正全跟着参与的反而是大车队那边的庄丁,只是他们早早已经踏上回程,这也是刘进不怎么紧张担心的原因之一。
计划早就做好,刚在客栈住下就去买好了酒菜,甚至郝波和沙英还真的喝了不少,说辞总有事实对应,这才真是真正的遮掩,单纯撒谎哄骗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破绽,不如七分真,三分假。
「今日里都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在城关逛一圈。」
刘进没和几人说外面有人盯梢,也没对来访官差的浅尝辄止做评价,只是正常安排行程,这却让留手几人颇为惊讶,自家这位员外怎么转了性,还有闲心逛街?不光明日准备闲逛,刘进还准备歇息片刻再去街上走走,回来就呆在客栈独院不出去,也不合年轻人的正常心性,昨日好歹用酗酒昏睡遮掩过去,今日就不好再猫着不动。
本来打算天黑前洛水边走走,刘进很想重温下南关夜市的喧闹繁华和流光溢彩,这种入夜后的热闹和明亮在这个时代算是稀罕的,居然让他有些留恋。
可还没过半个时辰,前头夥计就来独院通报,「客爷快前面请,城里孟老爷孟府上给您送东西来了。」
先前说话虽然客气,却没有这么尊重,刘进也没料到,才从孟家回来,出城没多久,怎么孟家又派人过来了。
跟着夥计到了客栈前堂,却看到四十几岁的中年,身穿大宅管家的袍服,身边跟着一位十几岁的小厮,手上拎着个四层的食盒。
管家了夥计的确认,笑着上前拱手:
「见过刘员外,小的是孟府上的外宅管事,我家老爷吩咐,给员外送些洛阳城内的名吃和点心,请员外享用。」
刘进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连忙笑着道谢,上前接过,管家在客气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
「请刘员外莫嫌麻烦,送小的到街上。」
刘进从善如流,又是和这管家客气两句,将管家送到了客栈门外的街道上,那边正有一辆马车等候,马车车厢边上挂着一面孟府的牌子,这也算是城内高门大户的「认旗」。
那管家和小厮没有留太久,只是说着套路的客气言语,然后上了马车离开,刘进则是笑着目送远去。
等那马车消失在街角,路边看似路人的高连福凑了过来:
「盯着客栈的官差坐探走了,刚走。」
刘进笑着四处张望,对着其他的方向开口说话,路人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觉着他们二人正在交谈。
「你看靠近城门方向,离咱们三十步,蹲在柳树边,灰袍小帽,那个人也在跟着咱们,你跟上他,看看他去什么地方,住在何处。」
高连福看似无意地朝那个方向瞥了眼,答应后却忍不住叹口气。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